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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是我独自一人迈着层层阶梯上到六楼的,在我对他说了那句话后。
我说:我们彼此活在彼此的阴影下太久了,以至于有一天,我渴望摆脱这困境。
清晰地感觉到,在我说完这句话后,他的身体抖得如筛子一般,抱紧我的双手一点点地垂落,直到我自动退开一步,彻底从他怀中抽离自己。
话出口的霎那,我知道拿了一把尖刀狠狠刺进他心口了。微仰视线,模糊的泪光中看到他在定定看着我,脸上神色是被重击之后的一瞬间的安宁,然后才是惨痛一丝丝地浮现。
我就是在他这般惨痛的目光里,一步步迈向公寓,然后转入楼道,隔离他紧随的视线。
机械式的开门关门,靠在门板上全身无力地向地面滑,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空白的脑子到这一刻才开始运转,双手捂住脸埋头在膝盖间,任由眼泪从指缝钻出。
我都说了些什么?即使从今陌路,需要这么伤他吗?最后那句话的潜台词就是:我渴望摆脱你江承一。这对他将是多深的伤?
没有人比我更爱他了,可我却狠心到插他一刀,还要把刀柄也一起没入他胸膛。
菱子说,有些事终究是要剖开了心去解决的。此言非虚,而真正剖的却是两个人的心。
僵坐了很久,直到整个人都陷入沉沉昏暗里,才动了动僵硬的身子。任由刺麻感遍布全身,然后歪着身体站起,颠簸着走了一会,那针扎般的刺痛才逐渐消去。
环顾了四下,才记起自己是要收拾东西来着。从床底下翻找出箱子,开始一件件收整,无比耐心,足足花了好几个小时,才基本上把自己的物品都归类好。然后开始打扫屋子,上回菱子来说我把这里变成狗窝了,起码在退房前能整洁一次,给房东留个好的印象。
等一切都搞定后,我累得满头大汗,看着整洁如新的屋子,某道影像快速在脑中闪过。敛去杂念,想看看几点了,在门口处找到自己的包,拿出手机来,竟发现上面有好几通未接来电,还有。。。。。。江承一的短信。
再看时间,竟然已过十一点,突然想到我从下午到现在,都没给家里打过一通电话,而之前韩冬让我到了菱子那给个电话这事也忘得一干二净。划开屏幕,果然那几个未接电话里,有两通是韩冬打来的,有三通是家里的。
略一迟疑,先拨了弟弟的手机,他的声音里带了困意,听到是我还问我怎么这么晚还打电话回来。原来他们在我电话未接情况下,号码拨到了韩冬那,所以知道我晚上去处就不再挂心。给韩冬发了条短信:“忘记给你电话了,抱歉。”
做完这些后,目光凝在那名字上,控制不住不去点开那条信息,内容让我愣住。
“最近我一直在听一首英文歌,歌名叫:《staywithme》。”
想过他会发一些道歉或者挽回的话,却没想他会发来一首歌名,遥远的记忆回到他第一次亲我后,他发信息给我说在听黄绮珊的《离不开你》。几乎是立即打开电脑,连上网去搜寻这首英文歌名字,忧伤的旋律徐徐升起。
staywithme。
一共三种涵义:和我在一起,不要离开我,与我相随。
放了循环播放,任由歌声流淌整个屋子。这天晚上,我彻夜未眠,睁着眼看东方渐吐鱼白,然后光亮一丝丝照进窗来,却无法抵达心中。
因为,早已沉沦地狱,何来光明?
起身时脑袋昏昏沉沉的,特别重,脚着地霎那有轻微的恍惚,晃了晃身子才站稳。之后机械地开始梳洗、换衣服,然后在出门前给房东打了个电话,告知我打算退房这事。房东很客气,因为租屋这么些年,从没拖欠过房租,按照程序一年签一次合同。所以这次提前退租,倒并不为难,约好后天来与我细谈。
下楼时想着还得赶回镇上家里去拿户口本,昨儿夜里在我给韩冬发出短信的十分钟后,他就回复过来了:“不要紧,明天早上9点在镇上见了面,咱们再一起去民政局。”
又一次提醒我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6月1号,儿童节,我的单身终结日。
当走出楼道,一道身影触不及防地撞入眼中时,我骤然止步。
定定看着那背身而坐在地上的背影,心底有个声音在说:他没有走。可是,又能如何?强硬了心,抬脚往背离的方向而走,走到路边有辆出租车驶来,我拦下后坐进里面,看到那本弓身而坐的身影已经站起,惊痛的脸在慢慢变小,直至消失。
大约是到镇上的时候,韩冬打来电话,说我弟弟在他店里,问我到哪了?五分钟后到那边,才知弟弟是特意把户口本给我送过来的,免去我再回家拿。
韩冬关好店门就走过来对我道:“走吧。”
我埋着头往公车站走,却被他从后拉住胳膊,微微一僵回头,他指了指停在店门口的一辆银色轿车,“我们开车去。”怔愣了下,下意识问:“你的车?”
