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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是不是回答不出来了?”看到男人脸上的犹豫,叶列娜笑道,“亲爱的,承认吧,你这次去列宁格勒,等于是被老狐狸狠狠的涮了一遍汤锅。我可以肯定,这老狐狸的权力基础已经被人动摇了,甚至可以进一步说,在干掉你这件事上,他身边的人肯定持有坚决的反对态度,所以,即便是你身在列宁格勒,他也动不了你了。正因为如此,在万般无奈之下,他才会退而求其次,弄出这么一手零剌碎割的策略,意图通过这么一种手段,一步步打消远东的独立可能性。”
说到这儿,叶列娜仰起头,她那双眸子里带着明显的向往神采,嘘口气说道:“哎,可惜,太可惜了,可以想象,你这次去列宁格勒的同时,那边的阴暗面里,肯定上演过一幕幕动人心魄的交锋,我错过了这次亲眼目睹世纪之战揭幕的精彩场面,这无疑是一个毕生的遗憾。亲爱的,说吧,从你抵达列宁格勒那天开始,在你身边都发生了些什么,有什么消息,尤其是可疑的地方,你都告诉我,让我推测一下,看看老狐狸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听女人这么说,郭守云也不再犹豫,他略略回想了一下,将自己在列宁格勒几天里的所见所闻,尤其是自己看出的那些疑点,包括维克托重病消息的走漏、季莫申科的突然拜会等等事件,逐一告诉了叶列娜。
“唔……”听男人介绍完了列宁格勒几天内的情况,叶列娜轻咬着自己的食指,皱眉思索半晌,这才嗤笑道,“有趣,有趣,实在是有趣得很,看不出来,咱们的维克托先生竟然还有这么深的背景,更想不到的是,他不仅罔顾别人的生死,就连他自己的性命都可以拿出来做赌注。嗯,亲爱的,你愿不愿意听我给你分析一下那几天里,列宁格勒背后所发生的一些问题?”
“何止是有兴趣,我简直是乐意之至。”郭守云侧过身子,半伏在女人的大腿上,微笑道。
“首先,咱们的分析要从老狐狸病危消息的走漏开始推起,”叶列娜微微一笑,说道,“按照你之前的猜测,维克托病危的消息是由他自己亲自泄露出去的,目的则是为了对付久加诺夫那些人,嗯,在这一点上,我并不能认同。”
“哦?为什么?”郭守云问道。
“呵呵,要做出这一点猜测其实很简单,”叶列娜笑道,“你之所以想不到,是因为你身在局中,你的思维被那种先入为主的观念套牢了,当然,这种先入为主,是维克托那头老狐狸有意灌输给你的。咱们可以设想一下,老狐狸当初招你去列宁格勒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难道真的是打算与你做上这么一笔交易吗?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因为凭借他的实力,完全有把握可以将你收拾掉,当然,前提是他的权力基础一如既往的牢固。另外,再来看看你与久加诺夫之间的差别,坦率的讲,后者的存在虽然对联邦的政局稳定造成了很大的威胁,可他毕竟是莫斯科的一方政治力量,久加诺夫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掌控联邦的大权,而不是为了将联邦彻底肢解。而你呢?你与他不同,你每日里所思所想的,就是如何立足远东,掌控远东,从而直接造成了联邦分裂的危险。在这种情况下,以维克托的为人,他首先要对付的自然是你。再者,即便维克托背后的实力雄厚,他要想把你收拾掉,同时还要保证远东的平稳,那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当他在处理这个问题的时候,难道还有过剩的精力去一并收拾了久加诺夫?”
