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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战事集中于五水、吴化铁桥,他们营一时闲置下来,陈国生只好天天躺在床上看小说。《艰苦破案记》早看腻了,《虹桥公墓》的一半也熟记心中了,特别是结尾,差不多每个字都能背下来,以后故事的发展他设想了无数种,但就不知王平将要拿来的一半将是什么。
陈国生心痒难熬,每天都要捧日期本看半晌,真是度日如年。
这一天总算盼到了,陈国生赶到五水把王平扯到自己的草屋里,开口便问:〃书带来了吗?〃
王平脸一红,嗫嚅道:〃还没抄完。〃
陈国生一下跳了起来,〃一个月还没抄完区区万把字的小说,我说你在干什么,老实交待!〃
王平〃嘘〃了一声,说:〃小声点,堂堂的大尉大叫大嚷成何体统。〃
陈国生满不在乎地说:〃大尉也是人,你嫌这儿人多,那咱们出去谈,你不说清楚,看我怎么收拾你!〃
两人在崎岖不平的、夹在茂密的山林之中的小道上绕了三十来分钟。到了江边的一块草地上躺下,王平四周溜了一圈,仍不放心,〃这儿经常有人来吗?〃
陈国生不耐烦地说:〃这一带没啥村子,只有我手下的一连在山那边,他们即使来了也听不懂咱俩谈的是啥。到底是什么事,这么保密?〃
王平红着脸没做声,陈国生见他忸忸捏捏地不肯说,心中一动,就凑到他面前猛然大喝一声:〃是在谈恋爱吧!〃
王平点点头,脸更红了。
陈国生故作生气地说:〃好哇,你找来了女朋友,就把我这个老朋友忘了个干净!〃
王平结结巴巴地说:〃这。。。太抱歉了,我我不是有意的。。。。。。〃
陈国生摆摆手,〃我不怪你,人长大了都是要结婚的,传宗接代的事可比我的一本小说重要得多,你还是交待你的恋爱经过吧。〃
〃没啥好说的。〃他不肯说。
陈国生说:〃这又不是啥坏事,咱们公平交易,你先讲你的,我再讲我的,咱们交流交流经验,总可以吧?〃
王平满脸红晕,眼盯着草皮上爬动的蚂蚁,手捻着一根枯树枝儿,一点点撇,如梦幻似地说:〃她是桂林一所高中的女学生,长得,怎么说呢,反正我觉得非常好看吧,她特别喜欢唱歌,一天到晚总是蹦蹦跳跳的。。。。。。这是她的照片。〃
王平解开风紧扣和上衣第一个扣子,从内衣口袋掏出一方帕,小心打开,里面是一张洁净的白纸,打开白纸,才露出一张照片,他小心地捧到了陈国生的面前。
陈国生歪过头来仔细一瞅,是一个姑娘的半身照,头上戴着一顶旧军帽,剪着运动式的头发,露着甜蜜的微笑。尽管是照片,但两个小酒涡还是相当清晰的,他不由得赞叹道:〃真不错!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我们部队组织学雷锋小组,我们一组帮的就是她家,她只有一位老母亲,家里没劳动力,我和她于是就认识了。〃
陈国生想了想,认真地问:〃你爱上她后,是什么滋味,也就是说有什么感受?〃
王平低头一笑,〃什么滋味?好象没啥滋味。〃
陈国生略一沉思,说:〃你哪一天不见她,是不是觉得缺少什么似的?〃
王平惊奇地抬起头,〃不错,你是怎么知道的?自从认识她后,眼前老是她的影子在晃。〃
〃她爱你吗?〃
王平点点头,脸埋得更低。
陈国生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她爱上你了?〃
王平沉默了好久才说:〃她总是拐弯抹角地打听我结婚了没有,平时,只要有时间她总往我这儿跑。。。。。。〃
陈国生心里一惊,暗叫糟糕,黎芳可从来没打听过他结婚了没有!
