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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调动几个月,我可以想办法。”
“指点不敢当,略为谈谈──”
张胖子爱讲话,这一谈自是长篇大套,从银洋的种类谈起,大致西洋各国凡是改用金币
的地区,银圆都倾销到中国各通商口岸,上面的洋字不能辨识,以花样来定名,西班牙的称
为“棍洋”;香港的称为“杖人洋”;墨西哥银圆是一只老鹰,就称为“鹰洋”,在上海最
为盛行。
“有一层,外头人不大晓得。英国人做生意最精明,一看鹰洋在上海吃香,就仿照它的
花式,造好了运到上海,所以‘鹰洋’又称‘英洋’──”
“慢点!”孙子卿插嘴说道,“外国规矩,我倒也略知一二,仿造别国的钱,是不准的
。英国这做法,墨西哥倒不提出交涉?”
“老兄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第一、成色不差,墨西哥鹰洋跟英国鹰洋毫无分别,你说
我假,请问是不是份量轻了,成色低了?都不是!那就无所谓真假。第二、英国这批鹰洋是
运到中国来销,不是运到墨西哥,对他们的市面没有影响,有啥交涉好办?”
“这话不错。”胡雪岩说,“老孙,造硬币跟造假钞票不同的。”
“我懂了。胖哥,”孙子卿是很受教的神情,“请你再说下去。”
“现在英国跟日本开仗,是真是假,我们不晓得,就算开了仗,我想不通,英洋为啥会
跌价?银子成色在那里,是不会变动的。如说英洋吃香,大家欢迎,那么一开仗,英洋来源
稀少,不是反应该涨价吗?”
“对啊!”孙子卿深深点头,“这就是有意兴风作浪了!大批抛出,无非想动摇人心,
等价钱一落,他们再补进,价钱自然回涨。这种做法,就跟翻戏差不多。”
“现在就有人要拆穿他们的翻戏,怡和洋行有一帮人,跟他们在‘对赌’。我们怎么样
?照我说,很可以轧一脚。”
“这要小叔叔作主。”孙子卿说。
胡雪岩点点头,不慌不忙地问道:“他们抛出啥价钱?”
“总要比市面上便宜五六分银子。”
“这当然可以吃进,好在银子换银洋,银洋亦随时可以动用。”胡雪岩断然作了决定:
“我们要现洋,有多少收多少。”
孙子卿明白他的用意,只是拿那笔准备运到湖州买丝的款子,短期套利,一旦需要,立
刻就要提走,所以这笔利润套着套不着,还在未定之天。倘或行情看涨而不能不用出去,张
胖子必然失望。这话应该说在前面,才是合伙的道理。
“胖哥!”他说,“款子我可以调动个十来万。这笔生意,算我跟小叔叔合伙,你吃一
份干股;赚了你提三分之一,亏本不与你相干。你看好不好?”
“这还有啥不好?”张胖子眉开眼笑地,“挑我发个小财,何乐不为?”
“胖哥你先不要高兴!我话还没有说完,这头寸随时要抽回,因为另有要紧用场,此刻
只不过暂时抽出来用一用。到时候洋价未涨,无利可图,你还是立在白地上。”
“这──”张胖子问道,“就是要抽回,总也有个日子。可以用多少时候呢?”
“大概一个月。”孙子卿看看胡雪岩说:意思是如果估计错误,他可以提出更正。
“一个月恐怕还看不出苗头。”张胖子想了一会,打着结的双眉,突然松开了,“不要
紧!我来调度。不过,你们要抽这笔头寸,至少要早5天通知我。”
“那可以。”胡雪岩已经猜到他的用意了,“你是不是这样打算,到时候看洋价要涨,
另外吃利息,借纹银来让我们派用场,拿银洋留在手里?”
张胖子笑了:“什么花样都瞒不过你!”
“这也是可想而知的事。既然你是这样打算,我倒有个主意。怡和那一帮人你熟不熟?
”
“不熟。不过现在大家在一条线上,不熟也熟了。再说,老孙不是熟的吗?”
“还好。有事总可以商量就是。”孙子卿问:“小叔叔是哈主意?”
“我是这样想,做生意讲利害关系,利害相共,休戚相关。
现在就要跟怡和去打交道,先不必说什么?反正在一条船上,风色如何大家看,不妨多
亲多近,彼此打听打听行情。如果洋价真的看涨,我们又急需头寸用,就可以拿这些银洋跟
他们作个押款,利息一定不会高。为啥呢?他是大户,看涨的心思比我们急,如果我们的现
洋抛出去,影响市面,他当然不愿意。所以一定肯帮我们的忙。”朱大器紧接着又说,“实
在也是帮他自己的忙。做生意只要利己而又能利人,就没有谈不拢的。”
“这番道理说尽了!”张胖子很高兴地说,“老孙,我们今天就请怡和的一班人叙叙。
你看怎么样?”
孙子卿欣然同意,当夜便飞笺邀客,请怡和洋行的一班朋友吃花酒。正在热闹的当儿,
朱家派人来追胡雪岩,因为朱老太太沾染时疫,突然病倒──这一病,朱家大丧元气。先是
朱老太太一场伤寒,素有孝名的胡雪岩侍奉汤药,百事俱废。等老母病痊,胡雪岩却又累得
病倒了,是外寒内热的冬温,病势反覆,直到春末夏初,方始痊愈。
(第五章完)
第六章
母子接踵而病,一直十个月之久,胡雪岩的事业大受挫折,而大局却今非昔比,颇有进
展了。
李鸿章在上海的脚步已站得很稳。松江早已克复,陈世发反正尚未开始行动,不幸在一
场战役中死于流弹。青浦、嘉定一带,互有进退,却是淮军占上风的时候居多。李秀成两次
苏州会议,想解天京之围,劳而无功,九月间,李鸿章督同已升总兵的程学启、副将刘铭传
、郭松林、水师提督黄翼升,大破谭绍光于青浦白鹤港。这一仗下来,李秀成想攻占上海就
完全成了梦想了。
青浦大捷,自然有洋将的力量在内,常胜军的指挥官换过了,英法协助清军进攻浙东,
华尔在收复宁波所属慈溪县的一役中受伤而死。英国提督何伯推荐白齐文接统常胜军。到了
十一月里,朝命常胜军赴援金陵──这是薛焕一派想跟李鸿章争功而想出来的花样,所以由
吴煦跟杨坊处理,吴煦先到镇江,布置接应,杨坊到松江督催白齐文进军。
白齐文本就不愿远征,托词十月份的粮饷未发,不肯开拔,杨坊原就备好了饷的,只怕
白齐文钱一到手,拖延不走,所以提出条件,只要一有行期,立即照付。白齐文大为不悦,
说要辞差,杨坊便责备他没有良心。语言冲突,不欢而散,白齐文怒气冲冲由上海回到松江
,静等杨坊来发了饷再说。
杨坊却置之不理,坚持要常胜军有了开拔确期,才能发饷。这样僵持了四五天,白齐文
带了几十名洋枪队到上海,直奔杨坊寓所,见了面不分青红皂白,将杨坊痛殴一顿,颜面胸
口都受了伤,吐血不止。客厅中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