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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为他去死或为他去拼命,整个阿尔卡可以为他去牺牲。如果纠恰尔·辛哈在公开的角斗场和他对峙,那肯定会一败涂地。因为赫勒道尔也是崩德拉人,而崩德拉人对自己的敌人是不讲任何情面的。自己死或打死别人在他们的生活中正好是一件开心的事情。他们始终向往着有人向他们挑战,向往着有人寻衅,他们始终渴望流血,而这种渴望从来得不到满足。但是,这时是一个女子需要他的血,而他的勇气在他耳边对他说:为了一个无辜的贞洁的女子不应该拒绝付出自己身上的鲜血。如果是哥哥怀疑我要谋害他,怀疑我要把他弄掉后夺取他的宝座,那没有什么关系,为了王位,屠杀和流血,欺诈和阴谋都被认为是合理的。但是他现在的这种怀疑除了我死以外是没有其他任何办法消除的。当前我的职责是拿我的生命来打消他的猜疑,如果使他内心产生了这种可悲的怀疑后我还活下去,并且表明我的内心纯洁的话,那是我的不识时务。不行,在这重大的事情上过多地犹豫是不妥当的,我要高高兴兴地去吃含毒的槟榔包,还有什么死比这种死更豪迈呢?
赫勒道尔义愤填膺,其处境比起战场上的战士耳听着恐怖气氛加剧的战鼓声,不怕牺牲地冲锋陷阵还要困难。今天真正的英雄赫勒道尔为了表明自己心灵的洁白准备付出自己全部的英勇和果敢。
第二天,赫勒道尔大清早就洗了澡,身上佩戴了武器,高高兴兴地来到王公面前。王公也才刚刚起床,他正睡眼惺忪地望着悬挂着的赫勒道尔的肖像。前面大理石的台上,放着一个金盘子,里面盛着掺和了毒药的槟榔包。王公有时望望槟榔包,有时望望肖像,也许他的思想里已经使毒药包和肖像发生了必然的联系。正在这个时候,赫勒道尔突然走了进来。王公大吃一惊,他镇定下来说:“这个时候要到哪里去?”赫勒道尔带着一副兴奋的神色,笑着说:“你昨天归来了,为了庆祝你的到来,我今天去打猎。大神使你变得天下无敌,请你亲手赐给我象征胜利的槟榔包吧!”
说完,赫勒道尔从大理石的台上端起了放槟榔包的盘子,并把它放到王公面前,请王公取槟榔包。看到赫勒道尔欣然的脸色,王公内心嫉妒的火更加炽烈地燃烧起来。他心里说:卑鄙的家伙,来给我的伤口抹盐了,把我的荣誉和威信彻底破坏以后还不心满意足!还向我要象征胜利的槟榔包!对了,这是象征胜利的槟榔包,不过不是象征你的胜利,而是象征我的胜利。
恰尔·辛哈这样想过之后,就把槟榔包拿在手里,他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笑着把槟榔包给了赫勒道尔。赫勒道尔低下头接了槟榔包,把它捧到前额上,接着他很沉痛地环视四周,最后把槟榔包放进自己的嘴里。他表现出了一个真正拉杰布德族男子的大丈夫气概。毒药非常猛烈,一下喉咙,赫勒道尔的脸就蒙上了一层死亡的阴影,两眼失去了光泽。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冷气,双手合掌向纠恰尔·辛哈敬了个礼,然后坐到了地上。他的额上渗出了一颗一颗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不过他的脸上却显露出愉快和满意的神色。纠恰尔·辛哈一动也不动地坐着,他的脸上露出充满嫉妒的微笑,但眼中的热泪夺眶而出。黑暗和光明已经交织在一起了。
1911.4
第四辑鹦鹉(1)
一
在维多村里,首饰匠马哈德瓦是一个众所周知的人物。他在自家的屋檐下,从早到晚坐在火炉前,叮叮当当敲个不停。听惯了这种声音的人,由于某种原因这种声音停止时,他们就好像失去了什么东西。马哈德瓦每天大清早提着鹦鹉笼子,哼着颂神诗到湖边走一趟。在那朦胧的晨光里,看到他瘦骨嶙峋的身躯,干瘪无牙的嘴和弓着的腰,任何陌生人都可能怀疑他是一个妖怪。一当人们的耳中传来了“师尊所授,与天赐同”的诗句时,人们就知道已经天亮了。
