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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舒灵心-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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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旭微笑,“没想到你同所有女子一样,渴望美满姻缘。”
  “离离合合,不知多么劳神。”
  “你放心,李医生与我们是同类。”
  “你什么都知道,你看人生,像看一本书般。”
  陈旭无奈,精练的她,忽然露出一丝疲态,“你说有什么意思,看得太过透彻,再也没有悲喜。”
  豆苗冲口而出:“你料事如神,百发百中,一定名利双收。”
  “人客排期到一年之后。”
  “啊。”豆苗由衷地敬佩。
  “可是这一段日子,我一直陪伴母亲度过最后岁月,多么讽刺,年轻时可与亡灵交谈的她到最后不能与面对面的女儿对话,这是否一种惩罚?”
  “不是的,”豆苗说:“那只是一种疾病。”
  “你受过重伤?”
  豆苗点点头,把颈部转向陈旭。
  陈旭动容,“呵,可怕,差些丧命可是。”
  姐妹握紧了手。
  稍后豆苗与她合力把旧衣物都收进箱子里。
  “母亲在疗养院里住足一年。”
  豆苗问:“这以后你要到什么地方去?”
  陈旭回答:“别担心我,我颇有积蓄,将周游列国,鸟倦知返,才与你联络。”
  豆苗把名片交给她。
  陈旭惋惜说:“周医生,受伤后你已变回普通人了。”
  豆苗一早有答案:“我一直是个普通人。”
  陈旭这时才看到豆苗手上的手表,“噫,妈妈的手表,当年她什么也没有,把这只表交给你养母。” 
  豆苗一早猜到。
  她忍不住问陈旭:“世上似你那样的人多不多?”
  “比你想象中多,不过,像所有真本事的人,他们极少招摇。”
  豆苗笑起来。
  陈旭说:“我希望世人不要将我当作一个江湖术士。”
  姐妹俩走出房间,已有好几个人在门外等她们,纷纷说:“陈师傅,赠我几句”,“银行会否加息,现在入市,楼价会否继续上涨?”“小儿明年考大学,有否机会”,“小女三十未嫁,几时才有姻缘?”
  陈旭取出一顶渔夫帽戴上,拉紧一点,遮住眉目,一言不发,低头走出疗养院。
  到了门口,立刻有司机驾着大车驶近,她说:“周医生,我送你一程。”
  “不用了,我自己有车。”
  陈旭点点头,向豆苗挥手道别。
  豆苗叮嘱她:“可别失去联络。”
  豆苗静静回到家里。
  李榛仍然憩睡未醒,听到她脚步声,他喃喃说:“我再睡一会。”
  豆苗说:“好,好。”
  她到厨房做咖啡,蒸馏器发散难以抗拒香气,李榛醒了,大梦初觉,他有一连串问题:“医院可有找我,什么时间,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豆苗笑着给他一杯香浓檀岛咖啡。
  李榛贪婪地喝了大半杯,忽然抬起头,这样说:“你心中再也没有疑团阴霾。” “你说得对。”
  “发生什么事?”
  豆苗把照片抖出来。
  李榛惊呼:“啊,可见我俩技术不足,未能预知细节。”
  “邓教授想联络的人,其实是我生母与姐姐。”
  “她俩怎会到实验室做白鼠。”
  豆苗点头,“她们是专业人士。”
  李榛握住豆苗双手,“豆,你现在已是一个笨人。”
  豆苗一听,高兴得笑起来,“是,我因祸得福,伤手丧失特异功能,已成为蠢人。”
  “恭喜你,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们结婚好吗?”
  豆苗想一想,只觉李榛事事周到,爱护有加,于是点头。 

  二十三岁的时候 

  豆苗与李榛都觉得婚礼简单为上,周子驹不放过,“你妈会失望”,“子允想热闹”,那样大的帽子压下来,豆苗只得略为退让。
  子驹坚持叫豆苗穿礼服拍结婚照片,她替豆苗挑选白缎露胸无袖绣银线具侵略性大裙子,豆苗连忙耍手摇头,终于挑一袭温柔的香蒂宜软纱边裙。
  两人拍了照片,子驹满意,“五十周年之际,可取出欣赏一番。”
  子驹最近胖了许多,没有一件礼服合身,她颓然放弃,唐叔好脾气地在一旁微笑。
  豆苗悄悄问:“辅导通识课程成功吗?”
