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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太刺激了!杨明峰心头一阵狂喜,可还不能完全确信,自己竟能有幸跻身龙卷风的正中心:“那干吗拿咱们这些虾兵蟹将说事呀,天塌下来也得先找大个子呀,应该先从那些部场所领导开始,他们才有发言权呢。”
“他们这些具体搞业务的人呀,可能还不一定比咱们这些机关里的人更有政治敏感度呢。而且他们上上下下关系错综复杂,也不见得靠得住。过早走漏了风声,反而很危险。”刘立新淡淡的口气,一针见血地指出。
“嗯,明白了,这还真是个大是大非的争斗!刘哥,你说,现在咱们该怎么办?”杨明峰手握成拳头,胳膊上下晃动,看似既紧张又兴奋。
“所以说,以后在公开场合的发言很重要!”刘立新的脸色看上去是少有的阴沉,“要是不明白斗争的实质,就有可能在上市与否的问题上站错队,搭错车。我预计,咱们这些人里面,不久就要出现分化了。”
“那岂不是……”杨明峰凝视着刘立新,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我从电影里看到的,两条路线的斗争,最后很可能演变为一场你死我活的清算,那现在岂不是一场豪赌?”
刘立新重重地点了点头,盯着杨明峰呆了一会儿,忽然变得语调铿锵:“我想过了,要从达文彬、张红卫他们对我个人的所作所为上来说,现在绝对是一个报仇的好机会,甚至可以说是千载难逢。可是作为一名在远宏从事经济工作的普通职工,我是坚决反对上市的!远宏要是垮了,咱们大家谁都没有好日子过。而且换了新领导,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呢。”他停顿片刻,神色又一次忧郁下来,“我刚才甚至在想,我在机关混了这么多年,部里关键人物也不是一个不认识,他们拉我进培训班,就不怕我告密?我要是真这么做了呢?”
“刘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咱们是不是要一致行动?我听你的!”杨明峰信誓旦旦地说。
“这么办,下午讨论的时候,你要争取先发言,在发言的时候,把这个导火索当众点燃!我再给你补充。我说你来记录……”看来,刘立新这回是下定决心,准备要赌一赌了!
刘立新说完了,杨明峰也记完了。杨明峰合上本子,严肃地说:“你可要慎重啊,这话说出去,可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兄弟,你可别给我打退堂鼓啊。其实我这心里也是冲突得很呢,也可能临时变卦,哈哈。”
“那我就给你打气!”杨明峰屈臂握拳,使劲做了一个上顶的动作!
下午,大家一进会议室全都愣住了,原来总经理达文彬竟然来了!他此刻坐在会议桌正中,脸上一派轻松愉快的表情,跟边上的张红卫嘀嘀咕咕,看似正在拉家常扯闲天呢。换下了T恤衫的达文彬今天显得格外精神,白衬衫,黑西裤,头发依旧梳得一丝不苟,威严中带着稳健,干练中透着洒脱。大伙儿一见到他,顿时觉得自己的腰杆子都立马粗了一倍!
大家争先恐后向达文彬问好,连朱宏宇都有些愕然。他一句话没有,犯了错误似的赶紧端过达文彬面前的保温杯,转着圈高声喊服务员,让给他拿暖水瓶。
会议开始。达文彬亲切地看了大家一遍,乐呵呵地说:“我刚才还跟张总说,你们辛苦了。不说这里的伙食和住宿条件一般,可就是再好,也总比不上在家里踏实嘛。”
“达总才辛苦呢,大老远地赶过来,还没休息就跟我们一起开会。”原来“激情”除了“燃烧”,还挺体贴的呀。
“达总一来,我们再讨论,就更有主心骨了。”孟凡群用了一个“更”字,在欷殻У耐保笛勖榱艘幌麓镂谋蛏肀叩恼藕煳溃⒉唤橐猓欧畔滦睦醇绦担八稻涫翟诨埃褪谴镒芙裉烀桓瞎矗一厝ヒ蚕氲谝桓鱿虼镒鼙ǖ侥亍N腋旌暧钏倒眉副榱耍娴囊行淮镒芪颐乔肓苏饷春玫睦鲜Α!�
“呵呵,其实我是在去年国资委组织的一次研讨会上,听过他们二位讲课的。当时感触颇深呀,就有了一个想法,想把自己的收获与同事们分享。现在在培训公司的大力支持下,总算是如愿以偿了。”达文彬今天兴致很高,说起来话来节奏轻快,“这二位同志,都是与决策层有接触机会的资深专家,他们带来的新信息新观念,很值得我们用心领会和深思啊。”
孟凡群听到达总的赞赏更加来劲了,似乎下决心要充当整顿军阵中的马前卒、改革大潮中的排头兵。他听着达文彬讲话,瞪着眼睛不住地点头,自信的声音赶忙说:“在咱们远宏集团落实科学发展观的过程中,稳定是压倒一切的前提条件。因此我觉得,我们经济处的工作,一定要紧密围绕发展、稳定这个中心环节,稳中求进,稳扎稳打地为集团经济发展和布局模式转型保驾护航……”
小孟绝不是等闲之辈,这才消停几天哪,便又站在处长的层次,高瞻远瞩了。在背后没人指导的情况下,单兵作战,也能把个大道理结合实际,阐述得头头是道。弄得杨明峰听着不禁也迷惑了,到底是孟凡群代表了远宏先进生产力的发展方向,还是刘立新赌得对?
