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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建羞辱得无地自容,自我解嘲道:“贫僧三心二意,愧对我佛,让师兄见笑了。”
“哪里话,佩服至极啊!”侯班斜眼看着金有莲挺大的肚皮,“苍天不公,为何偏偏让和尚断子绝孙?师弟娶个媳妇是明智之举,他日也为师兄策划一个如何?定当重谢。”
“真的?”金有莲略一思忖说,“俺还真有一位远房表姐,男人死后她一直过着寡淡的日子,心里想嫁,婆婆偏给她立下了贞洁牌坊。”
“这有何难,”侯班含笑说,“选个夜晚把那牌坊推到不就完事了。”
金有莲回答说:“俺抽机会给你们撮合撮合,兴许能成全一桩美事。”
“好嘞!”侯班高兴地说道,“贫僧知恩图报,一定少不了弟妹的喜酒吃。”
三人说着,顺人流不知不觉来到一个更加热闹非凡的去处。面前一幢高楼,飞檐拱斗,雕梁画栋,直耸星空。此时楼上楼下弦歌声声,一队队盛装打扮的宫娥彩女正沐浴着月光与灯光,抖起长袖翩翩起舞。高念臣在大臣们的陪伴下,在城楼上面对良辰美景,欣赏着舞妓们的舞姿玩性正浓。身旁的军师附在他耳边嘀咕一番,高念臣暗自垂笑,来到栏杆边向下俯视一眼,手一挥,舞女们纷纷退去,“哗啦啦”上来一排弓弩手,军师居高临下,用手一指说:“御街上观灯的男女老少挤来挤去,犹如溃败的敌兵,大家看准了,以那几个大肚子的孕妇为活靶,胸部以上尽管射杀,吾皇要的可是完整的胎盘,不要伤及腹部。预备——放!”
霎时间,一阵箭雨从城楼倾泻而下,人群中的几个孕妇还没反应过来,有的已经身中数箭倒地,头破血流,呼痛不止。百姓们原本等待着膏赏,想不到祸从天降,呼爹叫娘四散逃命,惊恐如鸟兽散开的人群慌不择路,失去控制,倒地的人被轮番踩踏,哭声四起,好不凄惨。
再说李世民身边的牟公公这晚也来观灯,正值兴致盎然之际忽见乱箭纷飞,人们争相逃命,他愤恨地对着城楼上骂着“罪孽”,摇首离去。这牟公公经丁风重金买通官吏,阉割时做了手脚。其实他有原配家室,入宫后,在宫外偷偷购置了一套院落,把夫人甄氏安顿下来,时而以外出办事为由回家探亲。夫妇虽然相亲相爱,却一直未得后嗣。前不久,见宫廷门外两个士兵推搡着一位少女,走上前一问,这少女名叫匡云,是匡家班的戏子,到官府寻找因为她招来杀身之祸的兴化寺澄济和尚,一时寻亲无望,现如今流落街头。牟公公把可怜兮兮的匡云悄悄领到家中认作义女,并许诺帮她打听匡家班的去向。李世民逃离长安之后,嘱托牟公公潜伏下来,刺探高句丽部落的动向,他这才名正言顺地同甄氏和匡云住到一起。
牟公公心事重重地从街上回来,打开自己的院门猛听屋内一阵哭声。他紧走几步,眼前的一幕让他大吃一惊:甄氏按捺住床上抽泣的匡云痛哭流涕,那匡云披头散发,裸露着半截上身。房梁上吊着一根还在轻轻摇摆的麻绳。见了自己的男人,甄氏猛地掷过来鸳鸯枕,哭诉道:“你个老东西,帮人家干了那么多坏事,到头来自己却遭了殃,看,女儿被高句丽的一伙兵痞给糟蹋了!天哪!这是啥世道!啊!啊?啊哈哈!”
牟公公悲愤交加,无明业火在心中燃烧,咬咬牙说:“女儿的冤仇会让他高念臣加倍偿还!”言罢取了挂在墙上的钢鞭盘系在腰间夺门而去……
再说高念臣见射杀了孕妇,在城楼上高兴地拍手叫着:“有赏!有赏!”
金有莲也没逃过此劫,颈部胸部各中一箭,痛苦地哀叫一声倒在智建怀里。智建惊诧中呼唤着她:“老婆,你不能走——老婆你可不能死!”
