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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瑾瑜默默叹气,草原阿史那氏的公主,还不知道自家体弱多病的儿子玩儿不玩得起
萧湘一走,萧瑾瑜就坐到桌边翻起了昨晚抱回来的那些卷宗盒子。
“王爷”楚楚把清平放回摇篮里,凑到他身边来,终于忍不住问了一个从昨晚一直憋到现在的问题,“你不担心吴郡王吗?”
萧瑾瑜从一个卷宗盒子里取出一叠信纸,一一在桌上铺展开来,头也不抬地道,“不担心那个派祁公公来行刺萧玦的人没想让他死。”
楚楚一愣,“都刺了那么多刀了,还不是想要他的命吗?”
“就是因为刺了太多刀我若杀萧玦,直接抹他脖子就好。”
萧瑾瑜说得确实在理,要是让她杀那么一个坐着不能动的人,她也不会费事儿到往他身上不那么要紧的地方乱刺,刺了那么多刀,还给他留下一口气。楚楚抿了抿嘴,“那王爷,你还没问过吴郡王的伤呢。”
萧瑾瑜又把阿史那苏乌带来的信件从另半边桌上铺开,微沉眉心,顺口回道,“你说过了,是匕首刺伤的。”
“不是!”楚楚急了,伸手捧住萧瑾瑜清冷的脸,硬把他的视线从满桌的纸页的挪开,“你就不问问他伤得重不重,还能不能醒过来吗?”
萧瑾瑜任她捧着脸,浅浅苦笑,“楚楚我现在还不能问。”
楚楚愣了愣,萧瑾瑜轻轻捉下那两只捧在他脸上的手,把手的主人揽到身边,指了指摊放在桌上的信件,“萧玦自幼习武,很小的时候就读了不少兵书,但就是不喜欢写字,他的字还是住在宫里的时候我盯着他练出来的,他带兵打仗之后除了写公文就很少写字了,如果有人能把萧玦的字迹和行文习惯仿得连我都看不出破绽,这个人应该在很多年前就盯上他了。”
萧瑾瑜又指着桌上写着另外一种字迹的纸页,“这是当年突厥汗王来议和时呈给道宗皇帝的一叠通敌信件,经多名办案官员比对,证实是宁郡王萧恒的亲笔书信,萧恒也是看到这些信件之后才认了罪我先前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刚刚才想起来,萧恒能扛得住半年内几百回的严刑拷打,要么是他很确信自己犯案时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要么他就当真是清白的,无论他是哪一种,既然已经死咬了半年,又怎么会一看到突然出现的物证就立马认罪,实在不合常理。”
楚楚消化了好一阵子,在摊放在桌上的两种字迹间来回看了一阵,突然反应过来,“王爷,你是不是怀疑,有人像对吴郡王那样,仿了宁郡王萧恒的字迹,故意栽赃害他?”
萧瑾瑜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怀疑,我已让景翊去天牢查看那间关押过萧恒的牢房了”萧瑾瑜轻轻攥着楚楚柔软温热的手,“如果萧恒有冤,看栽赃手法的相似程度,很有可能是同一伙人干的,而且一定牵涉到朝廷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兴许权位还在我之上”
楚楚一愣,“你可是王爷呀,比你权位还高”
萧瑾瑜及时伸手按在那两片花瓣一样柔润的嘴唇上,轻轻苦笑,“所以,事关重大我知道萧玦伤得不轻,但知道得越清楚就越容易分神,还是尽快为他洗冤要紧,否则不知那人还要弄出什么法子害他”
萧瑾瑜话音未落,胃里突然一阵剧烈抽痛,不禁倒吸了口冷气,按在楚楚嘴唇上的手也滑落下来,扶住桌边稳住因为突如其来的疼痛而发颤的身子。
楚楚赶忙扶他靠在椅背上,翻出两颗药喂给他,拉开他紧按在胃上的手,紧张地帮他揉着。萧瑾瑜大口大口地喘息了好一阵子才止住胃里的翻涌,疼痛消减下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了。
许久没见萧瑾瑜这样犯胃病,楚楚吓得脸都白了,“王爷,对不起我错了,怪我冤枉你了,你别生气,别生气”
萧瑾瑜微微摇头,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不怪你是我酒喝多了”
昨天喝了几杯酒还没觉得什么,今天又陪阿史那苏乌喝了几杯,身子居然就受不了了萧瑾瑜开始觉得,或许他对自己身子的估计有些太过乐观了。
楚楚小心地把他扶到床上躺下,转身想出去给他熬碗药,无意往摇篮那边扫了一眼,顿时吓丢了魂儿。
不知什么时候清平居然扶着摇篮的边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正呆呆地看着躺在床上苍白如雪的萧瑾瑜,“爹爹”
楚楚生怕他一不小心栽下去,刚想扑过去把他抱起来,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呆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儿子,“王王爷,平儿能站起来啦!”