孟凡群说完了,达文彬笑眯眯地与张红卫对视了一眼,反复摆弄着手里一支签字笔,眯眼笑着说:“嗯,培训效果立竿见影,我看确实有收获。我常说,咱们远宏就是要办成成就人才的摇篮。不仅仅要有老一辈的实干家,还要培养一批能够适应新经济环境的理论家。”
在一旁虎视眈眈的“激情”早就憋不住了,看见孟凡群拔了头筹,忙显出一副深有感触还颇受启发的样子,抢着说:“达总,小孟的提法确实是对我们党群工作的一个有益补充。”她润泽俏丽的脸庞上,一双杏核眼放射着跃动的光彩,“我们以前曾经成功举办过‘五个一’工程系列活动,现在我又有了一个设想,举办一次以‘稳定与发展’为主题的青春征文比赛,除了发动广大团员,青年外,还要……”
张红卫听了忙笑眯眯地打断她:“你的建议很好,尽快写个材料报上来,我和达总也学习学习。要是搞成了,我们两个报名当评委,做你的左右手,呵呵。”张红卫说着,见“激情”高傲地耸了耸上身,坐立不安似乎又要发飙,便不给她插言的机会,赶忙满脸堆笑,冲着老资格的张师傅彬彬有礼地说:“张师傅,您经验丰富,结合咱们的实际情况,您说说吧。我想,大伙还是非常期待听到老同志们的意见和建议的。”
张师傅听了,赶紧做出正襟危坐的样子,连抽了几口烟,慢慢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沧桑持重的声音认真地说:“说实在的,年轻人的思路太快了,我这老脑筋还真有点跟不上,也没想得太好。我还是先听大家的,真有好举措,我跟在后面跑,作补充。”
嘿!人老了奸,马老了滑。这个老师傅,竟然甩出机关里那一套来敷衍。张红卫想着,不过脸上还继续保持着一副诚恳的样子,郑重其事地说:“张师傅,您可别辜负了大家的希望啊,有机会,一定得说上几句。”
“好,张总,你放心吧,我一定知无不言。”张师傅干笑了两声,又点上了一支烟,津津有味地抽起来。
杨明峰见张红卫皱着眉头环顾四周,手指头在桌面上不断轮流敲击,似乎在考虑点人。便按照与刘立新约定好了的,一副率真的样子,诚惶诚恐的声音说:“张总,我听了课之后有点想法,谈谈行不行?”
