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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依酒-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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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自己思路梳理得并不清楚,穆信笑着摇头道:

“罢了罢了……我只是想说,我已想明白,乔柯的尸首是如何在无人之际,自己吊上去的了。故而我猜想,凶手应该是……”

初然眨了眨眼睛,双目晶晶亮:“应该是?”

穆信正要说话,却瞥见那不远处的商铺旁边有一人影鬼鬼祟祟,他收回视线,手拽上初然,低声道:

“回去再说。”

初然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啊?……哦。”

*

酉时四刻,秋季里天黑的很快,刚到族长家门口时,四下早已昏暗。

今日下了场大雨,气候冷飕飕的,地上尚且湿滑。村中一到傍晚便即刻寂静起来,街上也少有人行走。

二人正欲往住处去,不想前面忽跑来个小厮,言说族长在厅中摆有酒菜,请他几人去赴宴。初然和穆信心知无法推脱,也只能随着去了。

酒宴摆在后厅,抬眼就能看见花园,景色十分美妙,颇有一番意境。温子楚和石晏早落座,远远地就听得他几人谈笑风生,初然到时,便见那族长起身替他两人斟酒,嘴里尽是客气话,她面上无甚表情,只默默在旁边坐了。

“几位难得来我村中,却不想遇上这般事情,老朽实在惭愧。”可地延族长似是内疚地低头饮了口酒。

他身侧倒是不见忽唯特,两人平日里几乎是形影不离,不知是为何。初然粗略扫了扫四周,却见艾雅立在他旁边,表情冷漠地盯着众人。

“世事无常,也无怪族长,只怪我几人来的不是时候罢了。”对付这种局面,向来是温子楚擅长的。故而他们几个也都不说话,听他二人你来我往。

“老朽年事已高,这般事情早无力处理。恐怕过不了多久就将传位于忽唯特,也落得个清静自在了。”可地延族长叹了口气。

“族长哪里的话,在下见族长精神尚好,身体康健,这些天不过是劳累过度,休息几日便可安好。”

……

又说了一会子话,可地延族长忽然道:

“几位归家心切,却因我族中之事一直耽搁,老朽过意不去……眼下事情了结,想来明日便可送几位出谷了。”

他这话一出,众人心上皆是一怔。

本以为他是有意囚禁他们,想不到此刻居然如此爽快就答应让他们走,几番思索之下,亦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穆信佯装淡定地小抿了口酒,出声问他:

“族长能得空送我们,想是村里的两件命案已水落石出了?”

石晏也忙追问道:“对啊对啊,族长您找到凶手了?”

可地延听他几人问来,面露难色,最后还是叹道:“我们查了这两日也不得眉目,但手里的证据大多针对乔乙,再加上他又是个背弃族人的叛徒,若不就此惩戒他,也难服众啊……”

初然并不赞同地摇头:“可是乔乙未必就是凶手啊,这样草草结案,岂不是让凶手逍遥法外么?”

可地延族长干笑了几声,沉默许久方道:“我知晓几位近日多有帮忙调查,老朽这里感激不尽,但……我族中之事还需由我族自己解决,就不劳几位操心了。”

听他口气里满是戒备之意,穆信也不好再说什么。

匆匆吃过晚饭,族长又留温子楚下棋闲聊,初然几人只好在旁边作陪,直到夜深方才散了。

抄手游廊没有人点灯,四周黑压压的,常青藤的叶子顺着石柱从头顶垂下来,乍一看去阴森非常。待得发觉周围已没有旁人时,温子楚才开口说话。

“可地延族长如此轻易就答应送我们走,这其中会不会有诈?”

“我也觉得可疑。”初然不大相信地折下一根青藤,“今夜大家都谨慎些,他能送我们走是最好,可若只是缓兵之计,晚上必有行动,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石晏正剔着牙,听她此话,将牙签扔到一边:“我倒不这么认为。这两日我有空就跟着他俩父子走,似乎除了查案并无别的可疑行迹。恐怕当真是之前忙于族内事务无暇带我们出谷呢?”

“说到案子。”温子楚拍了一下穆信的肩,“乔乙应该不是凶手,我们……就这样走了?这凶案也不管了么?”

“无妨。”穆信沉吟片刻,“那真凶我已猜得八/九不离十,倘使明日族长当真送我们走,我再将凶手告知他也不迟,如今暂且按兵不动。”

初然忽然笑了一下,随口道:“你说族长到时候若是要杀我们几个,就凭我们几个,能不能杀出去?”

