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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 全(txt)作者:酒徒-第2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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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站了起来。屋子里的氛围越来越热闹。已经有十几年没有见大伙这样齐心了。
斥候团长陈涛觉得自己眼眶渐渐发烫,有股热辣辣的东西不由自主的向外流。窝
囊将军张正武也一反平日猥琐样,铁塔一样站在众人中间,脸色如喝了酒一样熏
红。

    已经沉寂的十几年,从表面上看,当年的战士的热血早已冰冷。拿一分薪水,
吃几年皇粮。窝窝囊囊的混日子。也许浑浑噩噩,也许随波逐流。但关键时候,
这些平庸者愉愉改变了一个民族命运的走向。

    “弟兄们,今天我就再当一次你们的将军,记住了,你们听的不是我张正武
的命令,你们背后是整个大明。”张正武从桌子下面拿出一把崭新的竹筷子,抽
出其中一支,郑重的举在半空。“老斥侯陈涛听令。”

    “末将在。”斥候团长陈涛大跨一步,走到张正武面前郑重见礼。第一个将
令点到斥候团,让陈涛觉得在同僚面前顿时高了几分,顾盼的眼神分外荣耀。

    “派心腹斥侯连夜出发,潜入吐蕃部埋伏,十天之内,将帖木儿使节的人头
给我挂在沙州城的城墙上,挑拨吐蕃部蒙古人和穆斯林之间的关系。”一支没有
半点特异之处的竹筷放到了陈涛的手中,老斥侯握着这支筷子,如捧着圣旨般小
心。也许当年捧圣上封爵时,他也没这么认真过。转过身来。冲着周围弟兄一点
头,陈涛倒退着走出了内堂,掀开外间夹壁墙上的暗门,钻入通向城外军营的地
道中。

    “柳省身,明日蓝将军会命你带着麾下的弟兄护送商队走漠北。记住了,拿
着这份名单和这几瓶子药,名单上面那几个蒙古王爷都是暗中勾结帖木儿的,镇
耀将军给他每人准备了一剂‘补品’,一定想办法让那几个王爷把‘补品’吃下
去。”张正武将竹筷子和一个包裹交到了骑兵营长柳省身手里。后者仔细清点了
一下包裹中物品,躬身做了个罗圈揖,匆匆去追赶陈涛的脚步。

    镇耀配置的补品?几个知道根底的军官嘴角涌上一团笑意。毒医镇耀的名字
无论在军中还是江湖上提起来都如雷贯耳。当年燕王大会群雄,一个女真武士言
语得罪了他。被他不动声色下了剂毒药,直拉了一个月的肚子。那几个勾结帖木
儿的蒙古王爷好看了。恐怕帖木儿大军前来时,他们已经分不清楚东南西北。

    “杨德彰,三天后你请母病探亲,出了凉州后折到草原上,带上一万元金票
的功德钱去见蒙古的多吉大喇嘛。”张正武第三个点到的是个文职官员,叫他走
到身边。将一张盖着北平张家的万元金票连同一封信交到他手里,“见了他,就
告诉他几个和帖木儿有瓜葛的蒙古王爷都生了和帖木儿一样的恶疮,在喇嘛教里
是受了哪位神明的诅咒让他帮忙去想。顺便告诉他我们支持他将乌思藏、朵甘和
蒙古诸部的喇嘛教统一在一个转世大喇嘛之下,具体还有哪些好处,让他自己看。”

    “得令!”杨德彰接过金票和信,高兴的合不拢嘴巴。做为贴身幕僚,张正
武今天的表现才是附和他心目中的名将风采。如果在蒙古诸部日益兴盛的喇嘛教
里都谕示帖木儿是个灾星,蒙古诸王即使有心与帖木儿联合。也得考虑考虑佛祖
是否怪罪。也得看看率先出头的那几个王爷身上的恶疮。不知是谁想出的这主意。
真够狠。

    “柳明远。联合咱们在商队的心腹弟兄。由东向西。三个月内,把能找出来
的帖木儿在西凉的眼线全拔掉。下手要干净,不留活口。”张正武声音渐渐转冷。
眼神中缓缓渗出杀机。

    “蔡万里,……”

    “楚雄,……”

    “韩天长。……”

    一道道将令传达下去,一个个西凉男儿手持竹筷子消失在地道口,手中的竹
筷子渐渐稀少,终于剩下最后一支。

    “杨斌”。张正武拿起竹筷,将他交到了自己的近卫连长手里。看着他的眼
睛,一字一顿,“这是我给你的杀人令,从今天开始,如果事态失去控制。你给
我带人先砍了秦王,帖木儿来时,敢言降者,杀无赦,无论他有什么理由,无论
是蓝大将军,皇上还是我自己!”