王平没注意他脸上的变化,继续沉浸在甜蜜的回忆中,〃她经常向我借书看,有回她在还来的书中夹了一个纸条。〃
陈国生问:〃什么纸条?是不是'我爱你'?〃
〃不是的,但是这方面的意思,原话我记得很清楚,'我希望能永远伴随着你'。这次来越南执行任务,她每天给我来一封信,从不间断。〃
〃信上说些什么?〃
王平一把把陈国生推倒,〃我又不是特务,你问这么清楚干吗!我交待得已经够了,该你了。〃
陈国生不死心,〃就说一封。〃
〃信我都烧了,谁能记那么多,该你说了,耍滑头可不行。〃
〃你也每天给她写信吧?〃
王平点点头,承认了,〃别东拉西扯了,讲讲你的吧。〃
陈国生一笑,两眼凝视着天空,如梦幻似地说:〃她是我的一连长,聪明好学,冰清玉洁,菊花不足誉其洁,牡丹不足誉其华,月季不足誉其柔,她是我所见最美的姑娘,人美,心美,无一处不美,没有她,我简直不知道生活还有什么意思,她是我心中的女神。〃
王平猛然问:〃她是越南姑娘?〃
陈国生点点头。
〃是不是那个曾到寝室里找过你,还在国庆节上唱过歌的那一位?〃
陈国生笑道:〃你记得倒清楚!〃
〃我早就怀疑她是你的那位,只是你死不承认罢了。〃
陈国生叹口气说:〃不是我不承认,我是爱她的,她也许还不知道,我爱她竟有如此之深!不过我从未向她表达过,我不知道她爱不爱我,我也从未打听过她有没有恋人。〃
王平有些困惑,〃她对你怎么样?〃
〃好象是不错的,可我不敢确定。〃
〃好象是?〃
〃她对谁都很热诚,别人有困难,她总是相助,一点小心眼儿都没有,不像有些姑娘。〃
〃她对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陈国生抱着头说:〃我最苦恼的就是这个,她对我似乎特别又似乎不特别,一点也捉摸不透。有时候觉得她的一言一行都在向我暗示,她爱我,有时候又觉得根本没这回事,完全是自己疑神疑鬼,我不知道我神经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王平皱着眉说:〃她给你悄悄塞过纸条没有?〃
〃没有。〃
〃一起说过什么悄悄话没有?〃
〃好象。。。。。。没有。〃
〃好象?〃
〃有件事我很犯难。〃陈国生鼓鼓勇气,心想这事跟老友说说也没啥了不起,他就把自己第一次求爱的前前后后仔细描绘给王平听。
王平听完了,肚子都差点给笑破了,在地下直打滚,陈国生不好意思了,给了他一拳,〃有什么好笑的,你再笑,我不说了。〃
王平强忍住笑,大口大口地喘粗气,断断续续地说:〃真想不出,你竟也有胆小的时候。〃
〃我还没说完呢,令人费解的是,几天后,她也来向我说了同一句话,似乎也出现了间断。〃
王平一听,猛跳起来,〃是真的?你细细地讲给我听!〃
于是陈国生又把黎芳来访的情形叙述给王平,王平一听完,一拳擂在草皮上,〃我敢打包票,她也爱上你了!〃
〃真的?〃陈国生两眼放出异彩,企望已久的幸福就在眼前,他怎能不高兴,不过,由此他又产生了疑问,〃你不是耍我吧!〃
〃哎呀,你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这不是和尚头上的跳蚤──明摆着的吗,她是在向你表示,她明白了你的意思,她也同样爱你,否则,她说那句话既无前文、又无后语,是什么意思?〃
听了王平煞有介事的分析,陈国生直觉得非常有道理,他一下扑在王平的身上,又打又闹,〃谢谢你,太谢谢你了,这下我可放心了。〃
正嘻闹间,陈国生突然听到不远处的树林中有人〃噗哧〃地笑了一声,听声音很熟悉,仓促间又想不出是谁,忙站起来循声搜寻,瞅了半天,却一个人影都没有,便扭头问王平,〃你刚才听到什么没有?〃
王平茫然地摇摇头,〃没有哇。〃
陈国生咕浓了句:〃奇怪,刚才明明听见好象有人在笑,怎么这会儿又没人了。〃
〃你太高兴了,大概哪根神经出了问题吧。〃
陈国生一屁股坐下,很快就把刚才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他现在已完全憧憬在对未来幸福的追求中,发达的大脑在紧张策划着自己应采取的行动计划。
王平见他一时出了神,就笑了笑,躺在草地,任凭微风的吹拂。他睁了会儿眼,突然神经质似地坐起来,连拍陈国生的胳膊,〃刚才光顾和你乐去了,差点忘了大事。〃
