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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贼-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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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虎如遭电击,空中扑势一缓,只扑中马肋,按倒马匹,它再吼一声,竟舍下身前摔得头昏眼花的盖勋,转奔向偷袭者。

太快了!

虎奔跑起来的速度太快了。

与面对野猪来袭时的游刃有余不同,盖俊战战兢兢搭上第二支箭,大虫已至马前五、六丈处,并发出第三声咆哮。

盖俊浑身寒毛炸起,惊得连箭都捏不住了。

他终于明白为何父亲刚才不曾躲避。

面对一只虎,你根本无法躲避。

“我会死吗?”

盖俊脑中一片空白。

踏云还未吓僵,带着他回身往山坡上跑。

慌乱间目光斜觑,意外看到盖胤持着匕首不退反向斜前方跑,同时挥臂呼喝,显然是想把虎的注意力吸引自己身上。

猛虎绿莹莹的眼珠一凝,冲势稍缓,似有转向之意。

“你疯了?”盖俊不由大急,强烈的情绪波动大大缓解了身心压力,他发现自己能动了,两脚脚尖绷直冲下,紧夹马腹,上半身扭转一百八十度,拉硬弓,搭重箭。

“嘣!”

利箭带着惊啸声贯入猛虎的脖颈,猛虎被箭上附带的力量掀翻,不等它爬起,又有两箭先后钻入腹中,接连遭创,大虫终于失去了它山君的威风,躺在地上呜呜哀鸣。

盖俊拨转马头,骑马来到近前,狰狞着脸拔出一箭,并将之射入猛虎眼眶,这一击是致命的,猛虎立时便没了生息。

他咬牙切齿,还不解恨,一箭、两箭、三箭……十箭……直至箭袋射空方才停下。

周围,死一般的静。

“你是白痴吗?”盖俊气喘如牛,大声吼道,左手颤抖着,几次欲举起马鞭都是不行,如非脱了力他定会狠狠抽在盖胤脸上。

“……”盖胤低下头,小族叔在气头上,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方式。

不远处盖勋、阎忠互相搀扶着起身,看着被射成刺猬似的山君,不禁面面相觑。

良久,阎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射虎救父,孝勇无双。如此佳儿……将来必为西州冠冕。”

第二卷 负笈进京

第十七章 蝗灾

宁静的深夜里,浩瀚的星空下,盖俊躺在房顶,对月把盏,好不悠闲。

三年了啊!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至少是让他从一个梳着总角的顽童变成束发盘簪的少年,距离屠虎也有二年半之久了,当日他未弃虎尸,而是雇人运至汉阳郡,并找来匠人用虎骨、虎牙制作了一条项链送给阿妹,权当做未能如约返回的赔礼,一举赢得了小人的原谅。又用虎骨精心打磨制作十三枚韘(即扳指),除去四人各分一枚,剩余九枚,留待有缘人。

盖俊绝没想到只因阎忠一句‘射虎救父、孝勇无双’八字评语,竟使他成为河西四郡健儿争相结识的对象,甚至还有凉州他郡之人不远千里赶来,为的只是见他一面,不客气地说凉州少年皆以结识他为荣。出名是好事,却也为名声所累,少年之人本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服他的大有人在,一般这种人他都会交给盖胤解决,至今还无人能在他手上走五合。

另外父亲盖勋出仕了。

自去年被郡里举为孝廉,几天前收到来信,告知家人他已外放到凉州汉阳郡出任长史一职,秩六百石。内地郡的副官为丞,职责是协助太守管理政事,然而边郡形势复杂,常常需要与异族交战,所以废丞而设长史,是郡里名义上的二把手。太守、长史通常关系很差。当今太守权力大得惊人,除长史乃朝廷亲自任命外,郡里其他职位皆可自行招募,隐然一国之貌。因此长史权力之大小要看主官脸色,如果碰上心胸开阔同时赏识你才干的人,那长史可谓兼管军政,相反如不被主官待见,抱歉,你会成为和平时期的摆设,战乱时期的先锋。

听闻……

当今汉阳郡太守出身阉党……

父亲嫉恶如仇……

怎么想也不会相安无事吧?

