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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个红漆描金箱笼满满的挤在院子里,使得并不小的院落拥挤不堪,木青秋淡淡扫了一眼,“我知道了,你们可以回去了。”
陈妈满脸堆笑,“是。”
“赵振,你带来的三十个兄弟明日扮作送亲的挑夫,里面一旦动起手来,他们就要负责拦住外面赵王的援兵,尽量拖延时间。陈昂那边,为了保证他日后的安危,让他故意延慢就好,与我们动手的时候,不需留情。”
几人聚在灯下,商量次日的行动。
“小飞,你在府外,负责接应。”魏扬拍了拍沙中飞的肩膀。
沙中飞不情愿的皱着眉头,“又让我做这种没啥用处的事情。”
魏扬淡淡一笑,“小飞,你这个任务可是最重要的,要知道,我们几人的性命,可都着落在你手上。”
沙中飞认真想了一会,一脸得了便宜卖乖的神情,“那好吧。”心里却在暗爽。
“赵振,我们两个扮作挑夫,主要是接应青秋。”魏扬郑重的向赵振言道。
“好。”赵振答完,目光转向了木青秋,“青儿,明日,都看你的了,我想让你答应我,不论刺杀是否成功,你都要保证自己的安全。”赵振殷切的望着木青秋,等着她回答。
木青秋轻轻拍了拍腹部,微微一笑,“放心,为了他,我也会保证自己安全的,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不会强求的。”
魏扬沉思片刻,向赵振道:“赵大人,你明日无论如何,不可暴露了身份,否则后患不穷。”
赵振莞尔一笑,“我知道。”
魏扬道:“老高,三娃,明日你们不用去,否则,一旦暴露,我们在京师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的线就断了。”
一旁的老高跟三娃互相看了一眼,默默点了点头,“我们会准备好酒,与你们庆功。”
魏扬慨然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大家都各自回去准备,成败,都在明日了。”
“好。”众人齐声应下。
一切都与当年想象的一样,也是曾经的他许诺给她的。
木青秋端坐铜镜前,十余名宫人为之上头梳妆,房内却一片寂然。
木青秋的思绪不觉便回到了修罗古道中,那一刻的温柔,原来,他早都忘了。情已断,无可留。
木青秋凝视着镜中的自己,因为瘦,双目便愈发显得大,因为憔悴,脸色一片惨白。
宫人在她腮上扑了些胭脂,昏昏灯影下,容颜逐渐鲜活起来。
吉时至,木青秋由喜婆搀扶上车,她紧了紧袖中的匕首,端坐车中。
木青秋与朱云狄的婚事,执太子纳妃之礼,卤部仪仗,宴乐仪卫。乘厌翟车,车上设紫色团盖,四柱帷幕,四重大带,四马驾之。
道旁十里红纱,绢花结树,望之若锦。
车后迤逦数里,乃送亲的队伍,魏扬,赵振等人杂行其间,俱已到位。
而这一切,似乎都与木青秋无关,她此刻只是紧紧的握着笼在广袖中的匕首,在心里又一遍推演接下来将会发生的一切,她要做到万无一失。
与朱云狄执彩缎所结同心共拜高堂之时,出其不意,以彩缎缠缚朱云狄手足,同时飞身而出握匕首刺死赵王。
车霍然停下,木青秋惊醒,紧了紧手中匕首,抬眼望去,原来车驾已抵王府门外。
一时吹吹打打,烟花爆竹,喜气冲天,木青秋由喜婆搀扶下车,缓缓步入王府内院。
一
方鲜红盖头挡在眼前,木青秋目不能见,却没来由的脊背一阵冰凉,她感到一种无形的杀气正在向她逼近。
一个尖细的声音在不远处说道:“恭喜小王爷与王妃大婚之喜。”声音既谄媚又冰冷。
朱云狄淡然颔首作答,径直走到木青秋身旁,从喜婆手中挽住了木青秋的手。
“现在放弃,还来得及。”朱云狄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冷冷冰冰。
木青秋心中大吃一惊,原来他都知道了,那么赵王是否也已经知晓?是谁呢?谁出卖了我们?
良久,木青秋心绪才平息下来,淡淡道:“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我们共同的少年梦。”
木青秋的手被他握在掌中,虽然知道事情败露,失败的机会更大,却觉得背上的凉意渐渐褪了些。
两人仍旧缓步走着,良久,朱云狄道:“你再想清楚。”
木青秋没有做声,她心中一时乱极,也矛盾至极。她真的要在天下人面前,在他大婚当日,刺杀其父,然后离他而去,让他颜面扫地吗?