叶列娜的分析虽然简单,但是摆的理由却相当充分,凭郭守云的脑子,自然不难想明白其中的问题。
“因此,在维克托病危消息走漏这个问题上,我认为存在两种可能性,”叶列娜继续说道,“其一,这个消息是由他身边的人泄露出去的,其原因,就是这些走漏消息的人,对维克托手中的权力存在野心,同时呢,他们更不希望老狐狸在死之前用整个列宁格勒的权力体系做赌本,为拿掉你而葬送他们全体的利益。在我看来,这种可能性很大,几乎可以占到八成以上。至于这第二种可能,则是维克托在遭到自己权力班底的全力抵触之后,退而求其次,将对付的目标临时转移到了久加诺夫的身上。这种可能性虽然存在,但是比率不高,毕竟这在时间上过于仓促,再者,以维克托的脾气,他也不可能这么简单的就做出退让。”
“第一种可能……”郭守云低着头,女人的分析令他想到了一些问题,“你要知道,维克托病危的消息知道的人很少,除了我们之外,就只有区区的两三个人……”
“为什么你不去怀疑一下索布恰克呢?”不等男人把话说完,叶列娜便摇头说出了一句耸人听闻的话,“要知道,在这种时候,他可是最有可能扯维克托后腿的人了。”
第六五七章 杀士
“索布恰克?”郭守云的心头闪现一丝最深的无奈,坦率地说,这种可能性他不是没有想到过,只不过出于一种莫可名状的心态,他一直都不希望这类设想成真,甚至可以说是不希望它出现在自己的念头里,因为这对于联邦,甚至是对这个世界来说,都太过可悲了。两个相较数十年,共同走过无数风风雨雨的老战友,在其中一个行将辞世的时候,另一个却为了权力毫不留情的背叛了他,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可信的?还有什么是值得人们去感动的?难道说,人们内心深处的那一份感动,真的只有依靠谎言与欺骗,或者说是只有依靠影视剧与小说才能萌发出来吗?那实在是太可悲了。
一直以来,郭守云都认为他将这个世界看的太黑暗、太无奈了,可随着地位的攀升、权势的增大,他逐渐深刻地认识到,这个世界其实比他看到的要更黑暗、更无奈,他觉得,如果一个意志不坚定,或者说是还有稍微一丝良知存在内心的人,长期接触这些东西,早晚有一天会出现两种结果:一,厌世,二,发狂。
不过话说回来,倘若深入的去考虑一下,结合前世的某些认知,再结合今世所接触到的这些东西,郭守云又觉得这种推断可能是最接近事实的,索布恰克被人诬陷,被迫流亡海外,估计还不像之前猜测的那么简单。
“没错,就是索布恰克,”叶列娜就像一个循循善诱的……巫婆,更像一个引诱人类坠入地狱的女魔头,她一直以来都不放弃任何一个向郭守云灌输恶念的机会,她的智慧,她的灼见,好像就是为了用来引导郭守云走向彻底黑暗之路的,“现在我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可以肯定这个消息是他走漏出去的。呵呵,如果仅仅是维克托病危的话,那列宁格勒的权力层应该不会瓦解的这么快,可以想象的是,只要老狐狸还活着,再加上索布恰克的帮衬,那只要老头不死,列宁格勒权力层的那些人就会听他的,少有几个人敢跳出来挑战他的权威。反之,如果索布恰克打定主意要与老狐狸分道扬镳,甚至是公然在他后面拖后腿,那列宁格勒的权力结构将会出现另一番景象,嗯,就像现在这个样子,维克托还没有死,他的人已经开始造反了。”
郭守云不说话,他在想另外一些问题,而这些问题又将女人的推断朝百分之百准确的方向上推进了一步。
巧合的是,在他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叶列娜也开始论述这些证据了。
“当然,除了这些考虑之外,我还有另外一些想法,可以作为这一猜测的补充证据。”叶列娜继续说道,“就像你说的,在列宁格勒的时候,维克托曾经有三天时间没有给你任何消息,而在这之前,季莫申科就率先找上了你,随后,在三天之后,老狐狸第一次约见你的时候,便提出了现在这个条件,同时呢,还将他所掌握的力量全部展现在了你的面前。呵呵,关于这一系列的事件,不知道你有没有贯穿起来猜想过,有没有问过一个‘为什么’?现在呢,咱们来做一个反向推理,暂且认定维克托病危的消息是由索布恰克泄露出去的,那么毫无疑问,毫无防备的老狐狸会因此深受打击,他在即将辞世的一刻,遭遇到了毕生最大的一场背叛,一个他最信任,从未怀疑过的坚定战友,在他生命中的最后一刻背叛了他,试想,在这种情况下,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如果是一个普通人,肯定会在这一打击的面前轰然倒下,至少也会一竭不振,但我却知道,维克托不是这种普通人,说一句并不是恭维他的话,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可以令我感觉钦佩的人,那必然是非维克托莫属了。在我的眼里,这个在苏联、俄罗斯政坛上屹立了几十年,为了这个国家舍弃了一切的老头,有着钢铁一般的意志力,契尔年科没有能够打垮他,戈尔巴乔夫没有能够打垮他,那凭一个索布恰克同样也无法打垮他,真正能够打垮他的,只有纠缠在他身上的病魔。因此,在发现索布恰克背叛自己之后,维克托最可能做的一件事,就是奋起反击,在根本上覆灭老朋友企图夺取列宁格勒派系控制权的计划。”