侯班也惊恐不已:“弟妹你可不能死,你死了我的婚事也完了。”
弥留之际的金有莲吃力地睁开眼,嘴唇颔动着说:“老娘……这辈子不能给你生……小和尚了……”说罢头一歪,眼一闭,满怀眷恋与世长辞了。
呼啸的箭声戛然而止,一群士兵手持大刀冲到御街上,砍翻几个不忍离开死难者的家属,抬着孕妇的尸体就要走。智建含泪刚把金有莲轻轻放到地上,一把寒光闪闪的大刀逼近脑门,他急忙闪身出手,二指已经插入扬刀人的咽喉,斜刺里一带,那人皮开肉绽,一命呜呼。智建道了声:“阿弥陀佛,恕贫僧忍无可忍,不得已才开杀戒!”把项上佛珠取下,解开结扣,抓取了四颗,抬手掷向士兵,立刻就有四人脑门被击出血洞,复再掷出时又有四人中弹倒地。往往复复,佛珠弹尽时百十个士兵所剩无几。侯班叫着:“师弟给俺留几个活的,也让他们尝尝和尚棍、如来神掌的滋味。”一手荡开,一手舞动和尚棍向那些敌兵冲去。智建如脱缰的野马随后跟上,亮开双掌迎敌。但见:
两和尚,各逞强,
前打三棒虎跳岗,
后打三棒凤飞翔,
左打三棒熊击掌,
右打三棒龙翻江,
东进双龙来探爪,
西行丹凤去朝阳,
蝴蝶翻飞分上下,
梨花扬袖把人伤。
两人如入无人之境,士兵死伤惨重。剩下两个倒也有些功夫,抵挡一阵想逃回城楼,怎奈又被跳过来的一个和尚拦截了去路,三拳两脚两个士兵也一命归西。智建、侯班见跳过来的和尚竟然是澄济。
原来澄济一路寻找侯班,打算到侯班老家山西探个究竟,这日也下住长安,晚餐后闲来无事,踱步到街上赏月观灯。忽见一簇纷乱的人群迎面逃来,好生奇怪,拦住一人问发生了何事,那人战战兢兢告诉他说,高句丽部落的人正在城楼上放箭,伤了不少无辜的人,还看见一个和尚抱着一个中箭的女人。“和尚?”澄济听了眉头一皱,逆着人流来到事发地点,正见智建与侯班同士兵厮杀。他了解智建,虽然钟情于金有莲触犯了戒律,秉性却正直无邪,万不得已不会无事生非,这才过来帮手。
高念臣在城楼上看得真切,咬牙切齿地叫道:“哪里来的和尚,坏了朕的好事!”
身边的昝彪在城楼上俯首观望,自报奋勇说:“好象是兴化寺的僧人。末将去会会他们。”
“何须劳神。”高念臣喊着,“乱箭射死他们!”
顷刻间只听“嗖嗖嗖”声响,乱箭遮天盖地恰似倾盆大雨。澄济捡起两把钢刀,舞动得密不透风;侯班撩开和尚棍,在头顶划成圆形;智建却木纳地抱着金有莲,左臂不幸中箭;而那些倒地呻吟的兵卒又被自己人的箭雨射杀,再无回天之力。澄济、侯班抢过来护住智建,喊道:“赶快离开此地!”哪料智建喊道:“二位师兄不要管我!堂堂男子汉连一个女人都保护不了,有何脸面活在世上,就让贫僧与她同归于尽吧!”喊罢,一阵狂笑,“金有莲,金有莲!你不能走,你听和尚给你唱歌,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情绵绵无绝期……”
此时,一干巡防的骑兵从西边大道飞驰过来,为首的是高句丽部落统领东郭玉。他勒住战马,看见眼前的情景吃了一惊,忙向城楼上喊话,让停止了射箭。高念臣在城楼上探头喊道:“快快捉拿捣乱的和尚!”东郭玉叫道:“吾皇误会了,他们是末将的朋友。”他离镫下马,绕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来到澄济三人面前施礼说:“果然是三位师傅,让您受惊了。”看到智建怀抱着金有莲,忙说,“这是?”
智建忽然对天长啸道:“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情绵绵无绝期。”抱着女人的遗体漫无目的向前跑去,“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情绵绵无绝期……”
澄济与侯班吃惊地面面相觑,顾不得与东郭玉搭话,追智建而去。
东郭玉目送和尚离去,他表情凝重,忿忿不平地来到城楼上,对高念臣说:“吾皇力克劲敌,能一举占领长安,是何原因?”
高念臣听了迟疑中兼有一丝不悦,说:“道理很简单,朕谋略有方,将士骁勇无比,所向披靡,战无不胜啊。”
“这尚不是根本原因。”东郭玉说,“李世民自恃谋略有方,兵多将广,一度麻痹大意,贪财贪色,君臣之间沟壑如渊,百姓怨声载道,另外他身边有我们的内线,他自然落得如丧家之犬。而今吾皇在大庭广众之下草菅人命,必然激起民愤;更可怕的是与云龙山的兴化寺树敌,不是好兆头啊。”
高念臣不屑一顾地瞥了东郭玉一眼说:“朕戎马一生,还会不懂这点道理?他李世民的军队支离破碎,对我构不成威胁。至于那些和尚更成不了气候。”
“吾皇所言差矣。”东郭玉说,“据探,李世民逃亡黄河沿岸的壶口之后,深思己过,到处拢略人心,叩拜兴化寺,赎罪于罗家将,皆赢得宽恕。怏怏大唐像一头沉睡的雄狮,一旦醒来凶猛无比,我军不可高枕无忧哇。”
高念臣听说李世民在壶口,嚷道:“传令下去,发兵壶口,活捉李世民!”
