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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境况,看来是有何人在拿他开玩笑。步云霄快步走出至院中,仰头看着对面的一株颇为粗壮的树,持剑冷哼道:
“什么人,滚出来!”
身后,陶木晴紧跟上前,还没看清状况,从那树上不知哪处传来一声戏谑轻笑,继而哗啦啦落下一个白影来。
但见来者衣袂翩翩,玉容俊颜,右臂上的弯刀银亮如雪,嘴上挂着那些许不怀好意的笑。
步云霄往前走了几步,不动声色地挡在陶木晴面前,手上的剑依旧紧握,皱眉看他:
“你是怎么进来的?”
十三猫环胸抱臂懒懒地靠着那大树抬起眼皮瞅他:“步少爷这是什么话?我可是千里迢迢从南海那边赶过来,正是听说你来了这劳什子英雄大会。咱们也算半个老相识,犯不着一见面就拿刀拿枪,喊打喊杀的罢?”
眼见对面的步云霄只是垂下眼睑思忖,手上的剑半点没有要拿开的意思,十三猫不由很生无奈的耸了耸肩:
“所以我说,你这富家大少爷何苦来跑江湖,做人太多疑了,也不嫌累得慌。”他说罢甚是夸张地嗟叹一声,佯装可惜:“难为我还特地出来替你打圆场,步大少爷岂非很不给面子……嗯?恩将仇报?”
这话听得糊里糊涂,没头没脑地,陶木晴侧头看出去,一脸莫名的瞧着他,不想十三猫反而是向她眨眼示意,随即食指点点下巴,望着她笑道:
“我说桃花门的小姑娘,你就放过他可好?可怜人家从酉时你回房起,就瞅着那大门看个不停,怕是屋外飞过几只鸟雀,走过多少人都记得清晰。好不容易等到熄灯就寝,哪知你喜大半夜跑出房溜达,人家这是担心你安危,紧赶慢赶跟在后边儿,却又得做到不让你发现……
你这丫头倒好,捡了便宜不说,还扯着人不放……”
“闭嘴,我要如何,与你无关!”步云霄发现自己再不说话是不行了,拿剑抬起了几寸,最后还是放下。
“成成成……”十三猫摆摆手,显得格外无辜,“算我多嘴,好心做坏事?嗯。”
沉默了片刻,陶木晴忽然从他身后慢慢踱步出来,理之当然道:“猫大侠若是为了这个,你倒当真是多虑了。我从未有怀疑过他,谈何好心不好心?”
心下一直忐忑
,没想她会说出此话,步云霄扬眉,面带诧异地看着她,神色里有些说不明的复杂。
那一侧的十三猫唇边笑容一僵,很快又莞尔摇头:“是……是我多心了。”说话间,他像是漫不经心般扫了步云霄一眼,后者剑眉深蹙,星眸蕴光,嘴角微微有些抽动。他自然不傻,当即就猜出什么来,勾唇笑了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少顷间没有人再开口说话。陶木晴左右看了看,发觉周遭的两个男人都有些走神之色,虽有不解,但念及此处并非说话之地,方问及要事:
“话说回来,此乃英雄府重地,猫大侠是如何进来的?”
十三猫刚要说话,侧耳倾听得不远处似有人来,他朝陶木晴二人颔首道:
“我们换个地方谈。”
*
离客房不远处有一座小花园,园中种满了银柳与晚香玉,残月映照,树枝条条,冬日这般季候里着实难见点绿色。
亭子上砌有石桌石椅,十三猫一蹦而上,倚栏坐下,望着亭下墨黑的池水,随手扔了一块碎石进去。
步云霄看着他的动作微颦眉,继而问道:“你从几时开始跟着我的?”
“我?”十三猫转过头,摸着下巴抿唇歪头一想,“唔……好像是从汴梁开始吧,后来随着你到了黑鹰城,还费劲跟你们跑了一趟山,去捉鸟。”
听得此话,步云霄不免吃惊:“……你……你竟跟了我那么久?”对此,陶木晴的反应倒有所不同,说来这猫大侠也不算够朋友,既是一路跟到悬崖峭壁,当时那般紧急情况却不出手相助,难为他二人都多多少少负了些伤。
陶木晴失笑道:“你老是跟着他作甚?”
