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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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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了,一切都迟了。张良顺着杜鱼的眼神向南看去,目光涣散,长叹一声。

王祥也向南看去,一看之下,忽然狂喜:“先生,杜鱼说得对,援军来了。”

张良一惊,定睛再看,果然,远处的山峦后面,一股烟尘直冲云霄,在宽而低的烟尘中显得特别醒目。他再看一眼接近疯狂的秦军,忽然明白了。

“让开大路!”张良一跃而起,纵身大呼。传令兵一愣,没反应过来。张良扑上去抢过他手中的鼓桴,甩起双臂,猛的敲响了战鼓,命令正在做最后抵抗的韩军让开正面大路,放秦军过去。

已经到了极限的韩军听到命令,如释重负,呼啦一声,如同退潮的潮水一般向两边让去,秦军面前压力顿减。

“先生!”杜鱼大惊,怒声斥问。

“不要问!”张良不等他说完,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把杜鱼没说出来的话又给憋回了肚子里。杜鱼百思不得其解,楚军赶到,眼下正是全歼秦军的时候,张良为什么反而要放秦军走?这个时候,他还要保存实力吗?难怪君侯对韩人没什么好感,他们太自私了,自私得一点大局感也没有。杜鱼心中恨极,紧紧的咬紧了嘴巴,再也不看张良一眼。

李由看着身后越来越近的烟尘,心急如焚,见韩军忽然让开了正面的道路,大喜过望,也不耽搁,立刻命令秦军从谷中鱼贯而出。秦军刚刚冲出了山谷,楚军的战旗就出现了谷口。虎豹骑和陷阵营带着凛冽的杀气,如同一阵狂风卷了进来。一见秦军向北逃窜,灌婴不假思索,立刻从韩军中穿了过去,紧追不舍。

共尉带着陷阵营停下了,他甩镫下马,冲上山坡,一把拉住了张良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虽然脸色不好,却没有受什么重伤,这才长出了一口气,露出了些许笑容。转头一看成了血人的王祥和杜鱼,他刚刚露出的笑容又立刻收了起来,关切的说:“打得这么惨?”

“我们从凌晨就开始厮杀,到现在快三个时辰了,还能站在这里和君侯说话,已经算是天幸了。”王祥阴阳怪气的说。他的嗓子哑了,说出来的话象锯木头一样的难听。

“我军也是凌晨出发,赶到骑岭时,却发现是一座空营,这才急急忙忙的向这边赶过来了。”共尉也不看王祥,半蹲在张良面前,递上一只酒囊,轻声说道:“先生,你们损失很大?”

“还好。”张良喝了两口酒,这才渐渐的平静下来:“这也不能怪你,李由突然移兵重岭山,我们都意想不到。秦军战力很强,我们虽然兵力占优,可是还不是他们的对手。七万大军崩溃,伤亡过半,大王……也不知道是不是活着。”

“噢。”共尉皱着眉头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看着山坡里劫后余生的韩军和百姓,大致估计了一下,谷中还有三四千人,百姓损失都不大,他们都站在两侧的山坡上,惊魂未定的向这边看过来。

“君侯,我放李由跑了,你不会介意吧?”张良瞟了一眼面有怒气的杜鱼,轻描淡写的对共尉说。他说得很直白,甚至没有找个借口,直接说是他放跑的。

杜鱼哼了一声,扭过头,任由赶过来的医匠帮他治伤。共尉看了一眼张良,又看了一眼脸色不郁的杜鱼,忽然笑了。他走到杜鱼面前,推开医匠,轻轻的握住了杜鱼折断的胳膊,看着杜鱼,轻声说:“你忍着点,会很痛。”

杜鱼诧异的看了一眼共尉,热血顿时涌上了头,脸胀得通红,哑声说道:“君侯放心,杜鱼又不是个女人,还忍得住这点痛。”

共尉忍俊不禁的笑了。他想了想,示意郦疥掏出他怀中的丝帕,叠成方块,塞到杜鱼的嘴里:“咬住,千万别咬了自己的舌头。”

杜鱼紧紧的咬住,额头的汗珠一颗接一颗的滚落,他冲着共尉使了个眼色,闷声说道:“君侯,我准备好了,来吧。”

共尉点点头,双手慢慢用力将杜鱼折断的胳膊拉长,直到折断的骨头慢慢的缩回皮肉里,小心的对上,又用手指细细的捏了捏,这才长出一口气,他扶着杜鱼的手臂,让人拿过几棵戟柲,截成手臂长短,托在杜鱼手臂两旁,拔出湛卢割下战袍的缘饰,细心的将戟柲绑得结结实实,保证杜鱼的手臂再不会错动,这才完工。