马哈德瓦的家庭生活并不幸福。他有三个儿子,三个儿媳,孙儿孙女一大群,但是减轻他负担的人一个也没有。他的儿子们说:趁老爷子健在,我们好好享受享受生活的乐趣,将来担子就落在肩上了。可怜的马哈德瓦有时还不得不挨饿。吃饭的时候,他家响起了抱怨分食不公的冲天喊声,使得他不得不饿着肚子就站起身来走开,一边吸着椰壳烟斗一边睡觉。他的职业生活更令他不得安宁。虽然他工艺熟练,对金银的酸性处理比其他的人要纯得多,而他进行的化学流程工艺要难得多,可是近来他不得不听那些多疑和急躁的人的难听的话,他总是低着头专心地听下去。一等争执平息了下来,他就望着自己的鹦鹉呼唤起来:“师尊所授,与天赐同。”一念这一颂神诗句,他的心就完全平静下来了。
二
有一天,一个孩子偶然打开了鸟笼,鹦鹉飞出来了。当马哈德瓦抬头望见空鸟笼时,他惊呆了,鹦鹉哪里去了呢?他再看看鸟笼,鹦鹉的确不在了。马哈德瓦着急地站起身来在屋顶的泥瓦上来回打量着。如果这世界上还有他爱的东西的话,那就是这只鹦鹉。他对自己的儿子、孙子孙女都厌烦了,孙子孙女们的顽皮任性妨碍他的工作。他也不爱自己的儿子们不是因为他们都无用,而是因为他们往往把他珍惜的那些小罐罐搞丢。他也对邻居们生气,因为他们常常从他的火炉里把火取走。对他来说,使他从所有这些障碍和烦恼中摆脱的也只有这只鹦鹉。只有它不会给他造成任何麻烦。他现在的这种年纪,正是人们除了享受宁静以外别无所求的时候。
鹦鹉呆在一片泥瓦上。马哈德瓦取下笼子,展现给鹦鹉看,嘴里说:“来,来,师尊所授,与天赐同。”但是家里的孩子和村里的孩子聚在一起,又是喊叫,又是拍手,而天空中还有老鸦哇哇在叫,于是鹦鹉飞了,飞到村外的一棵树上落了下来。马哈德瓦提着空笼子在它后面跑着,他跑得这样快,使人们都感到惊讶,再也不能想象出有比这更精采、更生动、更感人的迷恋之情了。
到中午了,农民们都从田里往家里走,他们得到了寻开心的好机会。大家都从挑逗马哈德瓦中取乐,有人扔石子,有人拍掌。鹦鹉又飞了,从那里飞到芒果园中一棵树的枝头落了下来。马哈德瓦又提着空笼子,像青蛙一样往前跳着。当他到达芒果园中的时候,他的脚心火辣辣地像冒着火星,头晕目眩,稍为镇静后,他举起笼子念着“师尊所授,与天赐同”。鹦鹉从树枝头落到下面的小枝上了,它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马哈德瓦。马哈德瓦以为它害怕了,扔下笼子自己藏到了一棵树的身后。鹦鹉向四周打量了一番,放心了,于是落到了笼子的上面。马哈德瓦的心高兴得跳了起来,口中念着“师尊所授,与天赐同”,慢慢地走到鹦鹉的旁边,突然向它扑去,想抓住它,但是他未能抓住鹦鹉,鹦鹉又飞到树上去了。直到傍晚,鹦鹉有时飞到这一枝头,有时又飞到那一枝头,有时又落到笼子的上面,有时又落到笼子的门口看看给它装食物和水的小杯,然后又飞走了。如果说老人是体现迷恋者形象的话,那么鹦鹉则是体现被迷恋者形象。傍晚都过了,这一对迷恋者和被迷恋者的角逐消失在黑暗里。
三
夜里,四周漆黑一片,不知鹦鹉是藏在哪儿的树叶里了。马哈德瓦知道鹦鹉在夜里不会飞到哪儿去,也不会进笼子里来,可是他仍然呆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今天他一整天没有吃一点儿东西,吃晚饭的时间也已经过去了,而且一滴水也没有进他的喉咙,可是他既不感到饿,也不感到渴。没有鹦鹉,他会感到他的生活没有意义,枯燥和空虚。他过去日夜干活,因为鹦鹉是他的动力,他也干生活中其他的事,那只是出于习惯,而不感到有什么生气。只有鹦鹉才能唤醒他的意识,失去了鹦鹉就等于失去了生命。