他摇摇头,“是我爸的,我在镇上开店,到家就几步路,一般不用车。等领完证陪我去4s店吧,帮我看看车子,给个参考意见,也是该买车代步了。”
直到坐进车内副驾驶座,车子缓缓启动,我的脑子都还是钝钝的。
韩冬似乎在对我说什么,只觉耳膜汩汩在痛,却怎么也听不清。
那年,江承一问我,是先买房还是先买车,我知他对车喜爱,答先买车。于是就有了那辆白色北京现代。车子刚回来时,连着好几天,他的眉眼里都是笑意。而且那辆白色车子,至今都跟新的一般,因为平常只要有一点脏了,他都会亲自去擦洗。
是手上的拽动才拉回我意识的,眼睛睁得很大,才看清韩冬忧虑的脸。后知后觉地发现车子已经停靠在路边,忽略身体里泛起的疼痛,轻声问:“到了吗?”光只这三个字,就好像花去我所有力气般,呼吸压抑的几乎要窒息。
韩冬的目光从忧虑到带了审视,他问:“小芽,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滞了滞,答:“昨天没睡好,可能有点累。”
他似松了一口气,柔声道:“还没到,我看你脸色不好,喊你几声都没应,怕有什么事把车子停靠下来。既然累那你就阖一会眼,等到了我再叫你。”
我点了点头,把身体蜷缩起来,头靠在窗上闭了眼。没有忽略韩冬的右手,始终都拽着我左手不放开,多么相似的画面,又多么讽刺。
开往民政局的路,始终是有尽头的。
当车子再次停下时,心脏骤然疼痛,一抽一抽的,连呼吸都似压迫着神经。耳旁传来温和的唤声:“小芽醒醒,到了。”
我根本就没睡过去,幽幽睁开眼,视线飘往窗外,民政局的大门赫然在目,那几个字刺得我眼睛发疼。深吸了几口气,不断作心理建设,想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就没有后悔的权利了,再难跨出去,也终究是要跨。
可心理建设做得再多,也抵不过当双脚站在平地,视线所及处那从昨天,甚至更久前就刻进了眼里的身影。那一刻,我的情绪溃不成军,无力地靠在车门上,身体没有知觉,眼睛睁得再大,也被白光迷了眼,什么都看不见。
唯一剩下的感觉,是胸口的有一处地方,完全被掏空了。
它在嘶吼:江承一,你一定要逼疯我吗?
短暂的恍惚失明之后,沉稳的脚步来到身边,韩冬低首对我道:“小芽,我们进去吧。”我用力闭了闭眼,将白光眨去,正要抬步,却看到门口的身影在缓缓靠近。
无法控制身体不轻颤,韩冬的手包围环上来,他轻问:“冷吗?”
冷!从骨子里泛起的阴冷,让我连牙齿都在打颤。
以为江承一会直面走向我,可就在那双脚离到最近处时,却错开了位置,与我擦身而过。就好像。。。。。。对面不相识的路人经过一般。
我几乎是被韩冬带动着走向民政局大门的,在进门的霎那,鬼使神差地回头,然后整个人都跌进一双毫无生气乃至绝望的眼中。
之后的过程我都浑浑噩噩,甚至可以说是魂不守舍。几次韩冬唤我,都只会愣愣看着他,一个指令一步动作。拍结婚照,办手续,到最后一步签字时,握着笔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韩冬见状,微笑着将手按在我颤抖的手上。
☆、95。我爱你,在锦瑟华年(1)
“小芽?”门卫大爷看我在校门外徘徊了一会,就从室内走出来笑眯眯地唤我。以前是一个村里的,所以认识我。
我扯了嘴角喊了一声,然后问:“我能进去吗?”