“笑话。”十三猫将手里的石子儿都投掷完毕,拍拍手,“步大侠可是有诺与我,我若不跟着,倘他到时反了悔,我对付着岂不麻烦?将军府去着倒有些困难,不过英雄府还算凑合。”
步云霄自然明了他所指何事,颇有些尴尬的出言解释:“此番因得英雄大会在即,我出门匆忙,尚未来得及寻时间去问。”
“哦……”十三猫笑得很有深意,“无妨,横竖我也不急。只求步大侠可别忘了才好。”
步云霄淡淡摇头:“不会。”
“这就好……”他仰头观望满天星辰,掐指算了一下时辰,很是夸张的挑了挑眉,“这都丑时了,你们两个该不会还要忙活吧?”言语里提及的虽是两人,但陶木晴听得出这话是对她而说。一时觉得有些窘迫,扯了扯步云霄的袖摆:
“我还有事要做,麻烦你……就不用跟着我了吧?”说完,她又觉不妥,补上一句,“我轻功好,不会有事的。”
十三猫忽凑上前去,手肘撑在石桌上,似笑非笑盯着步云霄:“不如我跟着她好了,步大侠腿脚功夫似乎不太好,也难免到时候拖了后腿,是不?”
“诶?可是我……”陶木晴始料未及,摇头想拒绝。哪知十三猫上前扣住她的胳膊,不由分说就往前拽,一面还回首对步云霄道:
“步少爷先早些回屋歇着吧,由我看着她,必定不会让她出事儿的。”
还没等步云霄起身说话,十三猫一把拉着她跃过高墙,瞬间出离视线。他怔怔地盯着那面墙许久,最终无奈的叹了口气,又反身坐回了原处。
近日里,他的举动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毕竟,他亦有要事在身……
突起的风吹了几枚落叶在他肩头,步云霄轻轻伸手弹去,顿然觉得心底的那丝情绪越发难以捉摸起来,不禁扶额,合上双目静静沉思。
*
且说十三猫拉着陶木晴纵身跑出老远,直到她奋力抽手回来,这才罢了,二人在一个僻静的角落立着,陶木晴自揉着手,觉得莫名其妙:
“猫大侠,咱俩似乎没仇吧?”
“作甚么?你还怕我吃了你不成?”十三猫好笑地对着她耸耸肩,“丫头,步云霄那人好骗,可我没这么简单……心里清楚得很,你可是在找什么东西?”
陶木晴原一肚子怨气没处发,待听他这句话,蓦地吓出一身冷汗来,颇为戒备地退后了一步:
“你此话何意?”
“你这算什么眼神?”十三猫对她这副表情明显不满,“我可是好心帮你,你要找的那东西我并未了解,也无甚兴趣,这倒大可放心。”
陶木晴当然不信,沉下声来问他:“……帮我?你就没别的企图?”
“私心必定是有的,不过……目前暂不能告诉你。”十三猫轻咳一声,故作认真看着她,“总而言之,与你并无关系,并不会涉及你的利益。咱们算是合作……如何?”
陶木晴垂眸犹豫半晌,方抬头看他:“你想怎样?”
“别的闲话以后再谈。你轻功不错,往日还有要麻烦你的地方。”十三猫笑着说完,随后从腰间摸出一块玉腰牌来,递给她,“你先看这个。”
不知是何物,陶木晴半信半疑地从他手中接过来,这块腰牌看着简单,不过就是青玉雕成的罢了。
“这又如何?”
“此物是
我在方盟主卧房寻到的。”十三猫含笑解释,“我只是好奇,盟主大半夜不在自己房中就寝怎的跑去书房睡。故而潜进去看了一看,不巧在他枕底下发现这个。”
闻他此话,陶木晴又将那腰牌拿在手里反反复复看了,仍旧不解:“不过是一块腰牌,能代表什么?”
“你切莫小看了这腰牌。”十三猫从她手里抽回来,把玩似的抛在空中,然后又接住,“这种玉石与寻常玉不同,兴许面上看看不出异样来,但细微之处可见古怪。我虽说不上,但直觉里感觉这英雄府中气氛微妙……甚至可以说,与当初在沈家宅子相似。”
陶木晴当即会意,惊愕失色:“你的意思是,难道是说……”
“诶,先别慌。”十三猫打住她,“仅凭我个人一词不代表什么,如今先得找一个懂玉的问问清楚。这玩意儿明早还要还回去的,否则依方坤那谨慎的性子,必定会有所察觉。”
“懂玉的……”陶木晴喃喃自语,猛地脑中想起一个人来,她微微一笑。
“我知道有个人,他一定知晓这玉的来历。”
*
记得这条路的方向,因得她轻功比十三猫好许多,故而走得也快。从屋顶上嚯的落下来,不闻半点声响,脚不沾泥,干脆又利索。
现下已然很晚了,陶木晴也不确定宿兮可有睡下,但当转身时,倒讶然地发现他屋中仍有一点灯光亮着。≮我们备用网址:。。≯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未睡么?