赵振一遍遍的让她想清楚,魏扬一次次的嘱咐她好好思量,可是那个时候她都没有去想,而此时,在这漫天喜乐中,她忽然有了一丝迟疑。
“非要如此吗?”朱云狄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
木青秋沉默良久,思量良久,终苦涩答道:“箭在弦,不得不发,你既然都知道了,想必赵王也知道了,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而你,阻止不了这一切。”
朱云狄一步步走着,拾阶而上,缓缓道:“你说的对。”
他此时确实爱莫能助,赵王等人要的就是木青秋他们死,即便他们不动手,他们也会找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将他们诛杀,更何况,木青秋手中的匕首,嫁妆箱中的长剑,混杂在送亲队伍中的魏扬赵振等人,都是推脱不掉的罪证,即便他们没有这些,赵王他们也会替他们捏造出这些罪证。
赵王他们要的,就是将他们一网打尽。同时,彻底离间她与朱云狄之间感情。
“内鬼是陈昂,对吗?”木青秋想通了很多,徐徐问。
“对,他父母妻儿控于刘公公之手,他别无选择,好在,他告诉了我,修罗古道里面的一切。”
“他告诉你什么?”木青秋又一次诧异。
“天地日月为证,岁月轮回为证,朱云狄与木青秋于冬至日完婚于修罗古道。朱云狄。”朱云狄缓缓重复着,语气说不尽的落寞,“不知道为什么,我都忘了。”
木青秋心头又一次巨震,“原来,我还有声音,是因为,你献出了那段记忆。”她的声音几乎是要哭了,原来他的最珍贵,竟然是我!木青秋心中一时不知是喜是悲,
脑中阵阵眩晕。
“天意弄人。”朱云狄淡淡的说道,话语中是不禁的唏嘘与辛酸。
“昨日你与公主花园中……也是他们故意安排的。”
“是。”朱云狄答,“我在酒肆中看到的一切,也是……”
木青秋打断了他,“好了,不要再说了,不管我们之间的误会有多深,只说明,我们从来都不相信对方。”
“是。”朱云狄苦涩的答。
如果两人都选择绝对的信任对方,便不会有今日的局面。
“我已经不爱你了。”良久,木青秋一字字的说道。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我也不爱你了。”朱云狄答。
“是。”木青秋眼中滚下泪在,在鲜红的盖头的掩映下,宛如血泪,晶莹剔透。
他没有办法保护他心爱的人,没有办法给予她幸福,这样的现实,与修罗古道中的虚幻,又有何区别。木青秋只觉得心里好痛,好恨,好悔!
“我们把戏演下去。”朱云狄踏进大殿前一刻,最后说道。
木青秋愣了一下,对,把戏演下去,让他们相信她与朱云狄之间的误会,让他们相信朱云狄对她恨之至深,让他们相信朱云狄将会心甘情愿的臣服于他们所安排的命运之下。这样,有朝一日,朱云狄才能真的打败他们。
“我想改变这个世界。”
“会不择一切手段。”
“纵使生灵涂炭,血流成河,也在所不惜?”
“是的。”
“纵使失去至亲……至爱,也在所不惜?”
“是的。”
“纵使违背自己心愿,背信弃义,与奸佞苟同,残害忠良,也在所不惜?”