萧瑾瑜顾不得胃里还没彻底消停的疼痛,咬着牙勉强半撑起身子,“你抱他抱他下来”
楚楚过去把清平从摇篮里抱出来,小心地扶他站在地上,刚一松手,小家伙竟迈开步子跌跌撞撞地朝萧瑾瑜跑了过去,一直跑到床边才像是用尽了力气,在跌倒的前一瞬被追上来的楚楚一把抱住,交到了吓得脸色煞白的萧瑾瑜怀里。
清平刚把气喘匀,就用热乎乎的小手揉上楚楚刚才给萧瑾瑜揉过的地方,仰着小脸看向还在发愣的萧瑾瑜,“爹爹,不疼,不疼”
儿子第一次用尽力气迈出步子,居然是因为心疼他
直到一滴水落在清平的额头上,萧瑾瑜才发现自己居然掉眼泪了。
清平的小手努力地爬上萧瑾瑜微凉的脸颊,“不疼”
萧瑾瑜在那个小小的手掌心里深深吻了一下,“爹不疼,不疼了”
楚楚站在一边,一边抹眼泪一边笑,“王爷,他真好!”
“嗯平儿是最好的孩子,最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唔小包子要是跟了小景子家的小包子,那不是太没悬念了嘛~~~
PS:排辈分神马的,乃们还是忽略不计吧【起名无能星人望天】
☆、满汉全席(七)
晚饭之前,阿史那苏乌还真把闺女带来了。
楚楚一眼看见就喜欢得很;这四岁大的小姑娘穿着一身天蓝色的汉人衣裙;跟在阿史那苏乌身边,红扑扑的小脸上看不出一丝害怕,高挺的鼻梁两边;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好奇地四下看着;一眨眼睛;浓密的睫毛就像小扇子一样呼扇呼扇的,好看得像是画里的娃娃一样。
“乌兰;拜见安王爷,安王妃娘娘。”
阿史那乌兰像模像样朝萧瑾瑜和楚楚磕了个头;爬起来之后就直直地盯着萧瑾瑜的轮椅;用稚嫩的声音说起不大流利的汉语来,“安王爷,你的椅子上为什么有轮子呀?”
阿史那苏乌明显没料到自家女儿张嘴就是这么一句,脸上有点儿发窘,还没张嘴就听萧瑾瑜淡淡地道,“方便办案。”
阿史那乌兰将信将疑地看着萧瑾瑜,“那你那么厉害,就是因为坐了这样的椅子吧?”
萧瑾瑜眉梢微扬,“我怎么厉害?”
“我父汗说,天底下的人谁干坏事你都能知道,谁干坏事你就惩罚谁,就像就像”阿史那乌兰撅着粉嘟嘟的小嘴好一阵搜肠刮肚,才突然笑起来,“就像仙女下凡!”
萧瑾瑜额头一黑,默默看向正在僵笑的阿史那苏乌,阿史那苏乌忙道,“夸你呢,夸你呢”
“”
楚楚两眼放光地看着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准儿媳妇,笑得合不拢嘴,“你才是像仙女下凡呢!”
阿史那乌兰眨眨眼睛,看向楚楚,“你就是能让死人骨头说话的楚楚娘娘吗?”
萧瑾瑜毫不留情地瞪向已经开始仰头看房梁的阿史那苏乌,这人给四岁的小姑娘教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楚楚倒是点头点得痛快,“不光是骨头,心肝肠胃什么都行!”
阿史那乌兰的大眼睛顿时亮得像小太阳一样,“没有脑袋也行?”
“当然行啦!”
萧瑾瑜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还没来得及张嘴,就见阿史那乌兰一蹦三尺高,甩开阿史那苏乌的手就扑到楚楚身边,抓着楚楚的衣角直蹦跶,“我想看!我想看!”
楚楚笑得比阿史那乌兰还灿烂,弯□子把阿史那乌兰抱了起来,“没问题!咱们先去吃香喷喷的桂花糕,然后就带你看没脑袋的骨头说话!”
“娘娘是大好人!”
萧瑾瑜百感交集地叹了口气,阿史那苏乌嘴角直发抽,勉强挤出一句,“这样这样我就,放心了”
楚楚脆生生地回了一句,“大汗你就放心吧!”
“放心,放心”
楚楚抱着阿史那乌兰说说笑笑地走出去,阿史那苏乌才揉了揉自己发僵的脸,心有余悸地叹了一声,“幸亏没给我那两个秃小子讲你俩的事儿”
萧瑾瑜冷眼瞪过去,“那你为何要给个姑娘家讲?”