马哈德瓦经过一整天的劳累和饥渴,不时地打起瞌睡来了,但是很快他又惊醒过来睁开眼睛,这时广阔的黑夜里响起了他的声音:“师尊所授,与天赐同。半夜过去了,忽然他听到什么动静后惊醒了。他一看,在另一棵树的下面竟亮着暗淡的灯光,有几个人坐着在彼此交谈。他们都在吸旱烟,旱烟的香味使他失去了耐性,于是他一面高声说着“师尊所授,与天赐同”,一面走到那些人那里去抽烟。可是正像野鹿听到枪声后立即逃走一样,那些人一听到他的声音就站起来逃跑了,有的人朝这边跑了,有的人朝那边跑了。马哈德瓦开始喊“站住,站住”,突然他意识到了,这些人是小偷,于是他又大喊:“抓住小偷,抓住小偷。”
小偷们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马哈德瓦走到油灯旁边,他看到有一个生了锈发黑的铁罐。他高兴得跳了起来,他把手伸过去一摸,全是金币。他取出一枚在灯光下一看,啊,果真是金币。他马上拿起了铁罐,又吹熄了灯,躲在树下坐了下来。工匠似乎成了小偷。他又疑心了,要是小偷回来,发现自己单独一个人而把金币抢走,那又如何是好呢?于是他拿出几枚金币,放在腰间缠好,然后他用一根干木棍在地上挖了几个洞,把金币放了进去,把土盖好。
第四辑鹦鹉(2)
四
马哈德瓦的内心里出现了另一个世界,既充满担心,又充满幻想。虽然现在这笔钱财丢掉的危险还存在,但是理想开始运作了:建了一栋大瓦房;开设了一家大钱庄;和亲戚们都恢复了往来;享用的东西都有了。接着又去朝圣;从圣地回来后非常热闹地举行了祭祀;宴请了婆罗门。然后又修了一座湿婆神庙;开凿了一口井;修了一座花园。而他本人呢,则开始每天听“往世书”经典中的故事,而且开始殷勤接待修行人和出家人。突然他又想到如果小偷回来了,那该怎么跑呢?他为了试验一下,提起了铁罐,拚命地跑了两百来步。他的脚上好像插上了翅膀一样,他的担心慢慢平息下来了,他在幻想中度过了后半夜。朝霞开始出现,晨风吹拂,鸟儿们也开始歌唱。马哈德瓦的耳朵中忽然传来了他自己的声音:
师尊所授,与天赐同。
罗摩足前,一心尽忠。
这颂神的诗句一直是马哈德瓦的口头禅,一天千百次地从他的口里念出来,但是他的宗教情感从来没有触及到他的内心深处,就像一种乐器发出声调一样,他的这颂神诗句也从嘴里说出来,没有什么意义,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因为那时在他的心里这棵枯树上没有叶子,而颂神诗句的纯洁的风不能把它吹响。但如今那棵树上长出了嫩叶、枝条,风把枝叶吹得摇晃起来,发出了声响。
黎明时大自然沉浸于一种可爱的晨光之中。这时鹦鹉收住了翅膀,从高的枝头落了下来,就像从天空落下来的星星那样,它进到笼子里。马哈德瓦跑了来,举起笼子说:“来啦,鹦鹉,你把我折磨得够苦了,可是你又使我达到了人生的目的。现在我要把你安放在银制的笼子里,而且要把笼子镀上金。”他的每根毛孔都在发出歌颂至高天神的声音:主啊,你是多么仁慈!这是你的无限的慈悲,要不像我这样的堕落的罪人,又什么时候配得到你的恩典啊!这种圣洁的感情使他的心灵激动起来,他深情地唱起了:
师尊所授,与天赐同。
罗摩足前,一心尽忠。
他一手提了鸟笼,腋下夹着铁罐回了家。
五
马哈德瓦回到家的时候,天还没有大亮。路上除碰上了一只狗之外,没有遇上任何人,而狗对金币是没有什么特殊好感的。他把铁罐装在一个大土罐里,放在自己的房间里用煤盖好。天大亮后他就直奔祭司的家里,祭司先生正坐着敬神并一边在想:官司今天就要开庭了,可手头还一个子儿也没有,施主们中谁也不让松一口气。就在这时马哈德瓦来向他施礼,婆罗门先生把头扭到一边,他想:从哪里来了这位瘟神!还不知道粮食准备了没有。他生气地说:“什么事?有什么话要说吗?你不知道这个时间是我敬神的时候吗?”
马哈德瓦说:“祭司先生,今天我家要举行毗湿奴大神的故事会。”
祭司先生感到惊讶,他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想:马哈德瓦家里举办毗湿奴大神的故事会,这种不同寻常的事正像他自己对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