  “口碑载道。”
  豆苗十分高兴。
  在教堂举行婚礼的早上,李榛轻轻说:“我觉得天使在天顶守护我们。”
  文艺复兴建筑,教堂往往有拱型天顶,该处壁画时时画一个圆圈天穹,叫奥克陆斯,天使们自该处张望凡人。
  后排坐着一个女子,豆苗看见迎上去。
  那是陈旭,她俩握手,陈旭说:“对不起我不请自来。”
  “欢迎之至。”
  陈旭四周围看看,“你低调如故。”
  豆苗把手中铃兰花束交到陈旭手中,“就欠你了。”
  陈旭拿着花束嗅一嗅,给妹妹一张名片,“我回到本市,不过暂时歇业。”
  “有空联络。”
  李榛纳罕,“我们并无刊登启事,她怎么会知道?”
  “她是巫仙。”
  “Woh!”
  豆苗有些,“我娘家欺侮不得。”
  老是爱指手划脚的周子驹已经吃不消,何况还多了九个日光陈旭,李榛完全明白了。
  婚后豆苗如常工作,她把助手升做合伙人。
  那三子之母推辞:“诊所并无盈利,薪酬一样。”
  “合伙人可以说话。”
  “是吗,我想提供护理服务,剪毛修指甲,另外收费,可以吗?”
  “隔壁有似有一个空铺位,租下来用好了。”
  新合伙人大喜,“我建议签订合同,增加收费。”
  那么精明,豆苗大可以放心。
  林督察来探访时抱怨:“结婚也不请喝喜酒。”
  豆苗看着这老好人,“你面色凝重,却不是为这个。”
  “周医生,我有件棘手案子,你可否帮忙?”
  豆苗愉快地摊开双手,“我已失去所有本事,一无所知,不过,你可以说一说。”
  “有一名神秘狂人,专在地铁站最繁忙时谅刻用利剪铰断女孩长发,叫她们惊惶痛哭。”
  “啊,像童谣所唱:亲吻所有女孩,让她们痛哭。”
  “是。”
  “此人心理有障碍。”
  “有无头绪?”
  “没有,林督察,我现在晚晚熟睡,再不做梦,这样吧,请长发女郎把头发如清真教女般遮起来。”
  “公众会极度不安。”
  “林督察,据我所知,一位邓教授那里,有许多自称先知的志愿人士。”
  “邓波教授?我听说过此人,我即时与他联络,但是你——”
  “我真的无能为力。”
  林督察失望告辞。
  新合伙人走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她手中拿着一大叠课本笔记。
  “大女考升中试,你看看会出些什么题目。”
  豆苗取起红笔,细细圈了起来。
  半晌,考生母亲过来一看,“啐”一声,“你把所有题目都圈起来。”
  豆苗笑,“是呀,通通读熟,一定考九十五分以上。”
  “那还用请教你?”
  “根本全无需要。”
  大家都笑。
  “豆苗,你气色好了,心情也宽敞。”
  “是,愚昧是福。”
  那天晚上,李榛说:“邓教授请我们到实验室喝茶。”
  “我现在更加没有理由造访。”
  “老朋友聚一聚。”
  豆苗想一想,“可是林督察去找过他?”
  “是,他推荐用长发女警察作引子。”
  “好主意。”
  “星期六下午三时,我们带巧克力蛋糕去他那里。”
  豆苗心一动,她找出陈旭名片。
  “你做什么?”
  “我带陈旭一起造访。”
  李榛觉得是好主意。
  周豆苗与李榛都没想到陈旭打扮得那样随俗,她把头发挽成马尾,穿白上衣卡其裤,看上去活像第二个周豆苗。
  “姐你今日精神好极了。”
  陈旭说:“对于邓波教授,我久仰大名。”
  “他住在实验室里,那里像卫星站,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
  一踏进实验室大门,大家还是意外。
  先是所有仪表指针忽然乱晃,完全不依常规运作,接着,灯光忽明忽灭,像廉价恐怖电影常见伎俩。
  邓教授呆呆看着陈旭。
  李榛拍拍他肩膀,“别怕别怕。”
  邓教授回过神来,他说:“竟有如此强烈感应。”
  他们走到阳光的露台喝茶吃蛋糕。
  邓教授这时只看见陈旭一人,他拿出研究报告,与她仔细商讨。 
  李榛觉得冷落,问教授:“你不想做测试?”
  邓教授勉为其难:“我口袋放着什么?”