    九月论坛——绝情手打~

    《明》第三卷国难第五章黍离(五)

    接到好兄弟武安国平安离开刘家港口的消息,六省布政使郭璞长长地出了一
口气。作为北方第二号实权人物,凭借多年的官场经验,郭璞清醒地判断出武安
国所面临的险境。天下不止一个人希望武安国死,这个一心修路造桥的人存在,
对所有逐鹿中原的人都是潜在威胁,没有人知道他关键时刻会倾向哪一方,而他
无论站在哪一方,都会打破各方势力的均衡。

    恐怕将来之华夏,有史必有斯人。郭璞放下儿子写给自己的信,透过葡萄架
下的日光,一边偷得半日轻闲,一边思考当前的时局。二十余年,从目睹新政的
诞生到保护它成长,布政使郭璞费尽了心血。票号、股市、新式书院、行会、物
权法、爵士会,种种古所未闻的新兴事物皆诞生于北平,从北方六省逐渐走向全
国。可以这样说,郭璞自己亲眼见证了一个新时代的诞生与成长。在新政上面,
他花费的心思多于对自己的儿子。而他本人也正入一个护犊的家长一般,对敢于
对新政破坏的人绝不手软。二十余年来郭璞为保护新政所施展的手段与权谋,绝
不比黄子澄等人的手段低一分一毫。为了给新政争取成长的时间和空间,郭璞不
得不让自己一次次硬起心肠,一点点感觉到自己的心在变冷,变得只看胜负,不
尽人情,变得在必要时可以牺牲到一切,包括自己的家人和朋友。

    时局亦容不得郭璞心软,北平新政初试,权谋可以轻易碾碎繁华。但在那时
候新政并没有威胁到朝廷和整个国家上层的利益,所以郭璞和武安国可以用小心
谨慎谋求一时平安。而现在,新兴势力已经成为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无人能再
为它折风挡雨,所有的路都必须其自己走,能为之奋斗并毁灭它的,也只有它自
己。所以作为领军人物,郭璞不得不在最大限度上追求理性,为了新政的最终胜
利而抛开个人感情,以及生死荣辱。

    在郭璞的鼎力支持下,燕王朱棣与朝廷对抗了十八年。“以一隅带动全国”,
这是十八年前郭璞与武安国二人秘密商定的策略。以当时情形来看,北方六省与
南方的对抗拖得越久,对新政越有利。燕王朱棣为了对抗朝廷,不得不给新兴势
力广阔的生存与生长空间,而随着时光的推移和南北方两种治政方式的比较,整
个华夏必将看到新政的好处。

    “我们不知道哪条路最适合这个国家,但我们尽量让后人多几条选择。如果
有一天,他们所坚持的秩序与我们所坚持的平等能求得共存,后人的选择就不用
我们去操心了”。武安国说过的话,郭璞至今言犹在耳。十八年来,在探索让华
夏脱离宿命轮回的道路上倒下了无数豪杰,没人知道这条荆棘之路何时方是尽头,
但是郭璞满怀信心继续前行。也许就要达到目标了,也许今生也看不到终点,但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只要一息尚存,就要走下去;无论方向是对还是错,至少后
人会从我们走过的路上得到经验和教训。有遍地开花的图书馆和新式学校,就不
愁将来不再出一个新的武安国,一个郭璞,一个王飞雨和一个伯文渊。

    但目前必须对这个策略做出调整。想着十八年来发生的一切,郭璞心中充满
犹豫。时势已经不容北方再拖延,虽然大伙还想着让南北方再比较上十八年,让
新政的根基再稳妥些,力量更强大、更均衡些。作为见证者,郭璞知道新生命的
强悍,一旦它在人心中扎下根据,恐怕任何帝王与豪杰都毁灭不了它。朱棣不能,
甚至武安国自己亦不能。但是贴木儿来了,这个曾经和震北军一块对付北元帝国
的盟友已经蜕变为华夏的梦魇。从斥候们打探来的消息可得出这样的结论,带着
蒙古人固有残暴和伊斯兰教狂热的贴木儿帝国对任何文明来说都是噩梦。伊斯兰
世界在他的统治下武功强盛一时,但对起文化而言,却是最黑暗时代。