还有,盖胤终于如愿娶了心上人阿白,就在十几日前,场面安静而温馨。

倏地响起一阵踏梯声,回头望向漆黑的房檐,一张略显敦厚平凡的脸出现在眼前,其后展露出其满是棱角的八尺身躯,正是族侄盖胤。

盖俊为他倒了一杯酒,出言调侃道:“伯嗣,新婚燕尔,你不在房中与阿白厮守,跑到房顶作甚么?”当今有“婚而无字非礼也”的传统,是以盖胤以十九之龄取字。伯者长也,指其是家中长子,嗣者,正对应名胤,胤有子孙相承续之意。汉代男子取字并非一定要满二十,比如少结婚、少游学、少出仕,都可以先行取字。

盖胤脸“唰”地一下红了,他已是成人,还是抵挡不了盖俊直白话语,如果让他在与猛虎厮杀和小族叔的挖苦间二者选一,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前者。

半晌道:“我打算明日随小族叔去汉阳。”

盖俊看了他一眼,皱眉道:“这样不好吧?你刚刚结婚,我看还是等几年再说。”

盖胤没有说话,但目光炯炯,显示决心甚坚。

“好吧,不过你得先说服你阿母才行。”盖俊没再坚持,盖胤朴讷少言,这种人一旦下定决心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且他亦希望盖胤随他去汉阳,以他的才能不该埋没在敦煌、盖家堡里,与大汉国相比这里实在太小了,父亲信中也是这个意思。

“阿母同意了。我弟年岁渐长,忠厚孝顺,将阿母交给他照料我也走得放心。”

“你安排妥当就好。”盖俊举起酒杯,“来,干一杯。”

叮……

“终于要走出去了,等待我的将是什么呢?我能……改变历史吗?”

盖俊借着仰脖干酒凝望皓彩月华,一时想的痴了。

次日清晨盖母马昭领着他和阿妹去祖母处道别,三人一进门,一个披发亮眸童子迎上前,小大人似的见礼,一本正经的模样极为惹人怜爱,盖缭忍不住伸手捏红了童子白皙细嫩的小脸。他便是当年盖俊所救弃婴,小名白水,古时落地即算一岁,如今四岁大了。

盖母马昭一把拍掉女儿的手,白水可是老人的心头肉,这孩子固然懂事,从不吵闹,可万一掐哭了怎办?到时还不把偌大盖家坞闹得鸡飞狗跳。

果然,老人心疼地招回白水,直到拥于怀中才道:“佳妇来了,不必见礼了。”

离别之语,满怀伤感,不过老人一把年纪,早就什么事都看开了,只是嘱咐多多来信,三人应诺告别,之后依次拜别族中长辈,快到午时方才起行。

再次望见祁连山,依旧气势惊人。

再次来到酒泉平原,依旧繁华无比。

只是田间时有飞蝗掠过,糟蹋庄稼,百姓不仅不加以捕杀,反而祈求神灵护佑。

诗云:“秉彼蟊贼,付畀炎火”。

光武诏曰:“勉顺时政,劝督农桑。去彼螟域”

经典诗经、皇帝诏书皆道螟蝗可杀,为何百姓不捕?

迷信……即使科技时代也无法消除它,何况当今。

盖俊转而嘴角泛起苦笑。

迷信呵……最没有资格质疑你的就是我了吧?

一入张掖郡,蝗虫更多,渐有泛滥成灾之险。且蝗虫糟蹋庄稼不算,还祸害草原,罗侯、沮渠元安所在部落已经举行了几场祭祀,丝毫不见成效,正急得跳脚骂娘,冲淡了不少故友重逢的喜悦,盖俊、盖胤和他俩匆匆喝了一顿叙旧酒就离开了。

一行人进了武威郡直向南行,经金城渡口进入汉阳郡。

几日后,于一个傍晚时分抵达渭水河上游一县,这里距郡治所冀县已是极近,过了渭水河再行一、两个时辰便是,但盖俊最终还是选择在此留宿一晚,因为他听闻渭水南岸,陇西、汉阳两郡边界一带有羌人作乱,虽说规模不大,相距又远,可摸黑赶路终究不妥。

包下一间馆舍,安顿好一切,盖俊悠闲地漫步街道上。

作为凉州第一郡汉阳治下县城,这里人口明显比他郡县城多了不少,尤其南市商肆颇为喧闹。肆,贩货之处,又称市井。古人云:立市必四方,若造井之制,故曰市井。

肆内商品无所不有,如酿酒、酿酱、粮食、熟食、竹木、漆器、细布、染料、皮革、药材、铜铁用具、牛马猪羊、筋角丹砂,乃至最为珍贵的书籍,只要你出得起价钱。

本来像他这样身份的人一般不会来此,想要何物只会派遣厮役出入其中,盖因商贩在这个时代地位低下。他灵魂来自现代,自无轻商心理,逛得心安理得。

转了一圈,几乎是踩着收市鼓声离开商肆,手中已添两、三玩物,这是送给阿妹的。

游兴已尽,又有收获,盖俊加快了回程脚步,走出不远忽见一群小儿跨着竹马,手持小弓于一株大槐树下吵闹起来,他本未留意,只是猛然听见有童子唤他名字,心中惊奇,不由缓了缓步子。

一个七八岁的童子脸都气红了,又重复道:“大石,明明是我赢了,当为盖俊,你怎地反悔?”