“开玩笑。”石晏想都没想就嚷着,“师父的功夫那么厉害,打二十不成问题……咱们两个一人打十个!”

“我就才十个?”初然心中不甘,“我若是放那毒蜘蛛出来,起码能放倒半村的人,你未免太小看我。”

“……那。”石晏挠了挠头,笑道,“那师父打三十,你打二十,我打一十。”

“呸。”初然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拿手使劲戳他额头,“吃里扒外!”

“诶诶——”温子楚瞧他二人说得热闹,也凑上来,“那我呢?”

“你?”初然回头看了他一眼,好笑道,“你不给我们添麻烦就不错了,还省的你出手呢?”

温子楚摇头叹道:“诶,话不能这么说的呀,好歹我也能帮衬帮衬你们一些啊……”

几人说话的声音渐远渐无,苍穹之中明月皎洁,星光黯淡。

远处东风乍起,墙角下的身影颤了颤,继而缓缓地沉了下去,平地里枯叶飞卷,又是一夜秋凉气候……

*

是夜。

更声响过三下,夜风料峭,吹得窗外的树影也沙沙的移动。屋内寂静一片,月光浅淡地洒在桌上,杯中还留有尚未喝完的茶水,映着月色水光灿烂。

床上之人似乎早已睡熟,侧着身子看不得面容,但空气里能听到他浅浅的鼻息声。

屋檐下的黑影慢慢支起身子,他在窗外张望了一会儿,房中仍旧安安静静,并无异样。见得如此他便手脚麻利地从怀里取了一枚空心的竹签来,小心从缝隙中伸进去。

那白烟自孔中流出,过了许久,黑影估摸着屋中的人早已动弹不得,正是下手时候,他暗自点头,推开门将进去。

岂料门才拉开一条缝隙,立即被里面的人推了开,眼前一花一只手便飞快拍向自己胸口,他来不及反应,踉跄往后倒去,耳边却听得有人恼火不已地喝道:

“他尚未进来,你心急什么?!”

一个女声不服气地接话:“我瞧他磨磨蹭蹭的,万一走到一半不进来了怎么办?”

“你!……哎!”

黑影心知不妙,他顾不得胸膛火辣的疼痛,转身连滚带爬就往外跑。

背后有人惊呼:“啊,他跑了!”

“那你还在这儿杵着?”

“哦……”

自今日下午开始,穆信便感觉有人一直在跟踪着他们几人,直至方才在花园游廊处说话时那人也在偷听。这般行径着实令人生疑,黑暗之中他便打了手势,欲在夜里来个瓮中捉鳖。可怎料此人尚未进屋,初然却急不可耐地出了手,那动作之快,他是想制止都来不及,眼下也不晓得还能否追得到。

心里虽是烦恼,脚下倒不曾慢下几分,此回不同于白日,他将园子里里外看了个遍,自是不会再在其中迷失方向。

那黑衣人好似有意遮住自己的面孔,一直用袖子挡在脸侧飞快奔跑。

眼见已从族长家中追到街上,穆信不敢怠慢,穷追不舍,那人也丝毫不逊色,明显轻功不如穆信,就左拐右拐,借着巷子房舍想甩开他。

前面刚跑过一株大榕树,穆信紧跟上去,却发现不见了那人身影!

他心中焦急万分,四下里环顾,但仍旧没瞧得这人的踪迹。这时初然已跟了上来,看他那模样,也知道是人跟丢了,嘴里却还明知故问:

“怎么了?人不见啦?”

穆信侧目瞧了瞧她,连话也懒得说。

初然讨好地蹭到他前面去站着,十分殷勤地替他将衣衫上的灰尘拂去,笑道:“没关系没关系,不就跟丢了个人嘛,反正咱们都要走了,不在乎这档子小事儿的……”

“小事?”穆信回头看她,“人命关天,也算是小事么?”

