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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霸-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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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裂肉,它像一副枷锁,带刺的枷锁,它套着你的不只是你的身体,更是你的精神,你的灵
魂,你的自尊,它充满了暴戾,是一切折磨的组合,残酷又毫不容情,它会虐待得你发疯发
狂,发痴发癫,你走到那里,它便如蛆附骨,如影随行,如一个恶魔盘据在你心里,它太可
怕,太可憎,太可厌”
  燕铁衣仍然一言不发,仍然那样看着屠森。
  呛咳了几声,屠森稍显激动的道:“而消除‘恨’抛脱‘恨’的唯一方法,便是将那
‘恨’的起源毁掉,由物体引起的‘恨’,便毁灭那物体,由人引起的恨,当然只有将人毁
灭,除此之外,再没有更好的方式,说些天官赐福或仁义道德的话,都是空谈,都是不着边
际的虚言,根本解决不了身受者的痛苦只知道用空话去劝解别人忘却恨,或宽宥恨的
人,是世上最不负责任的人,最可恶的人,因为他不明白‘恨’的残虐,不知道身受者的委
屈无奈,更因为他自己没有遭到‘恨’的侵蚀!”
  燕铁衣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屠森像是十分疲乏,他喘息了一会,道:“你同不同意我的话?”
  燕铁衣平静的道:“有关你对仇恨的解说以及感受,我完全同意,但是,不同意的是你
忘了一件事。”
  屠森睁大双眼:道:“什么事?”
  燕铁衣缓缓的道:“产生这种,‘恨’的原因,屠森,恨要有足够的支持力量才恨得
深,恨得重,恨得如此强烈,而且恨的力量与来源要正确,方才恨得有声有色,但你的恨,
恕我冒昧的说,起源却颇值斟酌大部分是你自己造成的,更讲得明白些,是你自己找上
这些事去生恨,由你造成恨的起源,所以,你是咎由自取,完全是自己把自己推进了自我煎
熬的火坑中!”
  闭上眼,良久,屠森才沉重的道:“那么,你是说,过错在我?”
  燕铁衣坦然道:“是的,过错在你。”
  顿了顿,他又道:“你劫镖杀人,又连续伤害苦主师徒,所以才造成与‘五绝十刃’韦
无名等人的争端,你虐待你的女人,藐视她的存在,逼她离你而去,进而演变成你同‘八虎
将’的,在管婕妤的地盘里打劫逞暴,明里是无顾她的尊严,影响她在当地的威信,暗
里,是抽她的后腿,削弱受她庇护的一般商旅对她的敬仰,就好像在你的家门前殴打你的邻
居,而不将你置于眼中一样,她找你算帐,其起始之原因尚是由你造成种种端端,屠
森,这恨全是你自己堆砌的,也是你将自己局促在你堆砌成的恨之石堡里。”
  慢慢睁开眼,屠森的瞳孔深处就似在燃烧着两把火,在伸缩着毒蛇那猩红的蛇信,狠厉
极了,也凶邪极了,他低沉的道:“燕铁衣,你竟敢对我这样说话?”
  燕铁衣戒备的道:“屠森,难道你不喜欢听实言?”
  屠森注视着燕铁衣,道:“这不是实言,一切违背我心意,不为我所喜的话都不是实
言,我厌恶的事情亦就是错误的事情,总之顺着我意愿的才是好的,拂逆我意愿的就是罪
过,你知道么?”
  燕铁衣道:“这只是你自己才如此认为,屠森,其实此乃莫大的荒谬,张狂,跋扈,蛮
横,加上至极的不可理喻,屠森,你要明白,在这人间世上,你并非唯一的主宰,事理的准
法,你也没有掌握无可抗拒的权力,尤其你没有一套以非为是的魔术本领,凭什么你要这么
任性放肆到几近疯狂的地步?”
  屠森喃喃的道:“一把刀,够不够?”
  燕铁衣摇摇头,道:“有比你更快的刀,屠森。”
  哼了哼,屠森道:“谁都知道天下之刀,数我最快!”
  燕铁衣道:“那是有形的,有限的,屠森,还有无形的,无限的刀,在人心里!”
  屠森道:“没有用。”
  燕铁衣道:“不敢说,屠森,这些无形的刀,往往便会聚成一股澎湃的力量,一片愤怒
的浪潮,那股力量雄浑无比,不是你手上这柄有形的刀所能抗拒于万一的!”
  屠森冷冷的道:“我尚未见过。”
  燕铁衣道:“如果你迷途不返,一直像这样凶横下去,你迟早便会遇上,而那时,你便
千悔万悔,也再来不及了。”
  屠森不屑的道:“试试看!”
