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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草原上以绝对优势的兵力对左武军形成合围。
能做到这一点,除非他们对左武军的行动路线十分清楚。如果真有人故意勾结外敌,把王哲和他的左武军置于死地……
“程兄?”
程宗扬苦笑道:“我还不知道文泽最后一次传讯是传给你们的。”
他呼了口气,“好吧,师帅遇难时,我正好在他身边……”
萧五已经回到凉亭,不出声地立在一旁,萧遥逸仔细听着。等程宗扬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说道:“萧五,你都听到了?”
萧五微微躬身,“听到了。”
萧遥逸命令道:“去给老大传讯。”
“是。”
萧五将金铢放在桌上,转身离开。
萧遥逸道:“萧五是我心腹,以前同在星月湖大营,是岳帅的亲卫。”
说着他叹了口气,“程兄又帮了我大忙。人情越欠越大,这可怎么办呢?”
“只要你不因为欠债太多,把债主干掉,我就很承情了。”
萧遥逸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这倒也是。好吧,我也想通了,一笔是欠,两笔也是欠——程兄,今晚的事咱们就说定了。最多一个时辰就回来,不耽误咱们去东山打猎。”
“去这么早?不怕露了行迹?”
萧遥逸笑得像小狐狸一样。“很奇怪吗?徐大司空是朝中八公之一,位高权重,当然要堂堂正正登门拜访了。”
晋国品秩最高的官职,分别为太师、太傅、太保、太尉、司徒、司空、大司马、大将军,合称八公。八公没有实际权力,而是做为荣衔加授。
如徐度官职的全称是:都督湘、沅、武、巴、桂、安六州诸军事、使持节、散骑常侍、湘州刺史、加司空衔、开府仪同三司、广德侯。这些职位中,真正的实权在于都督六州军事、湘州刺史这一军一政两个职位。
晋国一共二十五个州,都督六州军事,相当于控制晋国四分之一领土的军力。临川王的亲王身分也仅与徐度相当。萧遥逸说的位高权重,绝不仅仅是句空话。
晋国大臣的府舍大都集中在御道两侧,向北进入宣阳门,就是宫城内的百官衙署。萧遥逸带着随从驰过青溪中桥,来到徐司空府上。门口一个年轻公子迎上来道:“小侯爷,家父已经等候多时了。”
萧遥逸跳下马,笑道:“怎敢让司空大人等候?”
姓徐的年轻人微微一笑,“家父在朝中最看重萧侯,听说小侯爷过来拜访,想必是萧侯的意思了。”
萧遥逸笑嘻嘻道:“徐司空出身军伍,一向倜傥不群,怎么到了徐兄这里变得这么文诌诌了?”
两人虽是谈笑,言语间却不怎么客气。进了司空府,远远便看到一个身材魁伟的老人立在阶前。他鬓发已经斑白,眼中神采依然锋利,虽然身着华服,却有着与建康城那些世家贵族迥然相异的威武气质。
萧遥逸收起嘻笑,恭恭敬敬上前施礼,“小侄见过司空大人,代家父向大人问安。”
“罢了。”
老者声音中气十足,“进来吧。”
徐度虽然是司空之尊,堂内陈设却简单异常,什么古董、宝物一应俱无,短榻上铺的不是茵席,而是一张张铁灰色的狼皮,墙上挂着刀剑弓矢。
晋国士族多刻意虚文浮饰,这位司空大人却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武夫出身,把客堂装点和武库一样。
徐度摆了摆手,“坐。”
萧遥逸使了个眼色,程宗扬立刻上前,双手捧上一只沉甸甸的木盒。
“这是家父当日猎到的一头猛虎,虽然不稀奇,但剥下的虎皮从头至尾长及两丈四尺,又是从虎眼一箭射入,没有弄伤虎皮,也算难得。”
萧遥逸道:“大人来都多日,家父未亲来拜访,特命小侄献上此物,请大人恕罪。”
徐度浓眉一挑:“是萧侯当日在先帝驾前射杀的碧睛虎?”
萧遥逸微笑道:“正是。请大人笑纳。”
“好,好,好。”
徐度也不客气,当即命人收下虎皮,一边道:“萧侯的咳疾还没有好吗?”
萧遥逸摇头道:“不大好。入秋后又犯了几次,现在朝中的事务也只能五日一理。”
程宗扬换了仆从的衣物,冒充萧遥逸的随从,献上虎皮后便退到一旁。晋国士族的奴仆大多是些俊俏小厮,徐府却是一些身强力壮的大汉,虽然穿着下人的服色,仍掩盖不了赳赳武夫的本色。
堂上两人寒暄几句,徐度径直道:“萧侯既然让你来拜访,总是有话要对老夫讲,直管说吧。”
萧遥逸露出玩世不恭的嘻笑,摇着扇子道:“听说大人建的佛窟寺已经落成,不知道何时行开光大典?”
