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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慰戍抚边使没有实权,却有实责,是一件介于风光苦差或肥美之缺的事情,是苦是美,不过事在人为而已。但是这样一件差事落到列云枫的头上,却是慈慧皇太后的授意。
听妻子提到远在深宫,此时一定会气恼异常的慈慧皇太后,列云枫也笑道:“既然她老人家用心良苦,我怎么好意思坦然受之?以彼之苦,酝吾之甘?”
调侃的口气,不羁的神情,其实只要风骨清奇,月下的公子一样风采翩然,傲然卓立。
嫣然一笑,澹台梦调谑地:“可惜,她老人家的一片苦心,你若是不肯承情,那将来打下来藤条你就坦然受之?”
列云枫哈哈一笑:“只要能博梦儿一笑,这世间还有什么事情,我列云枫不能坦然处之?”
皇帝的一道圣旨传下,胆大妄为的列云枫就借风扬帆,接了旨意的第二天一大早,列云枫入宫谢了恩之后,让仪仗队伍自顾自地抬着官轿前行,自己却带着妻子澹台梦易装而行。
靖边王列龙川和两位王妃都远在图苏城,王府里边谁有能够管得了列云枫,自然由着他性子行事。
结果两个人经过博州的时候,碰巧瞄到了夜无常周一笑的影子。
在明州的时候,他们曾经遭到过周一笑的暗算,还是列云枫用“一笑震乾坤”将其破解,后来两个人就没有再也没有遇到他,当时明州的贺氏双雄还是声名远播的人物,而且其中又缠裹进去十地阎罗王的勾魂使者,周一笑神龙见首不见尾,列云枫和澹台梦甚至连周一笑的面儿也没有见过,这个人,又不见了踪影。
夜无常周一笑曾经偷袭过玉荷子林雪若和端木嫣然,还被端木嫣然手中的宝剑一泓泪弄残了一只手,只是这两个人在陷入幻雪宫又被宫主泠舟魅影私自放走后,就音讯全无,连一根头发都再也寻找不见了。
因为端木嫣然的父亲和义父都有恩于列家,靖边王列龙川也拜托自己的儿女亲家,玄天宗的掌门澹台玄帮着寻找,时至今日,依然是毫无音信。
带着澹台梦出行,绝非是游山玩水,此行的隐衷,只怕这普天之下,也就是澹台梦能够了解。
他们两个改变了原来的行程,暗中跟踪周一笑,所以才在周一笑暗算林折繁时,出手相救。只是在救下了林折繁以后,列云枫和澹台梦并没有真的离开,而是隐于暗处,故而林折繁被林照一脚踹下来,以及林照父子的对话,两个人也听得清楚。
趁着林照、林折繁父子在外边,列云枫和澹台梦两人稍微动了下手脚,并故意留下可以寻找到他们的痕迹。直到林家父子离开后,兆梦山庄的人冲上了暖阁,可惜上边已经空空荡荡,那三个人一个也不见了,那些人看到的就是他们两个人故意留下的记号,按照他们两个人的猜测,最迟不过明天晚上,兆梦山庄的人就会找上他们。
三分娇媚七分爱怜,澹台梦慢慢蜷缩到列云枫的胸前,头靠着他的胸膛,倾听着他的心跳:“枫儿,你也说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惹之。奈何相比庸人,你更痴愚甚矣。”
环抱着澹台梦,列云枫满眼温柔:“我是大智若愚,那庸人却要自投罗网,梦儿,你说我们该不该守株待兔?”
原来有人已经偷偷摸上山来。
侧耳倾听,果然有脚步声,只是有些奇怪的是,来的居然只是一个人,这多少有点儿出乎列云枫和澹台梦的意料,而且听这个人的脚步,时轻时重,应该是身上有伤。
难道林照能够沉得住气,居然没有派人过来?
四目相对,列云枫和澹台梦互相交流着心下所想,会不会他们留下的痕迹,那些人会猜不到?