  燕铁衣道:“世上有些事,只有试一次的机会,试过以后,永无第二遭了。”
  屠森道:“任你怎么说,我都不信!”
  叹了口气,燕铁衣道:“你会信的,当到了那一天,那一刻”
  屠森奇异的瞪着燕铁衣,道:“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
  燕铁衣安详的道:“不会感念我,这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咬咬牙,屠森道:“我想杀了你,燕铁衣,自‘虎头沟’开始,我无时无刻不想杀你,
这个念头越来越强,越来越烈,但从未像此时这么迫切过!”
  燕铁衣安详的道:“没有出我意料之外,屠森,我早晓得你视我亦如仇敌,但我尚可忍
耐,因为一个忠谏者,往往受到对方的忌恨。”
  屠森狠毒的道:“你要注意,燕铁衣,对你而言,我已是尽到最大的耐心,我生平从未
容忍任何一个人像对你这样的容忍过,但你必须放明白,一旦我的耐心完了,不能再忍受你
了,你也就宣判了死亡的命运!”
  燕铁衣淡淡的道:“对你,你很容忍,不错,但若说你一朝不容忍我,便是我生命的终
结,那也未免言之过分,屠森,你这‘天下第一刀’对别人去耍,在我燕铁衣面前,只怕就
未见能像你对付其他人一般隼利了!”
  屠森缓缓的道:“看样子,你是真想尝试一下?”
  燕铁衣微笑道:“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当然奉陪。”
  屠森的双目中宛似流灿着淋淋血光,他阴鸷的,却全心全意的道:“早晚,燕铁衣,我
会如你的心愿。”
  燕铁衣和悦的道:“无远弗届,随时候教。”
  屠森的唇角抽搐了几下,沉沉的道:“你太狂,也太灵,燕铁衣,迟早是我的心腹之
患!”
  燕铁衣轻轻的道:“那全看你愿不愿意我成为你的心腹之患?”
  侧卧的身子微微转动,屠森沙哑的道:“燕铁衣,我不在乎你!”
  点点头,燕铁衣道:“你无须‘在乎’我,屠森,只要你‘在乎’你的行为就行。”
  短暂的岑寂之后,屠森萧索的道:“这一辈子,我都会依照我自己的方法去为人行事,
燕铁衣,你左右不了我,更威胁不了我,你不行,任何人都不行!”
  燕铁衣低喟道:“我说得不错,一开始我就说得不错,屠森,你真是病入膏骨,无可救
药了!”
  屠森冷淡的道:“在我看来,你才是!”
  燕铁衣道:“是非自有公论,并非单凭自己的意气来下结论的,屠森,那样就显得幼稚
了。”
  浓眉上扬,屠森强硬道:“我早告诉过你,我就是‘公论’,我就是是非,我就是代表
所有的一切!”
  话谈到这里,就像船触了礁,还能再朝那里进行?燕铁衣对屠森是完完全全的失望了,
一个人,执迷不悟到这等地步,尚如何再超渡他,点化他,自悬崖之侧拉他一把?
  站了起来,燕铁衣转身朝洞外走去。
  屠森冷寞的在他背后开口:“你到那里去?”
  燕铁衣弯下身子趋向洞口:“到外面走走,透透气,散散心,这里太叫人觉得翳闷。”
  屠森提高了嗓音:“别忘了我必须有人侍候,早点回来!”
  燕铁衣头也不回的钻出洞口,是的,他看得不错,屠森就是那样的典型除了他自己,心
目中永远不会有第二个人存在!

          

柳残阳《枭霸》
第十七章 狠冠绝 冷血铸孽

  在这蜗洞似的确穴里蛰伏了七天,在屠森来说,因是相当难受,对燕铁衣而言,尤其痛
苦,因为屠森带伤在身,目的是为了休养,有其必须忍耐的理由,但燕铁衣好端端的一个
人,却也硬被拘限在这不见天日的蜗洞附近,又陪伴着这么一个与他格格不相入的人王,可
就够苦了。
  今天,已经到了第七天,也就是屠森认为可以上道的日子,一大早,燕铁衣便迫不及待
的赶向前面的镇甸去租车,最近的一处镇甸也在四十多里以外,一来一回八九十里地,他希
望午后可以走得成对于屠森,他侍候得自觉像二十五孝了。
  燕铁衣走后没有多久,屠森便独自撑着起来伸腿,这些天,他也被憋得不轻,闷得心
慌,拗断了一根树枝权充拐杖,一个人步履蹒跚的走到坡下路旁,觉得累了,拣了个地方坐
下来歇息。
  他歇息的所在挑得很好,很隐密,是一丛杂树的后面,路上的动静他看得很清楚,但走
在路上的人若不接近,却看不着他。
  这不是杞人忧天,屠森的顾虑很有道理,此地隔着“旗斗山”太近,他要掩蔽点行藏,
不希望被“八虎将”的人发现他的踪迹,否则,在他目前的情况下,就不是一桩有趣的事了。
  天气很好,日头晒着虽有点躁热,但坐在阴凉里便又是另一番感受了。
  屠森悠闲的坐在那里眺望远近的景色,看久了,便腻腻味味的打起盹来,也不知道瞌睡
了多长的辰光,一阵辘辘的车轮滚动声突然将他惊醒!