  豆苗胡乱顺口回答:“皮夹子、钥匙、零钱。”
  邓教授软口气,“豆苗,你已变回凡人,很好很好。”
  他转向陈旭,做询问状。
  陈旭微笑不语。
  “对,”教授说:“这是雕虫小技,对不起陈小姐。”
  陈旭这时轻轻答:“教授口袋里有一张美国太空总署请贴。”
  邓波趁热打铁,大胆邀请:“陈小姐,你可否与我一起出席?”
  这倒是新鲜,第一次见面便邀请对方前往太空总署。
  陈旭回答:“我一直想参观探测卫星升空。”
  教授说:“这次是澈利尼三号前往冥王星。”
  李榛与豆苗发觉他俩象街外人般。 豆苗微笑说:“相见恨晚。”
  “你头次见到我,可有这种感觉?”
  豆苗摇摇头。
  这时,陈旭转过头来,“恭喜你,豆苗,你已怀孕。”
  豆苗吓一跳,“我自己还未知道。”
  她轻轻说:“九月十二号下午,你将产下女婴。”
  “呵真的?我一直喜欢女孩。”
  陈旭微笑,“这小小人脾气不大妥协。”
  李榛抢着说:“我不怕,我将以爱心耐心,力气力量,化解一切困难,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陈旭点点头,“我可以明白豆苗为何选中你。”
  茶点后他们回到实验室,陈旭温和指出教授测试方式中漏洞,十分容易为人所乘,她建议几个简单的改良方式。
  教授与陈旭有说不完的话题,他们拿李榛做例。
  “一到十的记分表,李榛的预知能力值多少?” 
  陈旭坦白答:“零点五。”
  李榛承认:“我是不灵光,可是豆苗呢?”
  “从前有一点五,此刻是零。”
  教授诧异,“从前,她可以读到整段文字。”
  陈旭软口气,“家母生前可以预先读到第二天新闻头条。”
  豆苗震惊,“她可以预知地震海啸,股市上落?”
  趁许摊开手,“三年前你试试到街头去喊:那疯魅的潮氏股票会由二十七元八跌到二元三角,定被人用石头扔死。”
  “说地球绕着太阳转的哥白尼命运。”
  “家母知道豆苗在什么地方读书,她时常到学校附近小茶馆喝咖啡看豆苗放学,据家母说:每天下午,周女士都抽空亲自偕司机去接,六七岁大的豆苗奔出来大声叫“妈妈”,许多家长都投以羡慕眼光。”
  豆苗震动,有吗,有这种事?豆苗可是一点也感觉不到。
  “家母知道你们母女真诚相爱,故此不敢惊动,那时,她已颇有名利,可是,一直未有行动。”
  李榛忽然说:“她做得正确。”
  陈旭说:“豆苗十分象她,家母生前从不与人计较,她口头禅是“我曾失却比这更珍贵的事物”,那是指你了,豆苗。”
  陈旭一口气说了很多。
  李榛说:“慢着,一到十,陈小姐,你给自己几分?”
  教授抢着答:“十分。”
  豆苗咧开嘴笑,“真是,闲人给二分有什么要紧,家人给满粉最重要。”
  李榛告辞:“教授陈旭,你们慢慢谈。”
  他们上车离去,李榛对豆苗说:“十分。”
  豆苗笑,“是呀,我们才得一分半分。
  “周豆苗你足有一百分。”
  豆苗笑得弯腰,“你,李榛,样样拿满分。”
  他们彼此道谢,傻里傻气开心了半日。 
  第二天一早做测试,他们肯定家里会添新成员。
  李榛想起来,“陈旭说小孩脾气欠佳。”
  豆苗劝说:“你见过脾气好的婴儿?医生说幼儿乖的时候家长要多注意,他或许生病。”
  “豆苗,我将休假半年与你一起带孩子。”
  “我先放六个月假,然后轮到你。”
  李榛搔头,“时间真是大问题。”
  “带孩子没有模式,专家忠告只供参考,各人尽力罢了,难道要退休来侍侯子女不成,顺其自然。”
  李榛要向妻子学习的也很多,豆苗精神奕奕,愉快爽健,如常工作。
  一日有对老夫妇送来一只猫,抱在怀中,一时看不出毛病,他们把猫放下,大家噫一声,原来它天生缺了后腿,不能走,只能拖行,也不会跳跃。
  “唔。”豆苗沉吟。
  老太太说:“我们听说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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