即便有些狐疑,陶木晴还是抬起手去叩门,不想关节处刚碰击那门扉,门就吱呀一声缓缓开了。分明是未有锁上。
从门外看进去,那里面桌上只昏暗的点着一盏灯,一旁的书卷翻开,毛笔搁置在侧。陶木晴探头望了望,榻上空空如也,不见人影,但被衾却是掀开了一角,她走上前,伸手摸了摸,留有余温,如此是还没走远才是。
陶木晴正要出门去找,忽而又听到一点响动,她倒退了几步,这才发现那里间屋子似乎有人,她回身走过去,透过缝隙见得其中亮有灯光。
门虚掩着,亦没有关紧,几乎是想也没想,陶木晴伸手就推开门,脚跟着踏了进去,嘴里唤道:
“宿兮?”
隔着淡淡的水雾,升腾的白气,隐约见得有一人尚在沐浴,门带了一阵冷风过来,散去不少白烟,她骤然看得清清楚楚,湿润的发丝贴在他胸前,肌肤略带些许水汽,半裸着的上身清瘦单薄。
宿兮抬头愕然看着她,眸中带水,与她双目对视。周遭气氛顿然
一僵,陶木晴手足无措,脸腾地一下通红不已,她猛地拉过门,靠在那门上吞吞吐吐道:
“抱……抱歉,我不知道……”顿了顿,忙又稀里糊涂的道,“我什么也没看见!”
作者有话要说:此章无节操——
不要想多了!偶真心没有要YY宿先生的意思!肌肤神马,半裸神马,水汽神马,都是浮云!!
你看人家小步……拉也拉了,抱也抱了……豆腐都让他一个人吃完了。好歹给先生一点福利吧?
泪奔……
先生,乃说是吧?
宿兮:……
【对手指,偶那么勤快滴,你们忍心霸王么……】
☆、【一壶浊酒】
屋内传来几声水响,陶木晴顿时脸上又红了几分,手指掐进肉里。
沉静了约摸半刻,才听得宿兮隔了门,开口问她:
“……你,有事么?”
即便说是江湖中人,不拘小节,但陶木晴好歹也知晓看了这般场景着实于理不合,不觉有些踯躅:“有、有一点事……你洗澡如何不关门的啊?”
宿兮不由露出一丝苦笑来:“我脚上有疾,以往全靠小燕相帮,若不将门虚掩,多有不便。”
她心下一慌,四处环顾,奇怪道:“燕生人呢?”
不想话音刚落,自外间屋子拖拖拉拉走进来一个人,揉着惺忪睡眼,慢悠悠朝这儿走。那不是燕生却还是哪个,挪到里屋门边,燕生才停下步子来,揉了揉眼,继而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陶……陶姑娘姐姐?你怎么在这儿的?”
似乎是想起什么来,燕生急忙叩门:“三哥三哥?你可还好……我适才去了趟茅厕,还没来得及和你说……诶?”
他甚是奇怪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这门怎么关了?”
“……我先出去了。”陶木晴很识相的绕过他,闪到外面,夜色正浓,偶有微风,一见她出来,十三猫就自屋顶落下。
“怎么样?你那位会识玉的公子呢?”
“他……他还有事要忙。”陶木晴低低应了他一句,不自觉回头看了一眼。
十三猫挑了挑眉,伸手将她下巴抬起来,“啧啧”出声:“进去一趟,如何让你脸红成这样?是出了什么事儿了,该不是中毒了罢丫头?”
“才不是……”陶木晴忿忿挥开他的手,向后迈了一步,很介意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许久才瞪了他一眼,“男女授受不亲的,不要老这么动手动脚的……”
十三猫无所谓的耸耸肩:“我看不上你的,不用多想。”
陶木晴回身准备要走,忽然迟疑了一下,又低头,轻声问他:
“你说……要是一个男子,撞见一个姑娘家沐浴……那他当不当娶了她?”
十三猫未及多想,就点头道:“这是自然。一个姑娘家的清白何其重要,那人既是看了,必当要娶她过门的。”
陶木晴咬了咬下唇,无比尴尬地抬头看他:“那……那要是个姑娘呢?”
“嗯?”这没头没脑的话,问他一头雾水,“谁是个姑娘?”
“……罢了,没事。”大约也觉得自己此刻是在胡言乱语,陶木晴敷衍性的摆摆手,“我们进屋再说吧。”
“我就这样进去,合适?”十三猫口上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