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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迎上前去焦急地问道:“这里怎么——”
“已经好几天了。”林平打断了我的话,依然一脸冷酷。
“怎么会这样?”
“因为老板抢了学校的生意。”林平的声音有点重了,然而这浑圆的声音却也带着颤音。
“这和学校有关系?”莉儿愕然地问。
“嗯!”林平肯定地点了点头。
“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坐下来边吃边说吧!张敏提了个不错的建议。大家觉得有理,就在不远处找了一家快餐厅坐了下来。林平打开话题慢慢和我们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因为老板卖的饭菜,即好吃又便宜,致使越来越多的学生频频光顾。对于学生外出用餐,这一现象过于严重,学校不是强调了好几次?”林平说着望了望我们。我们都微微点头,这些我们都是知道的。“尽管学校三省五令不许学生外出用餐,可是同学们仗着人多势众,并没有理会学校的警告,外出用餐的同学依然是与日俱增。这一两个月以来,学校食堂的生意明显下降了。学校为了控制事态进一步扩大,加上有几个老师出面证明学生外出用餐多数都是在同一家餐馆。几个校领导经过商量以后把食堂生意外流的责任都归咎于老板的这家餐厅,最后通过工商局把老板的营业执照吊销了。”
“怎么能说吊销就吊销呢?”张敏迫不急待地催促道。
“开始,学校的几个领导是光明正大地到餐厅抓那些学生,可被老板和其它一些顾客当场哄了出来。后来他们没有就只好通过工商所了。”
“工商所怎么会听学校摆布呢?”莉儿百思不解。
“你不知道,工商所的正副所长都是我们校长的老同学,还有那位正所长的儿子,如今也正在我们二中读高三。”
“你怎么知道这些东西的?”张敏问林平。
“那所长的儿子,是和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他告诉我的。”林平的话依然淡若清水,没有重轻之分,更没有一点一滴的感情色彩。
“可是国家是有法律的,也不可能说关门就关门啊!”我也很愕然。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大家又陷入了沉默。“那老板现在上哪去了?”我轻声地问。
林平抬起头看了看我,眼光挺平和,“我上午遇到他了。他说房子昨天已经转让出去了,今天下午就回山东老家。”林平顿了顿说:“老板临走时神情很沮丧,他要我传一句话给大家。”
“什么话?”我们异口同声。
林平又看了看我们说:“他叫我们凡事要量力而行,不能固执。他还叫我向你们转达声‘谢谢’。”林平语噎了。
“他现在大概还在北上的列车里吧!一定很冷。”莉儿望着外面阴风飒飒的大街自言自语。满街的枯叶被风吹得四处躲闪,却无处安身。
和老板相处的日子虽然不长,但我们的友谊却很真、很深,特别是那次他给我们讲叙自己的过去,真的很让我们感动。那一次也是我们第一次听到大人的心声,所以觉得格外亲切,格外珍惜。我想我会永远记住他的。
天空阴翳,秋风萧瑟,这样的天气总是特别的容易伤感。无论是电视里还是书上,凡是英雄出征的时候,似乎都是这种天气。胡思乱想着,我又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风萧萧会一水寒”的诗句,突然觉得这世界有太多的凄凉。在市场经济中,做生意本应该像生物进化,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可有些人就喜欢死撑一个旧摊子,宁可千方百计地去挖倒别人,也不愿承认自己的失败,真是鬼戴面具——死要面子。想想中国无处不在的垄断,我就感到无比的愤慨和悲哀。学校的这一群老师估计是《孙子兵法》看得太多的缘故,不拿出来卖弄一下,他们就会觉得难受。老板这一顶“莫须有”的帽子实在戴得太冤了。
“老板为什么不去告他们?”张敏愤愤不平地说。