话音刚落探马来报:“于贡带三万大军准备活捉李世民,不料中了罗成埋伏,兵败壶口,部分逃脱的士兵去向不明,于将军也被生擒。”
高念臣“啊呀”一声旧病复发,倒在椅子上。军师对手下说:“快把城楼下孕妇的尸体抬来开膛破肚,给吾皇备药引!”
要知后事,且听下回分解。
【本节完】
第三十五回罗成宗马送祢娇公主狩猎被生擒
【云龙山寻宝记】
第三十五回
罗成宗马送祢娇公主狩猎被生擒
西江月
八月中秋白露,
行人路上凄凉。
小桥流水桂花香,
昼夜千思万想。
惶惶终日不宁,
朝夕东奔西忙。
贫贱富贵共存亡,
争得清风一场。
话说李世民负荆请罪于兴化寺之后,回到壶口深思己过,效仿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他一面听取大臣们的直言进谏,让他们畅所欲言,积极采纳正确的建议,对别人以往的过失既往不咎,身边的人不再心存芥蒂,敢于为收复丢失的江山出谋划策,哪怕是带出来的宫女下人,也洗耳恭听其愿其怒,任其所便;一面毕恭屈膝向罗家等将门悔过,赢得了众臣民宽恕。
这日傍晚,壶口草原上碧空如洗,被骄阳晒了一天的青草散发出阵阵沁人心脾的清香。正是炊烟初上的时候,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从南边疾驰而来,掠过了在微风中不断起伏的草浪。“哒哒”的马蹄声吸引了正在草丛中嬉闹的羊群惊诧的目光,也使好多正在忙绿的牧人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注目观看。李世民初来乍到壶口时,唯恐暴露自己的行踪,让这一带的黎民百姓关门闭户,不准随便外出,时间久了,眼看风平浪静才放开自由,百姓们又同往常一样耕种放牧。
枣红马径直进了壶口小镇,早有侍卫看得真切,迎上前接过马来:“牟公公一向可好?”
“好好。”牟公公说,“皇上龙体可安?”
侍卫说:“皇上安好,忧国忧民,比在宫里还忙,多次念叨公公咧。”
李世民着身素装,正在临时借用的屋里同宗马、罗成等几位大臣布署战况。牟公公来到近前“噗通”跪下,老泪纵横地说:“臣罪该万死!”
李世民观这牟公公的胡须眉毛全白了,连忙说:“这些日子不见,牟公公为何如此忧愁?快请起,这不是皇宫,毋讲三纲五常,君臣礼仪,繁琐的礼节就免了吧。”过来搀起他问道,“朕让爱卿潜伏长安,观察敌人动向,今日前来何罪之有?”
牟公公一脸惭愧,说:“万岁可听说那叛国投敌的丁风有个儿子叫丁玉?”
李世民说:“当然知道,他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东郭玉,是丁风在大街上捡来的,如今是高句丽部落的统领。”
牟公公说:“他原本是臣的徒弟,臣当年在丁风门下传授给他功夫,闲暇时便与丁风在棋盘上对弈,不知不觉中结为挚友。后来,丁风花了不菲的银两买通各个关卡,把臣推荐到皇上身边,实则是让臣为他们一伙推翻朝政,为了谋杀皇上提供信息。丁风、于继明乃是李锋和吴长军的同党,二人叛逆之后,仍从臣这里刺探情报,臣利欲熏心,得到高念臣让东郭玉送来的黄金、白银,贪赃枉法,为他们效力。而今高句丽部落践踏我大唐国土,残害我大唐黎民,掠夺我大唐财宝。臣的义女也惨遭蹂躏!臣自知罪恶深重,把实情和盘托出,以赐一死,黄泉路上也走得舒坦一些啊!”
李世民听罢,先是惊诧得龙目圆睁,气喘吁吁,半晌说不出话来。然而,片刻后却心平气和地说:“天下奇闻啊,朕一向连点蛛丝马迹都没能发现,也难怪父皇与朕辛辛苦苦创下的基业瞬间毁于一旦,愧对山川五岳,愧对大唐百姓。朕反复斟酌,该杀的首先是李世民呀!”说罢竟孩童般地嚎啕大哭。
牟公公悔恨交加,连忙同众人劝慰李世民。宗马说:“人非草木,孰能无过。皇上要以宽人之心宽己,所谓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