“好了好了,你别生气啊……我跟你道歉还不行嘛。”

“你……”

“诶诶诶,你先别说话!”初然竖着耳朵四处听,“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空荡的街上,果然偶有几声奇怪的动静传来,因得四周安静,故而这动响也是十分清晰。穆信垂眸斟酌,少顷,他忽而一挑眉,纵身一跃上了那棵榕树。

捡了那树上最为粗壮的枝干落脚,他俯视下面。

定下神来时,才发现这竟是乔柯家酒馆附近。他微微眯了眼睛,不远处的酒馆后,好像有什么人蹲在那里,不知在作甚么。

作者有话要说:  萌萌的穆葛戈,请收下我的膝盖好吗 _(:з」∠)_

(づ ̄3 ̄)づ╭?~ 这个案子要写完了。

我的主角们在这个村儿里住了一年半了。。我也是蛮拼的…………

哦呵呵…………

o(╯□╰)o

☆、【真相大白】

初然和穆信赶到酒馆后院时,那人仍旧埋头,手里持铲子正挖着什么东西,夜色昏暗,也不知这人是不是方才所追的人。

尚犹豫着要不要上前询问,背后的石晏冷不丁地窜了出来,提着一盏灯,他往那对面一举,大声喝道:

“什么人?鬼鬼祟祟的,在干什么!”

那人身形一震,半晌呆在原地不曾动弹。初然见着奇怪,从石晏手里夺了灯,朝他背后照去。此人身穿一件褐色短衫,头发用一根发带竖着,光看背影不知是何人。

“你到底是谁?转过头来,再不转过来,我们可要上前拿人了啊!”

这话大约起了些作用,那人迟疑了片刻,竟慢慢侧了身。

头顶起了一片乌云,月色朦胧,灯光昏黄。在这并不清晰的视线中,众人却分明看见他怀里抱着的那个沾满泥土的带血布包,而再瞧此人面容,大家又是讶然——居然是那个一直寡言少语的艾雅!

*

卯时,天还未亮,厅堂之上却已聚满了人。可地延族长是被搀扶着走上座的,这几日他似乎憔悴了不少,仿佛一夜之间头发便比之前白了许多。

穆信几人站在一侧,另还有复家婶婶,花馨和阿柏贵几个村民,剩下的人都在厅外垫脚探头瞧热闹。这情景倒有些几分像开封府审理案子,府衙外被百姓围个水泄不通,那外圈儿的却都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仍旧伸长脖子地看。

可地延族长抬眸扫了这一干人等,目光最终落在堂下之人身上,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艾雅……听闻你被人抓到正在那乔柯酒馆后院埋尸,埋的正是乔柯的尸首……确有此事?”

艾雅背脊挺得笔直,清秀的脸上略沾泥灰,一双眼凌然射寒星,语气坚定。

“确有此事。”

听他承认得这么快,初然倒是有几分惊异,故摆正了姿态认真看他。

“你……你……”可地延族长嘴角微颤,“无缘无故,你为何埋他的尸骨?”

不等艾雅开口,石晏便插嘴道:“老族长,他埋的可不是全尸,是乔柯的头。”

“什么?……”

他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四下里你一言我一语唧唧喳喳,低语一片。

“艾雅……”可地延族长眸色中带着些许悲凉,身子向前倾了倾,问他,“他说的,可是实话?”

艾雅平静道:“是。”

“艾雅,你可莫要迫于某些人的淫威,而口出狂言呐。”忽唯特在一旁淡淡开口,但话却是瞧着穆信说的。

“艾雅不曾受谁指示,所言句句属实。”

可地延族长顿了顿,迟疑地问:“你的意思……乔柯乃是你所杀?”

底下之人忽然垂眸沉默了,他轻轻偏了偏头,目光不知看向了谁,良久才坚决地点了头。

“是,他是我所杀。”

“你!……”可地延族长大喘着气,忽唯特见状急忙倒了水上前替他拍胸顺气。厅外站着的众村民也是议论纷纷。

“之前不是说乔柯是被乔乙那叛徒给杀的么?怎的又成了艾雅?”

“是啊,艾雅同乔老板素日里无怨无仇的,犯不着下杀手的呀。”

“果然还是被谁胁迫的吧,瞧艾雅平时规规矩矩的,这么沉稳一个小子,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门外声音越吵越大,忽唯特忍不住上前叱道:“都安静些!吵什么吵!”

四周瞬间消停了下来,艾雅静静地看着可地延族长缓过气儿,他才轻轻启唇,一字一句平淡如水。

“我与乔柯结怨已久,直到前几日乔夫人同几位外族客人夜间上山我才得了机会下手杀他。为了做出他上吊自缢的假象,让我不至于被怀疑,我便寻了复二哥的尸首来伪装现场,之后将酒馆里里外外都倒了油,好让火势瞬间涨起来。复二哥的身形和乔柯差不多,大火里他面容必定会被烧毁,那时大家也分辨不清到底是乔柯还是复二哥。

事后我只需将乔柯的头颅取走,便神不知鬼不觉了。

那日也是我对乔乙通风报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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