“是的。”
曾经的对话又一次在木青秋脑耳畔响起,木青秋泪如雨下,直至此刻,她才发现,他要改变这个世界,他将要,也正在付的一切,原来,全部都是他最珍视最男割舍的,尽管无奈,尽管痛,可是他必须这么做,因为因为邪恶的力量太大,你必须失去到一无所有,必须用所有失去带来的痛时刻提醒自己,才会有足够的勇气,足够的毅力,在这条道上走下去。
袖中,一个管笛状的物事被他递过来,“那一只你折断了,这个,是我新做的。”
木青秋的双眼又一次被泪水模糊,她紧紧握着那只笛子,良久,才哽咽道:“我会把我们的孩子,带离,带离这片乱土,给他幸福,自由。”
“什么?”朱云狄过于震惊,失声问道。
“我们的孩子,我会告诉他,他的爹爹,很爱,很爱他。”
作者有话要说:无条件的相信真的是一种天赋,或许,我们大家都丧失了这种天赋,襁褓中的幼儿,你把他抛向天空,他会冲你微笑,这就是无条件的相信。
写到最后,要修改最初的设定,其实当时的倒叙,只是因为龙门飞甲中周迅的出场有感而发,可是故事的发展,却跟那个设定背道而驰过远,想要试图拉回那个设定上去,发现很多东西是勉强不了的,最难勉强的就是人心,感觉自己想哭,我们都是一条道走到黑的人,木青秋,最终,我会给你幸福美满。——这一段话,是我当时写完这一章写下的,说实话,我哭了。
你经历的每个地方,每个人,每件事都要你付出时间和生命,可你从来不付出感情。你冷冰冰的把他们扔掉,那你的努力是为了什么呢?为一个结果虚耗人生?——这一段话,是我今天早上写给我自己的,与大家分享。
这一篇故事,接下来我会修改一下,让他尽善尽美吧。
☆、寒衣处处催刀尺
唱礼的太监高声唱喝;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他们的手始终十指相扣,紧紧相握。
木青秋未动手;外面已乱了起来;刀戈相见,兵戎相向。
血才是最鲜艳的红;满室的喜气陡然增添了一层冰寒刺骨的杀意。
“动手。”朱云狄在木青秋耳旁急声催促道。
木青秋扯下盖头;最后望他一眼;他的眼中,也挂着凄惶的痛,木青秋咽下泪水;握紧竹笛,按照事先设想的那样,将彩缎结就的同心结缠在他身上,手执匕首,向高高在上的赵王刺出。
赵王脸上是一切尽在掌握的淡然与成功的喜悦。
刘公公鬼魅般从一旁闪出,手执长剑,刺了过来,朱云狄绷断身上红绸,绢纱寸寸陨落中,他一把扯住木青秋足踝,厉声怒斥,“你要做什么?”实则是要拉回她避开刘公公那一剑,却做成怒极动手的样子。
木青秋回头冷笑,“朱云狄,你以为我真的要嫁给你吗?我嫁给你,是要杀了他,替天下人杀了他,他害死我爹娘,我与你不共戴天,你居然天真的以为我真的要嫁给你!”这一刻,木青秋只觉得演的十分辛苦。
魏扬与赵振见未得里面消息,外面已先动起手来,知道事情败露,敌人先他们一步动手,此刻,顾不得身旁未拔出兵刃便被敌人杀死的兄弟,皆抢进大殿,救木青秋出来。
赵王于巨变中,已悄无声息的退开。
刘公公身形极快,又一剑向木青秋刺来,魏扬与赵振恰恰赶至,分别从两侧攻上去,逼退了刘公公。
当下刘公公振臂大呼,“来人,拿下刺客,就地正法。”
便见从左右壁墙中蹿出几十个身着甲胄的东厂侍卫。
朱云狄最后深深看了木青秋一眼,缓步向外走去。
木青秋,魏扬,赵振三人被百十人团团围住,更有刘公公在旁,奋力冲杀突围。
刀光剑影,血溅喜堂,漫天的喜气登时变作无尽的杀伐之意。
木青秋被魏扬赵振两个护在身旁,可是身外的重围,却越来越难突破。
赵振猛然高呼一声,飞身向刘公公扑去。
“赵振。”木青秋大呼。
“魏兄,青儿交给你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带他离开这里,真正对他们有威胁的是我。”赵振说完,握着从敌人手中抢过来的剑,向刘公公刺去,他一路猛攻,刘公公颇多忌惮,一时被逼至角落。
他们要将他们一网打尽,其实,最主要的,还是要对付赵振,因为他手握重兵,驻军在外,才是他们最大的威胁。当时朱云狄让他驻守天水关,并不是真的疑他与木青秋有它,而是要让他有
朝一日,成为对付刘公公等人最厉害的利器,可是,利器未成,却还是早早折在刘公公等人手中。
刘公公被赵振缠住,魏扬一时少了一个劲敌,他一把挽住木青秋手臂,飞跃而起,踏着周围重重的人头,肩膀,向院中飞去。
木青秋回眸向赵振望去,只见他一身灰袍早已被血染透,成了一身血衣。木青秋痛哭出声,“赵振。”
魏扬眼中饱含着一滴晶莹的泪,“青秋,快走,赵振舍弃性命救你,你不可忘了对他的承诺,你要活下去。”魏扬说着,抢过刺向木青秋的长剑,反手刺向敌人。
西天残照似血,院中血光冲天,与残照相映。红绸在风中凌乱,规整的王府,瞬间已变成修罗道场,人间炼狱。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