  车轮的声音不急不缓的徐徐接近,屠森眯着眼望过去,呃,是一辆单辔拖的木罩壳马
车,他抬头看看天色,还早嘛,燕铁衣来回八九十里路,会这么快就把车雇回来了?
  他正在疑惑,那辆木罩壳马车却并未在坡下停顿,管自沿着官道朝前驰去,前座上那个
穿着一身短裆的车夫,却像在寻找什么似的探头探脑往四边打量。
  屠森微微朝后缩了缩,他已确定这辆车不是燕铁衣所雇的了,那车夫双眼到处巡逻,屠
森不愿被对方发现,心里却有些着恼,他不知道赶车的那仁兄在寻视些什么?又想找些什么?
  忽然,那辆木罩壳马车在三十多步前停了下来,赶车的扭头对着车窗里不知说了几句什
么,匆匆奔下驭座,一边东张西望,一面对着这片杂树丛便奔了过来。
  屠森看在眼里,不觉有些怔忡与惊疑,他搞不清楚,那汉子朝这边奔过来,到底是什么
意思,有什么企图?屠森自认并没有被那人查觉行藏,而四周又无甚值得对方如此发生兴趣
的事物,他这么急切的停车跑过来,是叫什么吸引住了?
  正在迷惘间,那汉子业已奔近,不但奔近?更一个蹦子跳绕向杂树丛之后,屠森这时想
要躲避,却已来不及了。
  那汉子跳了过来,伸手就扯开了裤腰带,手忙脚乱的往下褪裤子,他刚把裤腰拉到一
半,抬头处,又吓得“猴”声怪叫,差点一个筋斗倒仰回去他这才看到,屠森正坐在对
面,满脸严霜,目光炯炯的瞪视着他!
  面青唇白的,那汉子抖索索的指着屠森,哆嗦着道:“我的天爷你你是干啥
的?坐坐在这里搞什么名堂?闷不吭声的,险险呼吓破我的胆”
  屠森凝视那人,缓缓的道:“你跑来这里又想做什么?”
  对方抹了把冷汗,余悸犹存的道:“我?我是来方便的呀,一泡尿差点涨破了肚皮,这
一路上来偏又少掩遮,时刻都有行脚经过,难得找到一处可以方便的地方,好不容易看准了
这里,又竟遇上了你这么一号祖宗,还几乎吓得我把这一泡尿撤进了裤裆里。”
  屠森素性多疑,他不禁打量着说话的汉子结结棍棍的身架,黑脸膛,细眉毛,肿眼
泡,满脸络腮胡子,长相有点粗,但江湖气却极少。
  那汉子左盼右顾,急着道:“这位呃,老哥,你避一下吧?当着你的面拉开裤子撒尿,
总不大合宜,你说是不?我这里急得业已像什么似的了!”
  屠森冷峭的道:“一个大男人,随便那里都能方便,为什么还如此尊重其事的这等避隐
法?莫非只为撤泡尿也要挑处好风水地?又把车子停得恁远,约莫生怕那股尿骚薰着了车里
的宝贝?”
  那汉子忙道:“你这就有所不知了,老哥,我何尝不晓得在路边便可解决?但车子里坐
的可是两位女眷呀,更且不是寻常的女眷,我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如此放肆。”
  屠森转头自丛密的枝杆间隙里,朝车子停着的地方瞄了一眼,他冷沉的道:“不寻常的
女眷?什么样不寻常的女眷?皇亲国戚?”
  这车夫往前凑了凑,神秘兮兮的道:“好叫你得知,车上的两位女眷,虽不是皇亲国
戚,但在这周围几百里的地面上来,说也就和皇亲国戚差不多了,一位是‘旗斗山’‘八虎
将’大当家岑舵把子的出阁女儿,一位是大小姐的贴身丫环。”
  说到这里,他不觉颇有点“与有荣焉”的沾沾自喜味道,好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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