阿史那苏乌抓起一旁茶案上的杯子,连灌三口茶压了压惊,才道,“她两岁那会儿怕打仗怕见血怕死人,胆小得像个耗子一样,这在草原上根本没活路本来就是讲给她长长胆的,谁知道一长长过头了”
萧瑾瑜脸色微阴,拿他和楚楚事儿给闺女壮胆,亏这人想得出来
阿史那苏乌一口闷完剩下的茶水,声音还是有点儿发虚,“安王爷你帮忙看着点儿,那些开膛破肚掏心挖肠子什么的,就别让她学了吧”
萧瑾瑜捧起自己手边那杯茶,“帮不了。”
“这丫头已经学武一年多了,”阿史那苏乌看着萧瑾瑜的一张冷脸,“要是她哪天把你儿子剖了,你可别来找我。”
萧瑾瑜手一抖,差点儿把茶水洒一身。
“所以”阿史那苏乌诚心诚意地道,“拜托安王爷费心了。”
萧瑾瑜无声默叹,“不客气”
阿史那苏乌抬眼扫了下这间宽敞的大厅,浓眉轻蹙,声音微沉,“这地方能说话吗?”
萧瑾瑜微怔,轻声道,“去书房吧。”
阿史那苏乌跟着萧瑾瑜进到一心园书房,把门窗一关,就一屁股坐到了萧瑾瑜的书案上,看得萧瑾瑜连白眼都懒得翻了。
“什么事说吧。”
阿史那苏乌把腿一盘,从怀里拿出两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递到萧瑾瑜面前,“这也是在阿史那图罗那里找着的,不过不是萧玦的字迹,是跟一些汇报汉军军情战报的字迹一样,还是在阿史那图罗身上搜出来的,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我没看懂,找我的汉师问过,他说有一页是报平安的家书,有一页应该是用暗号写的密信,他拿去解了两个月都没解出来。”
萧瑾瑜接过那两张纸,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嗯这页确实是家书,不过,这页不是什么暗号密信”萧瑾瑜把纸页递还给阿史那苏乌,慢悠悠地道,“是我随手乱写的。”
萧瑾瑜淡淡然地看着阿史那苏乌瞬间变得乌漆抹黑的脸,“如此看来,吴琛所言非虚,凉州驿驿丞确实曾向突厥抄送我军战报,还是抄给阿史那图罗看的阿史那图罗可曾说过,与他合作的是我朝何人?”
要不是看在萧瑾瑜这副弱不禁风的模样的份上,要不是还有求于他,阿史那苏乌一定先在他一片风平浪静的脸上挥个几拳,再说答话的事儿。
可这会儿他就只能把怨气发泄到那两张纸上,“嚓嚓”几声把纸撕个稀碎,不情愿却又不得不回道,“没来得及说。这蠢货在西边打了败仗回来,不知道我已经跟父汗说了那件案子,还想跟父汗告我的状,被我父汗狠骂了一顿。我本来跟我父汗说好,这事儿查清之前跟谁都不能说,结果我父汗一时没忍住,质问他是不是跟汉军有什么勾结,他一心虚就带着他手下的一帮人围了我父汗的牙帐,逼我父汗让位,我父汗就只能当场把他就地正法了。那些书信也是他死后我才从他那搜出来的。”
萧瑾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还查出什么别的?”
“安王爷,我听说两年前你因为把我从军营里放走,被朝廷里的人告状了?”
萧瑾瑜一怔,抬起头来冷冷看他一眼,一言未发。
“不知道安王爷查没查清楚,这事儿到底是谁捅出去的?”
萧瑾瑜声音比脸色还要冷硬,“自己人。”
阿史那苏乌眉梢一挑,“我要是没记错,当时帐子里除了你,我,王妃娘娘,都离,就是两个御林军吧?”
萧瑾瑜微微点头。
阿史那苏乌微眯起眼睛,“你们朝廷的御林军一向是只按皇帝的亲笔调令办事的吧?”
萧瑾瑜脸色一沉,“大汗想说什么?”
“安王爷,如果这个模仿吴郡王写字的人,也会模仿你们皇帝写字呢?”
萧瑾瑜一怔,身子明显一僵。
他确实查到了那两个御林军的身上。萧瑾瑜冒死偷查了那八名随行御林军的调令,发现那封调令之后还有一封皇帝御笔亲书加盖玉印的追加函,函件内容就是要求这几个御林军按日上报他与楚楚的行踪。
当时查到这个地方,萧瑾瑜就没再往下查。
朝廷和公堂不一样,有些不该他知道的事儿,萧瑾瑜轻易不会去引火自焚,尤其那时楚楚的肚子已经鼓得像是揣着个大西瓜了,只要麻烦不找上门来,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