被指责的小儿比对面那些同伴高上一个头,仗着自己身高体壮蛮横地道:“只有我能当盖俊。”

“你无耻,以后绝不再……”先前童子话还未说完,左脸便挨了一拳,直把他打得眼冒金星,往后跌去。

周围同伴一齐起哄,声讨打人的童子不讲道理,不想这家伙还挺横,扑将上去连揍数人,诸童子怕极一哄而散,先前被打的那孩子也跌跌撞撞跑了。

“你怎么不愿他扮盖俊?”

打人童子坐在树底青石之上,疑惑地看着向他走来的盖俊,犹豫片刻,回道:“盖俊是英雄,他不配。”

盖俊觉得这小儿挺有意思的,逗他道:“他不配,你配?”

“我长大了一定会成为像盖俊一样的英雄。”大石昂着头,活像只骄傲的小公鸡。

盖俊失笑,两人也算有缘,遂从怀中取出一枚虎骨韘递过去:“好小子,有志气。这枚韘送你了。”见这小儿似无意来拿,便故意激他道:“这东西可不是白给你,若你长大了没有成为英雄,我便收回来。”

“好。”小儿果然受不得激,一把抢过骨韘。

盖俊笑笑走了。

小儿自信满满喊道:“这是我的了,绝不叫你索回。”

回应他的,是一个摆摆手的高大背影。

第十八章 献策

“阿父。”

“锦奴。”

盖勋双手狠狠抓住独子肩头,细细打量,分别近一年,儿子长高了许多,已经超过七尺,遂大笑道:“我儿可称堂堂丈夫了。”

盖俊轻轻皱了一下眉头,心道:“看来蝗灾害人不浅哪,连一家人重逢之喜也冲刷不掉父亲脸上的疲惫之色。”一路行来,野外到处是一团团压在低空的虫云,它们时聚时散,伴随着嗡嗡声迅猛扫荡绿油油的田野,场面惨不忍睹,令人揪心。

“阿父。”盖缭乖巧地上前行礼。

盖勋含笑摸了摸女儿柔顺的秀发,拉起她的手。

马昭近到丈夫身前,忧道:“夫君,你面色憔悴许多,要多多注意身体啊。”

盖勋无奈地道:“郡里蝗灾肆虐,我怎么睡得下。”

马昭问道:“情况如何?”

“唉……百姓今岁惨了,天灾面前,无分汉胡。”盖勋脸色愁苦,领着妻子女儿入城,边走边道:“不仅凉州,大汉半壁江山皆有泛滥成灾之危。”

马昭又问道:“朝廷有何对策?”

“有人说蝗灾乃上苍警示,陛下准备惩处一批苛酷贪污的官吏。”说到这里,盖勋摇摇头,显然在他看来这并非当务之急。

盖俊一旁插话道:“我有一法,可消蝗灾。”

“哦?当真?”盖勋停下脚步,目不转睛地盯着儿子,生怕他只是儿戏之言。

别说,他还真有法子,他前世姓什么?姚啊,家中一直以唐之宰相姚崇的后代自居,姚崇治蝗之名流传千古,其治蝗之法被后世奉为经典。他小时听姚崇灭蝗的故事没有一百遍也有八十遍,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

“阿父是否见过飞蛾扑火?”

盖勋不解其意:“徒惹焚身之祸罢了,为何有此问?”

“飞蛾、飞蝗份属同类,阿父焉知蝗虫不会效法?”

盖勋一拍额头,同时“啊呀”一声,连连说道:“这简单道理,我怎地就没想到、我怎地就没想到……”

“你能想到就奇了,这可是千古良策啊。”盖俊心底嘀咕,之后说得更具体了,“父亲只需组织民众在夜间设火于田边,火边挖坑,边焚边埋,定可缓解蝗患。”

盖勋越想越有理,撂下一句‘真我佳儿也’,便奔向郡府面见太守去了。

这……就算一心为民也太雷厉风行了吧?至少要把家人送进官舍再去不迟?

母子相视苦笑,只好在厮仆引领下进了官舍。

作为一郡官员家属的住地,汉阳官舍修得豪华非常,当然了,和敦煌盖氏祖宅自是不能相比。一个公家,一个私人,两者也没有可比性。

盖勋来到府寺门口,深深吸一口气,步履放慢,正了正衣冠,神色凝重地踏入其内。

他才就任长史一职不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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