“哎,”听叶列娜说到这里,郭守云发出一声来自内心最深处的叹息,对他来说,这一声叹息即是为老岳父维克托所发的,同时,也是为所有类似他那样的真正爱国者所发的。回想起在斯莫尔尼宫的那一场会面,他难以想象老岳父那副笑容的背后隐藏着多大的悲怆,索布恰克的背叛,等于是在他那布满伤痕的破碎心脏上撒了最辛辣的一把咸盐,可这老头……他到那时候还没有放弃自己的信念。就像叶列娜所说的,他果然是有着一副钢铁一般的意志力。
回头设想一下,如果前苏联时期,在莫斯科掌权的那些人,全都是类似维克托一样的人物,那么当年的苏联会是一副什么样的景象?毫无疑问,无论是中国还是美国,估计都要有难了。不过话说回来,维克托这样的人毕竟只是在特定时期,特定环境下才能出现的人物,而且这样的人物,大都掌握不了国家主导权力,正因为如此,在人类的历史上,才会有无数次的朝代更替,人类的历史才能一步步向前推进。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太软弱的人固然不能适应人类社会的进步,而太强硬的人同样也是如此,因为他们是少数,苏维埃的组织原则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民主领导,少数服从多数。
“现在,我们可以为维克托唱挽歌了,”叶列娜的眼角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湿润,她素面朝天,仰望着镶满篆刻的天花板,语气空洞地说道,“当他离世的那一天,就是‘爱国者’作为一个物种被彻底消灭的那一天,没有了他的存在,这个国家才算是翻开了崭新的一页,而我的使命……也算是完成了。”
“你的使命?”郭守云从遐思中醒转过来,愕然问道。
“哦,呵呵,跑题了,”叶列娜的身子一颤,似乎是一副霍然惊醒的样子。不过她将情绪调整得非常快,几乎是在短短的一瞬间,她的脸上就露出一副平和的笑容,“咱们的问题还没有分析完呢。嗯,刚才说到哪里了?啊,对了,在我看来,维克托的奋起反击,便是成全你的最直接诱因。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老狐狸在潜藏起来的那三天时间里,肯定是做出了一系列的安排,他要将自己手中掌握的权力有效的分配开,从而避免它们完全落入索布恰克的手中。而在这一系列的安排中,你作为远东地区的实际领导人,必然处在一个很关键的环节上。”
“这不太可能吧?”郭守云摇头说道,“就像你说的,维克托对我的戒心始终没有放弃过,在这种情况下,他又怎么可能把他掌握的权力分配到我的手里?”
“呵呵,那要看你怎么想了,”叶列娜微微一笑,很简单地说了一句。
在这个问题上,女人并没有做出什么深入的提示,不过从她的眼神里,郭守云当下别有了一种浑身冰冷的感觉。
“是啊,”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郭守云不无感慨的给出了自己一个答案,“权力有时候是一件杀人的利器,可有时候,同样也是一把自杀的利器,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那位老岳父的确是太恨了,他临死了,还要玩上一手‘二桃杀三士’的诡计,我真不明白,难道在他的心里,除了这国家之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吗?”
“呵呵,中文真是一种很奇妙的语言,一件很复杂的事情,用这种语言三言两语就能概括出来,”拍拍手,叶列娜笑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二桃杀三士。’嗯,这两句话放在这里实在是太恰当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老狐狸应该是对他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