“嗯,好!小杨,你就说说。”不料,说话的却是达文彬。他眼神微微闪烁着,笑容满面地鼓励他。
放手一搏!虽是照着发言提纲念,可杨明峰还是有点紧张,端着《工作手册》的手汗津津的,心里一再告诫自己不要说得太快:“我有一个想法,片面追求稳定是不够的,没有发展,哪里还能奢谈稳定呢?”他此言一出,会场里几乎所有的人都是一愣,眼光齐刷刷地都投向他,逼得杨明峰都不敢抬头了。眼睛里只有自己写的小字,他的声音沉稳了许多:“我记得党校老师在授课中强调,科学发展要大胆实践,而实践中必然应包含着创新。因此我认为,适度地探索经济结构和产业布局的新模式,以调整推进稳定,以改革巩固稳定,对我们的未来不仅有必要,而且与国家对国企的要求也是一致的……”
“我猜测,小杨所说的发展,其实还是在稳定全局这个大前提下的发展。”浑厚的声音来自孟凡群,他迫不及待地打断杨明峰的发言,自负地瞅着大家说,“他要是经历多了,就知道了,远宏现在的产业模式,是包括达总、张总在内的几代领导,经过长期探索、实践才总结形成的,不容否定。否定远宏当前的管理体制,就是对我们几十年发展成果的抹杀……”
唯一的一次发言还被轻蔑地“腰斩”,杨明峰恶从胆边生,气得鼻子都快歪了。他此刻能做到的,只是态度鲜明地挺直身体,一语不发。
这个家伙,如此肆无忌惮地跳出来,不仅恶意歪曲自己的本意,甚至还有贬低攻击自己个人尊严的成分在里面,可自己不便反驳,还得强忍着。杨明峰清楚,他要是针锋相对地立即予以反击,势必要引发争论。而在这种场合,跟孟凡群公开明挑,无疑会导致两败俱伤。
此时的达文彬面色平静,双目微闭,似乎是无动于衷地盯着天花板上的某一个地方。张红卫则是不停抖动身子,双手交叉在桌面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大义凛然的孟凡群。大家都面面相觑,刚才和谐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毫无疑问,在场的谁都不是傻子,此时无声胜有声,这才叫玩的就是心跳!
杨明峰静静地等待孟凡群把话说完,扭头望向主持会议的张红卫,清晰镇定的声音问:“张总,我能继续说下去吗?”这句话真是有劲!既表现出对孟凡群的不屑,又表明了自己毫不妥协的立场。张红卫看了一眼依然不动声色的达文彬,轻轻点了点头。
“据我有限的经济管理知识理解,”决心反击,杨明峰说起来反而不慌不忙了,语调透着不曾有过的坚毅,“集团的可持续发展,是建立在稳固雄厚的经济基础之上的。因此,我认为,应该完善以经济为中心的产业模式,要保证集团现有资本结构的相对稳定。”
“小杨,你说的都是些什么呀?”丧心病狂的孟凡群又跳出来了。伴着轻蔑的声音,孟凡群不住地斜视着他,“听你的意思,是说咱们的资本结构不稳定?可真够吓唬人的,我怎么一点儿都听不明白呀。”
“呵呵,我也不太清楚小杨具体指的是什么。”孟凡群语音未落,一副老实巴交样子的刘立新,慢吞吞地接过他的话说,“要是按照我的理解,保持经济基础的稳定一般是指,摒弃外部任何企图剥离、分立现有组织结构的干扰,保证内部资源重新配置。而且不应该以任何方式,甚至通过行政手段,代为行使企业决策权。”刘立新说的时候,眼睛是看着孟凡群的,可是刚说到一半,就敏感到斜对面有眼光一闪,如同两道寒光咄咄逼人,犀利得似乎能透进人的心里。刘立新清楚,自己短短这两句话,指向已经十分明确,足够达文彬掂量着办了!
刘立新确实是不简单哪,寥寥几句话,一下就点到了全部问题的根子上。那个“代为行使企业决策权”的说法,则是更深一层体现出了自己的本意!这个点燃引火绳的人选,原来张红卫看好的是孟凡群哪,可现实情况就摆在眼前,证明此人确实只是个善耍小聪明,不堪一用的小人!不过,这也正好可以请张红卫同志再次自省,他在看人用人方面确实存在很大的问题。在关键时刻,用人不当,往往会出大乱子。达文彬想着,刚才还泰然自若的脸上,肌肉不由得绷紧了,他目光阴森,嘴角两边很罕见地现出两道深深的八字形纹路。
刘立新明确指出了问题的焦点,犹如打开了关着老虎的笼子,立刻引得全场一片哗然。随着讨论的逐步深入,大家围绕主题,纷纷各抒己见。达文彬还是以“学习”的姿态,在一边不动声色,暗中观察。嗯,有些人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而有些人确实是糊涂,还有的人呢?刚才还头头是道的,怎么现在却不说话了?达文彬平淡的眼神,逐个观察揣摩着每一个人的表情和心理动态,等待着亲自出手的最恰当时机。定调子,没有合适的切入点出现,宁可不说!
“激情”现在已取代了孟凡群,成为场上唯一的亮点。她似乎老怕被当成哑巴给留在北戴河似的,面红耳赤,忘情燃烧着自己。她慷慨激昂,清脆的声音显得尤为突出:“……不管怎么说,我们的工作,就是要在明确大政方针的指导下进行,这样才不会出现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