列云枫不由失笑:“如果他们连这个也猜不到,我看兆梦山庄以后改成噩梦山庄好了,笨得可以变成一场噩梦了。”
仓啷。
长剑出鞘的声音。
一道凄厉如雪的剑光,牵动彻骨疾风,被一条淡淡的身影挥动如蛇,直刺向列云枫的心口。
他们并肩促膝而坐,澹台梦还被列云枫环抱在怀里,所以对方这一剑颇有一箭双雕之意,恨不得一下就贯穿了澹台梦的咽喉,列云枫的心头。
两个人都没有动的意思,列云枫早已经捏了一枚小石子在手中,此时手指轻弹,那枚小石子不偏不倚地击打在剑锋之上,听得悦耳之声响在耳畔,刺来的剑,被这枚小石子蹦回去,袭击他们的人,立时脸色青白地站在对面,咬着薄薄的唇。
沐天涯。
精寒的眼光,盯着列云枫的手,沐天涯准备第二次发动进攻。
敌手虎视眈眈,满身杀气,澹台梦却忽然一笑,伸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腹上,抬头娇嗔地望着列云枫:“枫儿,小家伙踢我了,是不是方才被人吓到?”'TXT小说下载:。。'
手,扣住澹台梦的手,列云枫的神色更加温柔,低头在澹台梦的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我们的儿子,怎么会被吓到?小家伙一定也想舒展舒展筋骨,憋着劲儿想打架呢。”
浅浅的晕红,浮上沐天涯的脸颊,他居然没有看出来澹台梦已然有了身孕,方才自己那一剑,刺得实在有失江湖道义,握着宝剑的手,微微颤抖,他的眼光,有意无意地落在澹台梦的腰间,细瞧之下,果然稍显臃肿了些,只是澹台梦太过清瘦,纤纤楚腰,盈盈一握,大约她现在月份尚浅,故而不显妊娠之相。
澹台梦嫣然一笑:“水到方能渠成,有些事情是欲速则不达,可怜的小家伙,你就是急死了,也伤不到人家,何必浪费力气?”
沐天涯的脸,更是一阵红一阵白,澹台梦的双关之语,他焉能听不明白,只是他再笨也不会去接这个话茬儿,上赶着去捡骂儿,何况澹台梦在嘲笑尚在腹中的胎儿,只是被人当面嘲笑却不便反驳,沐天涯自然有些忿忿,眉头微皱:“少废话,人呢?”
列云枫笑道:“兄台要找的人,是三个还是四个?”
沐天涯冷冷地哼了一声:“自然是三个,你不识数吗?”
列云枫奇道:“人在眼前还要找?难道兄台心智已闭,辨识不清?”
微怒,沐天涯显然失去了耐心:“我没有时间和你们胡扯,既然大家都在江湖上混,还是开门见山的好,说吧,你们要什么条件?”
轻轻一笑,列云枫哂笑:“兄台是一寸光阴一寸金,小爷我也没有时间和你磨牙,还是找一个心智清楚的人来,否则言而无信,我岂不是做了一趟蚀本的买卖?”
原来对方没有看得起自己,是怕自己做不了兆梦山庄的主,沐天涯冷笑了一声,手中托出一块令牌来:“认识吗?”
这块令牌,乃是兆梦山庄的兆梦令,用纯金打造而成,上边刻着阴阳八卦的纹路,持有令牌之人,可以代表庄主林照,看来沐天涯还是颇得林照信任,才予以兆梦令,以便权宜行事。
忽然双腿一麻,沐天涯站立不稳,跌坐在地上,手中的兆梦令也随之掉落下来,沐天涯惊呼一声,列云枫此时已经起身,足尖一勾,便将那兆梦令挑到了手上,一边掂量一边笑道:“江湖传言林庄主富可倾城,看来所言非虚,就算这令牌无用,这块金子也够分量。”
目瞪口呆地跪坐在地上,沐天涯已经知道自己遭了暗算,只是打死他也不相信,列云枫竟然会暗算他,而且还拿走了兆梦令,他直愣愣地盯着列云枫:“你,你,你不是逍遥王吗?”
列云枫噗嗤一笑:“神智又清楚了,我不是逍遥王,难道兄台倒是了?小师姐,本王这趁人不备的本事果然了解,居然有妙手回春之妙了。”
听他承认了暗中动手,沐天涯咬牙切齿地道:“你无耻!你,你是逍遥王,居然暗算我,还抢我的兆梦令!”
晃了晃手中的兆梦令,列云枫正色道:“你有索求,我有所获,怎么会是抢?兄台,心智闭塞并不可耻,可耻的是装疯卖傻。三个人在哪儿我已经告诉了你,你也见到了,我自然应该得到我应有的回报,这是童叟无欺的互惠,怎么,兄台想要反悔?”
沐天涯怒道:“那三个人在哪儿?”
幽幽地叹了口气,澹台梦轻轻摇头:“公子,枫儿方才已经告诉公子,人,就在眼前,你,我,他,三个人,难道有错?”她说着,还竖起三根春葱般的纤纤玉指晃了晃。
听了澹台梦的话,沐天涯差一点儿气晕过去:“你们,你们,你们明明知道我说的不是我们三个人!”