杜鱼面色惨白,早就疼得晕了过去,不过他从头至尾没有呻吟一声。围在一旁的众人见长相文弱的他居然如此硬气,一个个叹服不已,就连王祥都看得咋舌不已。

共尉一边擦着手上和血迹,一边看看杜鱼,又看看张良,忽然觉得这两个人还真是像:都长得比较秀气,又都有一颗无比刚强的心。

“先生,我这么急着赶来,本来就是要你放李由走的。”共尉不以为然的说道:“归师勿遏,兵家常识,先生处理得很妥当,杜鱼有误会先生处,还请先生不要挂怀。”

张良欲言又止。

第一章 风云再起 第十九节 实力尊严

冲破韩军堵截的李由不敢恋战,且战且退,虎豹骑一口气追出一百五十里,直到看见阳翟城的城头,灌婴才心满意足的收兵,沿途收拢秦军和韩军的败卒。快回到重岭山的时候,发生了一件让他十分恼火的事。

没逃出多远的韩王成和韩(王)信不知道从哪儿又冒了出来,居然也在做同样的事,不仅收拢韩军的散卒,还有秦军的败卒。

灌婴顿时翻了脸,牛屁哄哄的对左司马傅宽说:“去,让他们识相点,把散卒都给我交出来,否则的话,不要怪我翻脸。”

傅宽差点没笑出声来,你分明已经翻了脸,还说什么不要翻脸。他也不分辩,纵马跑到韩(王)信面前,客客气气的拱了拱手:“太尉大人。”

韩(王)信愣了一下,他认识傅宽,只是傅宽怎么穿的是楚军的战甲,身年缨饰表明,他现在是虎豹骑的左司马:“傅大人?你怎么……”

傅宽点头看了一下左肩的缨饰,淡淡一笑:“不瞒大人,宽现在归属虎豹骑,忝任左司马。”

韩(王)信想了想,默然的点了点头,魏军全军覆没了,傅宽走这条路也是正常的。他笑了笑,安慰道:“傅大人莫在伤心,跟着共君侯也不错。”

傅宽感激的一笑,忽然觉得自己要说的话不怎么好开口。他指了指那些散卒和被捆在一起的秦军,尴尬的说:“大人,这些……好象应该归我军吧。”

韩(王)信这才明白他的来意,顿时沉下了脸:“什么应该归你军?虽然最后是你们打了胜仗,可是你们别忘了,没有我韩军死战,也临不到你们来捡便宜。再说了,你可看清楚了,这里不光有秦军,更多的是我韩军的散卒,难道他们也是你们的俘虏?你们到底是我韩军的盟友,还是我韩军的敌人?”

傅宽哑口无言。他想了片刻,只得干笑了两声:“大人说的哪里话,我们只要秦军败卒,韩军是盟军,当然不是俘虏了。”

韩(王)信的脸色这才好了些,大败之后,他虽然手头还有一万多人,可是也不敢和灌婴翻脸,既然傅宽让了步,他也见好就收,把几百秦军败卒交给傅宽带走了。

灌婴一见傅宽才带了几百秦军过来,韩军却一个也没有,勃然大怒:“给我击杀韩信,把他打成我的俘虏。”虎豹骑打得不过瘾,一听这话,哄然响应,一个个持盾上马,左挽弓,右持戟,迅速列队。

“冲锋——”灌婴一拉马缰,战马长嘶一声,昂首而起,两只前蹄在空中虚踢几下,忽喇喇的向前冲去。三千匹战马跑动起来,蹄声隆隆,声势惊人,平地卷地一阵狂风,直向韩军扑去。灌婴最讨厌韩军了,上次他们翻脸不认人,灌婴就憋了一肚子气,今天他故意耍泼,准备先斩后奏,直接把韩王成给宰了,省得君侯忌讳这忌讳那的不好下手。

一看到虎豹骑突然发动了进攻,韩(王)信顿时傻了眼,不知道如何应付。韩王成反应快得多,他一面命令人结阵防守,一面派出使者迎上去,表示愿意接受灌婴的条件。

灌婴心生杀机,本打算不理睬韩王成,装糊涂把他干掉。还是傅宽清醒,拼命的拉住灌婴,大声叫道:“大人,你要真杀了韩王成,不是替君侯立功,反而是替君侯招来骂名。眼下诸国共力搞秦,如何能自相残杀?再说了,韩军大败,秦军还占着颍川,他们不向君侯低头,只有死路一条,大人何必急在一时。”