“哼,恐怕法院和他们也是一丘之貉。老板是外地人,所谓强龙难压地头蛇,我想他正是因为知道这个道理,才会选择无声地离开这里。”林平的眼中又一次溶入了哀愁和愤怒。
但愿是林平说错了,这一次我宁可相信是老板软弱,如果整个中国都是一丘之貉,整个社会都找不到一方净土,那是何等的悲哀?听到林平又一次吐出“一丘之貉”这一个成语,昨天中午在餐厅发生的事情又清晰的跃然于我的眼前了。
四十四
“对不起,林平,我昨天中午不该说那句话。”在肚子里徘徊了半天的话终于吐了出来。说完这一句话,我的心里顿时觉得开阔了许多。
林平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这个‘对不起’应该是我说的,我不应该一走了之。当时我的确是生气,气得有些失去了理智。当然,我不是生你的气——”他很潇洒地闪了闪头发,“算了吧,我们俩个还说什么对不对得起的。”他把手搭在我的肩上,一股暖流在源源不断地从他的手心溢出,犹如一口温泉。
“你应该改改你的脾气,不能不分场合,不计后果地义气用事。老板的话说得很对,我们应该量力而行,不能固执。”我严肃地对林平说。
“没问题,有你在嘛!”林平笑得更豪爽了,他把右手举到我面前。我也举起右手重重地击在他的手掌上。林平紧紧地握住我的手,好长时间没有松开。
“喂!你们两个和好了就把我们扔一边了?”张敏不甘寂寞地插话道。
我和林平回过神来,看到张敏脸上摆着一副不满的神情,本想调侃几句,不料没等我们开口,她和莉儿已经转变神色,开心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比风铃声还清脆悦耳。我和林平疑惑地盯着她俩莫名奇妙地开怀大笑。良久后才明白她俩为何发笑。这两天,大家都心情不好,不正是因为我和林平之间的矛盾?如今矛盾烟消云散了,当然值得高兴。
“你是江小鱼,他是花无缺。”高兴之余,张敏又开始说胡话了。
我们一阵大笑。
吃完晚饭,林平邀我们一起去他家坐坐。我们没有拒绝。林平的家就在街的尽头,今天他父母都不在家。
一路上,我和莉儿并肩而行,两个人东拉西扯地侃着大山。自从认识她以后,我的口才变地好了很多。以前我并不怎么喜欢说话,自从认识莉儿以后,经常无话找话,渐渐地也把自己培养常语言专家了。今天晚上,莉儿一路“呵呵”地笑个不停。她的声音仿佛带了磁性,大街上的树叶跟着我们一路狂奔。今晚月亮很圆,风却也很大。那调皮的风总是把莉儿的长发吹乱,而莉儿又总是不厌其烦地整理。在她整理头发时,我觉得她特像一个天仙,那姿势犹如即将奔月的嫦娥。这一路上,我有好几次因为打量莉儿过于专注而走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莉儿这么痴迷,她就像一副永远欣赏不够的风景,让人百看不厌。
林平和张敏走在后面,他俩平常都是唇枪舌战,没想到今天也是一路谈笑风生。在我的记忆中林平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唯怕女孩的男孩。他和女孩独处就会面红耳赤,语无伦次,甚至口吃。这个时候,林平身上就再也看不到往日雄风了。而这一点陈小川正好相反。陈小川不爱吃,地不爱穿,唯爱和女孩相处。陈小川这个人平常看起来文文弱弱,不善言辞,而和女孩独处就摇身一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雄姿英发,举止优雅,平时的恶习不扫自尽。正因为林平和陈小川两个人性格的迥然不同,使得他俩在“感情”上的成败得失也相差甚远。在初三的时候,我们几个人曾经坐在一起讨论爱情。听林平和小川谈过一段他俩的爱情故事。那是在我们学校爱情泛滥的那一学期,林平和小川也随波逐流地谈过一次恋爱。林平和小川俩人的爱情初时极其相似,都是女孩主动献媚然后才开始拍托。而这一段感情林平只维持了一个星期,准确的说,这个时间段其实还有些勉强。相比之下小川的那段恋情就比林平长的多,他和那个女孩的爱情直到转入地下才慢慢淡化。其实这种结局也是意料中的事。