(二十三)
王平的大事有两件,一是他的恋爱违反了部队纪律(部队规定营以下的外籍干部、战士不准在驻地附近谈恋爱,王平此时的驻军在广西,而他是一个云南人),二是他家里给他订过一门〃娃娃亲〃,而他对此是不满的。
〃你一向足智多谋,给我出出主意吧!〃
〃别给我戴高帽子,对此我也缺乏经验,问题的确很麻烦,娃娃亲倒好解决,先斩后奏,别人想干涉也来不及。〃
王平苦笑道:〃我头疼的就是这门娃娃亲,人家已等了我三年了,农村一般人家像她那那个年龄早出嫁了,我来个秘而不宣,结婚后再告诉她,岂不害了人家?再者我不愿伤二老的心,我在外还好说,我的父母在家恐怕就要挨人家的骂名了。〃
〃什么骂名?〃
〃陈世美呗,当初说得好好的,现在你考上了学,跳出了农门,就把人家抛弃了。。。。。。乡里人什么话骂不出来?〃
〃你估计你的父母会同意你的做法吗?〃
王平奇怪了,〃他们就是同意了,也不管用啊。〃
陈国生一拍大腿,〃只要他们能同意,一切就好办了,你把实情告诉他们,由他们去通知那门娃娃亲,让她早找出路。担点骂名又有什么了不起,结婚可是一辈子的事。其实,我还是挺同情陈世美的。〃
王平张大了嘴巴,〃你同情陈世美?〃
〃因为他是我本家。〃
王平长叹了一口气,说:〃你同意了我的做法,我还怕人家骂什么?只是我父母自尊心甚强,绝不会对我让步的。〃
陈国生抱着头苦思冥想了会儿,才说:〃你告诉她你有娃娃亲这件事了吗?〃
〃还没有告诉她,我觉得没这个必要。〃
〃我看很有必要,这种事想瞒是瞒不住的,你首先得征求她的意见,如果她不赞同你的行为,我看此事就算完了,然后你背着父母和订娃娃亲的人家谈判,由我出面,必要时还要由她出面,软硬兼施,争取能够悄悄解决,免得到时候出麻烦。〃
王平不响了,手不断地揪草,直到揪了一满把,才断然地说:〃就按你说的办吧!不过,就要麻烦你了。〃
〃麻烦我是小意思,〃陈国生慎重地说,〃违反部队纪律才是主要的,你打算如何解决?〃
王平笑嘻嘻地说:〃这倒好办,蒙混过关,等我转业后再公开,到那时部队可就鞭长莫及了。〃
〃蒙混?说倒容易,你能保证不被部队发现吗?目前,她可是每天都在给你写信。〃
〃我可以保证,管分发信的同志是我的云南同乡,我和他说好了,我的信一来就马上交给我,绝对不给别人,再说她也知道这条纪律,平时没事是不会到部队来找我的。〃
陈国生一戳他的额头,险些把王平给点倒了,〃你可别大意失荆州,这种事给上级知道了,你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王平〃嘿嘿〃笑了两下,没有做声。
陈国生又想起了一件事,〃你别高兴得太早,结婚后的两地分居你考虑过没有?〃
王平一惊,〃这倒没考虑,不过你更糟糕,两国分居都在谈,我两省分居算什么?〃
陈国生微微一笑说:〃我的事如果能成,我就打算呆在越南,一辈子不走了,你能保证呆在广西吗?别给热恋冲昏了头!〃
王平挠了挠头,〃这事得和她好好商议商议,真是好事多磨,你有什么好主意没有?〃
〃除非你能再升几级,可以带家属,以你现在的表现和在领导中的映象,我看你一时难以做到。〃
王平翻身跳起,痛痛快快地伸了个懒腰,说:〃今天谈得真痛快,好久没有这样畅所欲言了,要是咱们能天天在一起就好了。〃
陈国生慢腾腾地站起来说:〃每天在一起就没有这么多话了。〃
他的懒腰还没有伸完,忽听王平喊:〃有人!〃他忙睁开眼,顺着王平的手指看去,只见刚才怀疑有人笑的地方尚有几根树枝在微微颤动。
王平建议去看看,陈国生摇了摇头,说:〃二十多米远,等咱们蹭过去时,人家早走没影了,你看清了那人长什么样?〃
王平说:〃只看了个背影,那人头上裹着绷带,像个日本武士。〃
陈国生脸色大变,让王平瞅见了,〃怎么了?〃
〃没什么,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分手了,你把那个娃娃亲的资料给我。〃
王平递给他一张纸,〃这是她和她的家庭简介,我对她了解也不多,直到我上了军校后,我才知道她是我老婆。〃
陈国生小心叠好塞入内衣口袋,说:〃下次你可一定要把《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