灌婴听了这些,才勉强忍住了心头的杀气,及时的收回了命令。可是他犹豫的这一刹那间,虎豹骑的将士已经从韩军的阵前一掠而过,射出了一篷箭雨。仓促立阵的韩军被射倒一片。他们还没回过神来,虎豹骑已经飘然远去,留下百十具尸体,和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韩(王)信面色惨白,刚才对傅宽的同情,现在却变成了对自己命运的担忧。当初他受韩王成的指示,第一个跳出来对共尉的安排提出异议,揭开了韩楚分裂的苗头,共尉对他大概没什么好印象,他就是想投入共尉帐下只怕也未必有机会。

韩王成也不敢大意,虽然对灌婴这种耍蛮的做法十分气愤,可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韩军大败,要想保住性命,甚至赶走秦军,重新复国,他只有借助共尉的力量,灌婴不讲理,他也只有忍了,否则被灌婴给宰了,就算共尉责罚灌婴,他也不能复活。

灌婴心满意足的押着三千多秦军败卒和一万多更狼狈的韩军,走了近一夜,终于在黎明时分赶回了重岭山。大战之后,韩军将士和百姓们都很疲乏,就在重岭山休息了一夜。好在韩军有大量的辎重,腾出给共尉两万多大军的营帐倒也不是问题。

“君侯,李由……跑了,没抓着。”灌婴一看到共尉,就讨好的堆着笑请罪:“属下追击不力,请君侯责罚。”

共尉刚刚起身,洗漱停当之后,正在铁卫们的陪同下练拳,一看到跑了一天一夜,心情兴奋,却难掩疲惫之色的灌婴,也没说什么。他招呼人取过两杯水来递给灌婴和傅宽:“三千人追究击一万多秦军,能做到你们这样,已经难得可贵了。好了,你们的功劳我记下了,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灌婴和傅宽大喜,喜滋滋的将水喝了,正准备走。傅宽又想起了那些韩军俘虏,连忙拉了拉灌婴的袖子,冲他使了个眼色。灌婴这才想起来,又陪着小心的说:“君侯,我抓了不少俘虏。”

“是吗?”共尉也不看他,一面欣赏着手中的湛卢,一面端着水杯喝水:“不少是多少?”

灌婴挠了挠头:“大概有一万三千多吧。”

“一万三千多?”共尉大惑不解,歪过头看着灌婴:“你不会是连李由都抓来了吧?总共剩下多少秦军,你抓了一万三千多?”

“秦军不多,只有一千多人。李由也没抓住,他滑溜得很。”灌婴有些紧张了,顿了顿,又咽了口唾沫:“我……我抓了一万两千韩军俘虏,还……还抓住了韩王和韩太尉。”

共尉“扑”的一声,将刚进去的一口水全喷在了灌婴的脸上:“韩王?韩(王)信?你把他们当成了俘虏?还有一万两千多韩军?你这是抓的什么俘虏?”

灌婴脸上水淋淋的,一动也不敢动。共尉看着他那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心里还有一些遗憾,这个傻鸟,做的什么屁事嘛,要动手,就直接把韩王干掉,不动手,就对人客气点,现在弄得不上不下的,还得自己去擦屁股。他哭笑不得的摆摆手:“滚吧,你的功劳没了,一顿打先记着,回去再找你算帐。”

灌婴顿时傻了,哭丧着脸半天没动弹,瞪了傅宽一眼,垂头丧气的走了。

共尉不敢耽搁,立刻让人把韩王成和韩(王)信从俘虏里请了出来,连连致歉。韩王成他们两个赶了一夜的路,又累又饿,精神萎靡,也没体力和共尉较劲,只得先回大帐休息。

共尉看着他们俩步履蹒跚的背影,无可奈何。他虽然不怕韩王成他们出什么妖蛾子,可是韩军溃败之后,还有近三万的人马散落在四周,几天内就会慢慢的聚拢来,特别是韩王成还在,自己想要一口吞下韩军还真不是件易事。这个时候灌婴唱了这么一出,也不知是好是坏。不过事以至此,多想无益。李由虽然退到阳翟,可是他并没有惨败,随时都有可能补充了兵力再来。当务之急,还是先应付秦军才是正理。

共尉考虑了一阵,派人去请张良。张良昨天苦战一场,也累得很,所以昨天早早就休息了。今天早上起来,正坐在帐里发呆,听得共尉派人来请,也不知是什么事情,只得拖得还有些疲乏的身体赶了过来。

“先生休息得不好?”共尉见张良一脸的倦容,关心的问道。

“有点。”张良尴尬的笑了笑,没好意思说实话。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有共乔和十个女卫照料着,他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也没想过找什么服侍的人。昨天第一次和共乔分开,这才发现没人照料他的起居了,虽然还有亲卫,可亲卫都是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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