人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一句话其实一点也不错。小川在初中的时候可谓是极尽风光,女朋友换了无数个,即使在初中学业最为繁忙的日子里,他也是敢于视中考为无物的人员之一。这也正是我和他臭味相投的原因所在。唯一不同的是,我当时是专著于玩,而小川是专著于和女朋友约会。那个时候,林平在感情方面已是惊弓之鸟。可是,如今林平和小川之间的位置巅倒了。你看林平,这会儿和张敏不是有说有笑的,而陈小川上次来信却报告了一个不好的消息,说他被一个女孩甩了,无脸再见江东父老,吵着要学项习一死以谢天下。看他给我的信里所用的那些沮丧的词句,我真怕他会自寻短见,为此我特意花了三节课给他写了封慰问信。慰问信里面的内容奇杂无比,什么大丈夫何患无妻,分手是那女孩没有福气……总之全是安慰的话儿,最后只差没说该好好庆祝一下,摆一摆宴席。所幸,我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一星期后我又收到他的信。他说听我一席话,省了十年书,以后再也不轻生了,要视感情如粪土,立志泡启遍天下美女。我看后大骂自己罪该万死,如果有女孩被他玩的自杀,肯定是我的罪过。为了赎罪我又不得不花三节课,写了五百遍阿弥陀佛,以求心里平衡。
走进林平家,林平像接待贵宾似的开始招待我们。先是泡茶,然后拿出一堆水果,继而又帮我我们开了电视……他把我们当三岁小孩似的,递苹果前还帮我们削了皮。在他忙碌的时候,我顺便打量一下他的家,三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大厅中的一只电视更是雄赳赳气昂昂,格外引人瞩目。此时电视正在播放《还珠格格》。张敏和莉儿边吃边看电视,时不时还笑两声,以示情投意合。
林平把能吃能喝的全翻了出来,摆了满满一桌子。我在扫视了那堆食物一眼,却发现里面还有一脸盆西红柿,更绝的是,西红柿上还放着一棵大白菜。“林平,你怎么不把你家里的大米也搬出来?”我轻轻地拍了拍那棵白菜取消林平。张敏一把躲过白菜,也添油加醋道:“林平,你是不是把当我们当成兔子了!”她说着还真抱起大白菜,作了个往嘴里送的样子。莉儿被她逗得笑倒在了沙发上。
林平一把夺过大白菜,把一个削了皮的苹果塞给张敏,腼腆地说:“它怎么滚出来了,看我不宰了它。”说着就把它抱回厨房去了。莉儿“哧哧”的笑成了一只小白兔。
我从张敏手里抢过那个苹果,大咬了一口,感觉很是纳闷:林平平时一副大将风度,从不拘小节,办事干净利落,今天居然这么婆妈,就像脱胎换骨,换了个人似的。我沉思良久,发现张敏正因为苹果被我抢走,而愤恨地盯着我看。我把剩下的半个递还给她。她说:“真不要脸,抢自己小妹的东西!”张敏说完,紧接着一个出其不意,把莉儿的苹果抢过来咬了一口。
一会儿后,电视放起了《新闻联播》。我们几个人随着中央电视台播放的新闻内容,天南地北地跟着瞎聊。尽管后来新闻结束了,我们四人还在大放侃歌,我们的话题绕着地球转了一圈又一圈。不过无论是国内还是国际新闻,我们平常没有看电视,也少有机会看报纸,知道的东西毕竟有限,当大家把听说的确切的和不确切的新闻都说过了以后,也就没有什么新闻话题可聊了。
“我们唱歌吧!”林平介意,大家赞同。
林平接通了VCD,开了音箱。安静的大厅顿时波涛汹涌,洋溢起了动人心弦的玄律。林平把麦克风递给我,我连忙拒绝,要知道我可是五音不全出了名的,何况我能整首唱下的歌根本寥寥无几。“还是让莉儿先唱吧!女士优先,女士优先。”我急急忙忙地找借口。没想到过去恨之入骨的句子,现在也变废为宝,派上用场了。我麦克风塞给莉而后,我不禁为自己的狡猾暗暗庆幸了一番。
“让张敏唱吧,她是二十世纪的遗落歌星。”莉儿坦荡无私地推辞。我冒了一身冷汗,如果张敏再推给林平。林平肯定会说:“我是主人,你们是客人,我唱不合情礼。”这么说着,他肯定又会经过一番苦思冥想,然后大公无私地把话筒推给我。对于林平的这一手绝活,我实在太了解了。可是我已经言穷词尽,再也找不到借口来推脱了!那岂不是在劫难逃,坐以待毙?
果然不出我所料,张敏一脸为难的推辞道:“我们哪能反客为主,还是林平你来吧!”
不等林平开口,我连忙问:“林平,厕所在哪里。”然后在林平条件反射的一指之际,我已经溜之大吉。三十六计走为上,果然名不虚传。
林平看见我经过他身旁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