“有什么不能进的,初三学生还在补课,只要别去那边就行。”
应下后就从大爷身前的侧门走了进去。站在教学楼前仰看,脑中晃过很多画面。
人生若只如初见,我的初见都从这里开始。
那些年青涩的记忆,不知不觉就把一些事、一个人刻在了心上,再难抹去,然后等有一天不得不抹平关于他的一切时,犹如挫骨扬灰。
绕着教学楼走了一圈,后面是教师办公楼,远远看到似曾教过我的语文老师在走来,我直觉往操场那边避走。可能是当年自己成绩不好,不得老师喜欢,也可能是不想尴尬地与老师站那寒暄,各种原因都有吧。
操场好像翻新过了,也扩了面积。绕到主席台,一阶一阶地向上,坐进了最后一排,居高临下看整个操场。
记得那时中考前,我因为体质差,体育成绩都不理想,八百米跑与铅球都不达标。黑色的跑道上,似曾有个瘦削的身影孤单影只又气喘如牛地跑着,但不知从何时起,身旁多了一个人,每天清晨与黄昏,总是齐头并进在跑道上。
若时光停在那时,都是单纯而美好吧。
可能是回到了校园,心变得很宁静,多日以来的浮躁都散去。仰面而靠在平台上,闭了眼感受徐风吹拂在脸上,就像有只温柔的手轻轻抚过。累意涌来,任由自己呼吸变得均匀,意识迷离那刻心头想,小眯半刻就好。
但没想这“小眯半刻”醒来,眼前已经一片昏黑,四周静宜。
在等待半边麻掉的身子恢复时,视线随意地一瞥,突然定住。那操场上似乎。。。。。。有人!不是我视力好能穿透黑暗,而是操场的两头各有一盏路灯亮着,刚才那看过去一眼,刚好有看到人影从路灯下跑过,疑似熟悉。
以为是错觉,我定定地注视,当在操场另一头再次看到那道身影时,怔然静默。
世事伦常总躲不过一个“巧”字,在我心血来潮回来学校的这个黄昏到晚上,居然还能碰到他。只是,我坐在昏暗无光的主席台最上方,他在跑道上奔跑,彷如两个世界的人,在各自不同的平行轨道里,随着时光运转。
衡量了下若这时起身离开,可能会引来那边注意,于是我只得继续静坐。
觉得自己有些像暗夜里的偷窥者,隔了几十米远的距离,看着他跑了一圈又一圈。腰板从最初的笔直,到微微弓起,速度也从最初的匀速到缓慢,似乎他已气喘如牛了,可脚下却仍没停。心想他这是要跑到什么时候?不敢去拿手机出来看时间,即便隔了距离,也怕微小的光束引来他注意,那我会无所遁形。
看到他终于停下时,暗暗舒了口气,可下一瞬他突然扑跌软倒在地,几乎是下意识地要直起身,可当底下椅子发出吱呀声时,心神一震,强令自己一点一点无声坐回。
瞪着那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身影,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足足躺了有十多分钟,才看到那团黑影在爬起来。心道再等一会人离开了就也能走了,可不曾想他竟往这主席台缓步走来。
惊慌失措之极,难道发现我了?
但看他完全没有偏转方向的意思,再无法继续安坐,可此时起身比刚才离开都还要不明智。实在无法,我只能向侧旁卧倒,整个人横躺在最后一排的椅子上。
如此一来就看不到他动静了,只能凭靠耳朵来判断。
听着那步伐声逐渐靠近主席台,我的心都几乎要跳出来了,但似乎就到主席台前,突然传来椅子被放下的吱呀声,然后就不再有动静。他坐下了?
噼啪两声响,我辨别出那好像是打火机点火的声音,蹙了蹙眉,他走到这边主席台来就为了。。。。。。抽烟?之前隔得远,我又处在相对安全的黑暗里,所以心情还属轻松。可此时就离了几米的距离,仿佛空气中都弥漫了他的烟火味,心跳根本无法控制。
每一下呼吸都尽可能地放轻,生怕被他听了去。短时间这么侧躺还不觉什么,可时间一长就开始不舒服了,尤其是一点都不能动,因为椅子都是翻动的,只要稍稍一动就会传出声音来。只能祈祷那人赶紧离开,但事与愿违,点火声音不断传来,香烟一根接着一根在抽,就是迟迟不走。
躲到后来,我都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