“开光就免了。”
徐度哼了一声,“老夫一生杀贼,并无冤愆要消,建造此寺不过是祭奠手下送命的儿郎,何必便宜那些秃驴?”
“大人真够光明磊落的。原来是祭奠手下的士卒……”
萧遥逸笑嘻嘻道:“难怪湘沅六州的精锐都到寺中剃发为僧了。”
徐度面无表情地说道:“你既然看出来,也不必瞒你。老夫到了建康才知道我大晋风雨飘摇,时刻有倾颓之忧。这五百僧兵连同府里的仆从,不过是老夫自保之术。”
程宗扬心里格登一声,萧遥逸却不露声色,反而问道:“大人何以辞去镇东将军之职呢?”
徐度毫不避讳地说道:“想必是老夫碍了许多人的眼吧。”
萧遥逸拱手道:“小侄明白了,多谢司空大人指点。”
徐度脸色稍霁,“老夫在湘州常听说你生性浮浪,喜好声色犬马,这些年倒长进了。”
萧遥逸笑道:“大人莫怪,明日小侄还要射猎东山呢。不知道敖大哥有没有兴趣?”
徐敖还没有答话,徐度便说道:“他明日要回湘州省亲,不用管他。”
离开司空府,萧遥逸与程宗扬并辔而行。萧遥逸扭头道:“程兄有什么感觉?”
“司空府里没有歌伎舞乐,里外戒备森严,倒像座军营。”
程宗扬顿了一下,“小狐狸,你是不是猜错了?如果是他干的,不会说的那么干脆吧?”
“可能徐老头中了别人借刀杀人的计策吧。”
萧遥逸嘟囔道:“我说徐老头的手段,怎么会找几个毛贼呢。”
程宗扬道:“也许我们找错人了。不过那个紫脸汉子行踪诡秘,肯定有蹊跷之处。”
萧遥逸想了半晌,喃喃道:“究竟是谁呢?”
“你明天不是要拿自己当饵吗?等吞饵的出来,不就知道是哪条鱼了?”
萧遥逸苦着脸道:“我这不是心里没底吗?万一钓上的是条鳄鱼呢?唉,徐老头是指望不上了。”
徐度不愿让儿子与他走得太近,显然看出建康局势险恶,打定主意要明哲保身。一行人踏上青溪中桥,一骑突然从后追来。“小侯爷稍等!”
萧遥逸勒住马匹,那人奔过来,俐落地滚鞍下马,“小侯爷!”
萧遥逸打量他一眼:“是司空大人的手下吧?刚才在堂中见过。”
“小侯爷好眼力。小人徐寄,是少爷的心腹。少爷明日并不回湘州,只是当着司空大人的面不好答应。少爷命小的来知会小侯爷,明日藉口踏秋,先一步离府前往东山;如果小侯爷不弃,午后在鹰愁峪等候,一同射猎。”
萧遥逸喜上眉梢。“如此最好,明日午后,不见不散!”
徐寄施过礼,匆匆离去。
程宗扬揶揄道:“好啊,又多拖了个人下水。”
萧遥逸笑道:“希望那只鳄鱼不要太弱,多吃几个才好呢。”
程宗扬提醒道:“别忘了你说的,争权夺利是你们的事,别闹得天下大乱,伤及无辜。”
萧遥逸笑嘻嘻道:“放心吧圣人兄,我们这群鸟人没一个无辜的。建康人巴不得我们全死了才好呢。走吧,程兄,明日就知道谁是鱼,谁是饵。”
第五章 驰猎
天色微亮,一行人便从少陵府后门驰出。萧遥逸一马当先,他穿了一身银白色的锦袍,头戴金冠,胯下那匹白水驹紫辔雕鞍,雪白的长鬃在风中猎猎飞舞,神骏无比。一人一马占尽风流,惹得路上行人人人回首。
程宗扬比萧遥逸落后半个马身,自己的黑珍珠不及白水驹神骏,脚力却差不了多少。在他身后跟着吴三桂、吴战威和小魏。吴三桂听说程宗扬要到山中打猎,无论如何也要跟来。程宗扬怕苏妲己找不到自己,把怒气撒到吴战威和小魏身上,索性把他们两个也带来。
萧遥逸的排场就大多了,马后足足跟了三十名随从,其中六人各牵了一头大犬,两人架鹰,六人各多带了一匹马,其余人挟弓背矢,操刀弄棒,萧五也在其中,马鞍下挂了两柄快刀。
程宗扬知道这行人远没有看上去那么轻松。算上萧五,这些随从中有七名出自星月湖,马上驮的看似干粮,其实都是箭矢。晋人把每匣二十枝箭称为一房,七人每人都带了二十匣,合计两千八百枝。晋国所有箭枝都是手工制作,价格不菲,单是这些箭枝的价值就超过五十贯铜铢,比普通一头老虎还值钱。
众人约好在城东燕雀湖会合,萧遥逸赶到时,已经有谢家、庾家、袁家、柳家几位世家子弟在湖边等候,当先的便是桓家老三桓歆。
众人多的带了几十名随从,少的也有七八名,加起来浩浩荡荡一百余人,声势赫赫,过往的行人见到这帮横行城中的恶少,都小心翼翼地绕开。
萧遥逸和众人倚马说笑,谈起谁家的名犬、某楼的美妓,一个个眉飞色舞。也有不少人听说盘江程少主的名头,好奇地向他打听南荒风土人情。
正说着,一队人马疾驰过来。最前面一个锦服玉带,背着一张雕弓,正是舞都侯张少煌。
“萧哥儿、桓老三!你们都来了。哈,程兄!你也来了!”