    眼前只有两条路,或者与朝廷中的智者达成协议,在外患危机未解除前,南
北方消除彼此之间的敌意,同御外寇。或者让北方势力以最快速度吞并南方,整
合全国力量迎战贴木儿。以目前情况看,这两条路都分外艰难。南方朝廷中唯一
可以和北方抗衡的智者就是安泰皇帝本人,从他当年铲除父亲而稳固朱家江山的
霹雳手段中就可以了解他的政治智慧。有朱标在,北方各势力包括郭璞本人都要
打起十二分精神与之周旋。南北方才能在越行越远的两条道路上彼此相安无事。

    但是朱标累死了,他留下的那个烂摊子绝对不是黄子澄这种一心热衷于权谋
的书生所能承担,而方孝儒迂阔的复古改革又挖空的朝廷的墙角。南北方的敌意
现在已经非人力可以消除,不用凭别的,仅仅国库年年寅吃卯粮这一项,就足以
让朝廷加快威逼北方,企图把众人辛苦二十几年的成果收归国库。今年国库全凭
从尚炯那一系人马家中抄来的财产维持,等这笔钱挥霍完了,朱允文还去抄谁?
李济和周崇文他舍不得,只能继续打北方的主意。

    如果贴木儿不来,不出三年,无需北方出兵,南方朝廷自己就拖垮了自己。
可惜,这个节骨眼上他来搅合。郭璞放下茶杯,叹了口气,将白发苍苍的头颅疲
惫地靠在竹椅子上。

    携手抗敌希望渺茫,快速将南方吞并也不可能。皇帝的名分不属于燕王,这
个时代的读书人和官员,对名分依然十分看重。一旦震北军起兵南下,一定会受
到各地的全力抵抗,秦王、晋王等割据势力也会借机在震北军背后下手。南北方
打得热闹时,正好是贴木儿东进的最佳时机。可以预见,武力统一这条道路必然
血流成河,说不定还会将整个国家和新政一块推入万劫不复。

    下午的阳光透过葡萄叶间的缝隙洒在郭璞沉思的脸上,将他雪白的头发和胡
须染成一片幽绿。虎视眈眈的贴木儿,急于夺位的燕王,愚蠢却自以为聪明的朝
廷,几方势力在郭璞的脑海里往来厮杀,让他沉思的表情愈发凝重。震北军南下,
最大的阻力不是秦、晋二王,不是威北和定西二军,而是安东军和纵横于大洋上
面那十万水师。遮天蔽日的战船浮现在郭璞的脑海,每一艘战船的帅旗下,都印
着一个大大的曹字。那是自己的好兄弟,北平新政的缔造者之一曹振。陆上,大
明没一支军队是震北军敌手,海上,全世界恐怕都没一支力量可以硬撼曹振代领
下的水师。数百艘战船,数万门火炮。安泰皇帝朱标治国十七年,手中所持利剑
就是大明水师。从安泰元年到朱标去世,水师大帅,海部尚书曹振一直是安泰朝
中封爵最高,俸禄最厚,权力最大的武将。眼光独到的朱标抛弃治国见解的分歧,
对曹子由推心置腹,看中的就是他那份对朋友的耿耿忠心。六省布政使郭璞从来
没想过去谋求靖海公曹振的支持,将建文皇帝驱逐的主意,几十年的交情了,他
比任何人都了解曹振的为人。

    这就是时局,需要一个博弈高手出言指点的珍珑时局。权倾东北近二十年,
六省布政使第一次觉得自己在现实面前是如此的无力。细细的汗珠从白发根上渗
透出来,在额头上凝聚成股,顺着似雪双鬓流下。北方天气不算热,但内心的煎
熬炎热如火。

    耳边淡淡地吹起了清凉的微风,顺着面颊来回吹拂,让郭璞纷乱的头脑有些
清醒。是老妻来了,仰在竹椅上的郭璞不用睁开眼睛,亦知道风的来源。三十年
相濡以沫,夫妻间很多话已经不需要语言来表达。

    “老爷,正武又来信了,通过一个商队的朋友秘密送来的,没走驿站”。郭
夫人将手中一封密函轻轻地放到郭璞身边的石头桌案上。

    郭璞猛然坐直身躯,将石头桌子上的书信抓入手内。信使已经离开,厚厚的
牛皮纸信封内,不过是一封普普通通的家书,以小辈对长辈的口吻诉说着对过去
的感谢和现在的思念。郭夫人笑了笑,从身边的竹篮里拿出一支绿色的蜡烛,小
心地用火折子点燃,起身走到了一边。男人的事,她不想多管,葡萄架下是她的
丈夫,一个真正的儒者,几十年的细心观察,她以一个女人的眼光充分了解到同
样一本圣贤书,教出的儒者有什么不同。

    蜡烛撒发出淡淡清烟,在信的背面熏出一排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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