拍拍沐天涯的肩头,列云枫笑道:“兄台此言,列某不解其意,不是我们三个,又会是谁?兄台可是兆梦山庄的人,难道还会去寻找夜无常周一笑吗?那可是黑白两道都鄙夷的江湖败类,人人侧目。”
沐天涯立时闭口不言,列云枫所言不虚,不能让人知道他们兆梦山庄和夜无常周一笑有往来,可是今晚如此吃亏,他此时恨不得把列云枫剁成几段方才解气。
列云枫扶着澹台梦,然后向沐天涯微笑点头:“月之华凝灵空性,山之巅气朗风清,兄台好好回想反思,也许就心智通畅,诸障皆除了。”
13
13、塞上燕脂凝夜紫 。。。
李白曾经叹咏,燕山雪花大如席,藏龙山的雪,也颇有此等铺天盖地的气势。
连着几天几夜的大雪,天地早变成混沌一片,满眼都是令人抑郁的灰白色。
靖边王爷列龙川的大军,就驻扎在图苏城外,藏龙山脚下的一处山坳里边,与图苏城内的驻军形成犄角之势,可以互相驰援,联手应对夜叉国倭人的进犯。
连着几日的大雪,好像将倭人冻住,蜷缩在船上不肯出来,大营外,负责巡视的士兵却不敢丝毫
怠慢。
秋风起于萍末,异动生于平常,越是如此平静索然的时候,往往敌人已经虎视眈眈。
除了巡视的士兵,靖边王爷身边的亲卫们也分别编班分组,下来巡营。
一来可以监督负责巡视的士兵是否尽职尽责,二来也好随时处理一些突发性事件。列龙川的亲卫,都是经过靖边王爷的亲自训练,而且大部分都已经身经百战,所以很多事情,他们都可以独自处理,不必事事都惊动靖边王。
今夜秦谦和海无言分为一组,两个人踏着厚厚的积雪,在帐篷之间巡视。
本来这几日就快到妻子栾汨罗的娩日,秦谦很想陪在妻子身边,为她分担,给她安慰,可惜当初为了赌气,他已经入了军籍,大军开拔的时候,没有人可以找到理由托辞推诿,秦谦甚至连这样的念头都没有动过。
只是如今人在千里之外,唯有斯心随之。
现在虽然满眼都是积雪的寒凉,可是秦谦心中,晃动的都是栾汨罗的影子,满眼恬静的温柔。
多年的朋友,海无言自然了解秦谦心中所想。
因为在军中,不许饮酒,离开了那种半梦半醒的麻醉,海无言显得有些憔损无神,脸色比雪还有苍冷,他弯下腰,抓起一把雪,用力地捏着,好像来自冰雪的彻骨寒冷,可以驱散心里无法释怀的苦涩。
腰上的佩剑,随着人的走动,叮叮当当地碰着盔甲,发出脆冷的声响。
看着海无言落寞的神色,秦谦自嘲地:“无言,我们可真是难兄难弟,同是天涯沦落人,这颗心,早飞到十万八千里之外了。”
微涩的苦笑,涌上海无言的眉间,他专心致志地捏着手中的雪:“大哥,你我之间的际遇,本是判若云泥。等到我们班师的时候,你和汨罗妹妹是小别胜新婚,无论是弄璋还是弄瓦,毕竟又多了一层添人进口的喜事,我?”
他眉间的苦笑变得浓郁了“一入宫门深似海,相逢之日待来生。可是世间之人,谁又知道,究竟死后是否为鬼,轮回之中,真的有前世来生?”
说到最后,一抹晶亮的水光,闪动在海无言的眼角,被漫山遍野的雪光映照着,愈发苍冷。
他的伤郁也触动了秦谦,无言地拍拍海无言的肩头,秦谦知道,任何劝慰也解不了海无言的锥心之痛。
身边是自己视如兄弟的朋友,朋友深爱着的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现在这个妹妹母仪天下,真的除了来生,再没有任何可能。
海无言苦笑一笑,雪,被捏成了一个冰球儿:“算了,人生浮云梦,须臾百年身,有些事,想不想都没有用。要是让你爹听到,又该教训我们,我还欠他一百,还是二百军棍呢。”
提到此事,秦谦有些尴尬,说起欠账,他也还欠着二十军棍,因为战事未消,列龙川没有急着和他们算账,不过秦谦明白,帐不算,不代表可以一笔勾销。
海无言忽然一笑:“大哥,你在雪地里边打过兔子吗?”
忽然听海无言转移了话题,秦谦心里明白,转眼间也发现了情况,百步左右就是连绵怪奇的巨石,巨石前边还长满了枯萎的荆棘,此时荆棘丛里边除了晶莹的白雪,还隐隐地藏匿着一个人,
这个人的身上穿着白色狐裘,屏着呼吸,身形娇小,动作轻盈,应该是个女子,这个人伪装得极好,功力也不差,若不是他们两个内力够深厚,还真的难以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