张少煌策马过来,拉住程宗扬道:“今天可要见识见识程兄的箭法!”
程宗扬笑道:“怎么能跟张侯爷相比。”
说着他像没见过一样惊讶地挑起眉头,赞道:“张侯这弓真不错。”
“那当然!”
张少煌朝程宗扬挤了挤眼,故意道:“小侯爷,要不要跟哥哥比试一下?”
桓歆已经吃过亏,这会儿在旁撺掇道:“比就比!小侯爷还怕了你不成?”
萧遥逸满不在乎地说道:“就是这话。张侯爷,你说怎么比吧。”
张少煌拍了拍背上的龙雕弓。“先说啊,这是我刚用重金买来的宝弓,输了可别说我欺负你。”
萧遥逸嗤然道:“省省吧。就侯爷那力气,射只兔子还差不多,力气不够,再好的弓落你手里也瞎了。”
张少煌露出被激的怒色,“萧哥儿,要不要赌一把?你要赢了,我立刻把这弓劈了当柴烧,再送你十匹上好的骏马!”
萧遥逸一口答应,“行啊。”
“别急,你要输了,就当着兄弟们的面大叫三声“我服了”!然后恭恭敬敬把你的风虎送给我,怎么样?”
萧遥逸叫道:“十匹马就想换我的风虎?再添两个美婢还差不多!”
程宗扬在旁笑咪咪看着,周围那些世家子弟起哄道:“别让张侯爷添彩头啊,小侯爷也把你的美婢拿出来赌一把。”
“张侯那两个美婢小弟见过,绝色啊。小侯爷这回占了大便宜了。”
“就是,反正小侯爷赢定了,还怕什么?”
萧遥逸爽快地说:“加就加!”
张少煌抬起手掌,“一言为定!”
萧遥逸啪的一击:“谁不认帐咱们就硬抢!”
众人见萧遥逸上套,都轰然叫好,气氛热闹。萧遥逸根本没把张少煌的赌约放在心上,问道:“石胖子呢?”
“来了,来了!”
有随从指着说道。
石超像座肉山一样骑在马上,旁边两名小厮左右扶着才在鞍上坐稳。他阵仗最大,五十名随从,六十匹马,四辆马车,还有七八个美婢,一群人张伞举盖,浩浩荡荡而来。
萧遥逸笑骂道:“石胖子,你不如骑骆驼算了。还带着马车?你是出来游山玩水的吧?”
石超一头大汗。“这不是放猎物的吗?万一逮着活物,装在车上方便。张侯爷、桓兄,哎哟,程兄!”
石超脸上肥肉笑得一颤一颤。这些世家子弟不大看得起他们金谷石家,程宗扬不是世家出身,为人又够仗义,两人无形中亲近许多。
程宗扬笑道:“我们南荒有人乘象出行,那象有一丈多高,坐在上面威风得很,改日送石兄一头玩玩。”
如果是别人,这话只是揶揄石超太胖,但从程宗扬口中说出来不一样,他说送一头象,就真能送一头来。晋国不产大象,只在宫中有两头贡象。石超大喜过望,没口子地向程宗扬道谢。
萧遥逸在他脑后拍了一掌。
“行了,石胖子,就你最慢,赶紧走吧。”
东山离建康六十余里,快马半个时辰就能驰到。但众人车马杂陈,不时哪个美婢钗脱簪落,又要回去寻找,一路行行停停,用了两个时辰才到。二百来人的队伍拉出来五里多地,最前面的萧遥逸已经进山,后面的石超还在林外。
几人驰入一片空地,张少煌道:“石胖子还得半个时辰,不如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