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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对于那些麻木和健忘而言,如许民间文化杂碎,让“荒诞”变得像手机按键一般具体而实在。在另一个“杂碎”中,作者关心的不再是老婆、孩子,而是“电”。末尾,作者忽然这样假设:“如果当初没有发明电灯,我们只能点着蜡烛看电视了。”
这“话”表层清晰,甚至套穿着一件“逻辑”马甲,可其实,它不过伪清晰,骨子里是在展览一个饱满的荒诞。《美丽心灵》中数学家纳什扮演者拉塞尔…克罗(RussellCrowe)在演完那个内心斑斓的数学家后,面对媒体记者,忽然一脸无辜:“我十四岁左右就和数学断绝了关系!”
父亲是个小酒吧老板的西班牙作家拉塞尔…克罗十岁便开始抽烟。然而,在他烟龄累计达数十年后,他竟拍出电影《局内人》——那是一部描写尼古丁有害健康的电影。
何塞…塞拉获一九八九年诺贝尔文学奖,一九九六年获塞万提斯文学奖,二○○二年一月十八日病逝,终年八十五岁……评价其一生,何塞…塞拉的妻子说:“他是一个伟大的陌生人。”
何塞…塞拉活着的时候被人称之为“粗话”大师。某次获奖,朋友纷纷祝贺。可他却说:“进皇家学院就像是把女邻居弄上床,搞上了就是搞上了!”
甚至,越是身处公众场合,越是面对媒体,塞拉越是出语惊人。在参议院的某次例行会议上,出于厌倦那种公式化的长篇大论,塞拉公然当众大睡不醒。议长见状予以责怪:“塞拉参议员刚才正在睡觉。”塞拉当即反驳:“不对,议长先生,不是刚才正在睡觉,是刚才睡了一觉。”
在另一个名流雅集上,塞拉刚好左邻某望门之妇。整个宴会中,塞拉忍受着她喋喋不休的废话。及至忍无可忍,塞拉利用一个静场空隙放了一个屁……全场霎时间鸦雀无声。
而塞拉反倒若无其事。他缓缓转过身,面对那位大惊失色的夫人,用不太大、但足以让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太太,您不用担心,咱们就说是我放的。”
至此,我们可能明白,很多荒诞像炸弹,常用爆笑颠覆很多。
《习惯性八卦》 第一部分勾搭不仅仅是勾勾搭搭
勾搭不仅仅是勾勾搭搭
(一则公众调查发布时的总结标题)
二○○四年七月十日下午北京上空阴云欲雨。北京城东的工体和北京城西的新浪已先后“十面埋伏”。假使大家都用宽带,互联网本身已可成为一个全媒体:声色犬马,样样具备……不过,如今宽带还远不如色情网站那样普及。于是,那些掐线上网的菜鸟在有关电影《“视频直播”中看见的张导,其影像与声音、声音与文字、文字与颜色通通迟滞、分裂……
这个细节对于“十面埋伏全球首映庆典”那样一个年度“文化事件”而言,刚好成为一个恰切的“隐喻”。张艺谋——这个被很多朋友比拟为只适合做“制片人”的导演在解说、解析、解剖自己的电影时所表现出的激情与才华已远远超过了电影本身。而关于张导的电影,没看时我们不能说,看完后我们又懒得说。
而且我发现,相似的情形正如一本杂志需要封面、一部轿车需要引擎、一场婚姻需要公婆那样,正渐次成为一种全新的商业格式:时间相差不远,学者周国平在新书“心灵自传”出版前,即开始一波又一波不厌其烦的“解释”、“解析”——直至“解剖”。撮其要,即他非常担心有读者会将其新作误读为“私情忏悔录”……如你所知,如此“担心”其实只是一种奇巧的修辞,它与学者余秋雨在自传即将出炉时所做的繁多讲解、无穷导读乃至其所生成的效果完全一样。不仅如此,出于担心新作引发大规模对号入座,余秋雨还特别将新作定义为“记忆文学”。这样一来,一种真假莫辩、进退有据的语境也便油然而生:当你指陈一个扮演风尘女子的演员台下生活有失检点时,她会怎么说?难道你不具备将一个人的私人生活与其所扮演角色基本廓清的智商?
而这般“无法区分”即所谓“泛化的娱乐”,其实正是我们当下处境的重要特征之一:“在这里,一切公众话语都日渐以娱乐的方式出现,并成为一种文化精神。我们的政治、宗教、新闻、体育和商业正心甘情愿成为娱乐的附庸,毫无怨言,甚至无声无息,其结果是我们成了一个娱乐至死的物种”……美国学者尼尔…波兹曼先生多年前写下的这段话意外成为我们当下处境的最好概括。以此而论,全球各大媒体在第一时间相继刊载国务卿鲍威尔在第十一届“东盟地区论坛外长会议”上化妆表演照片,也就一点不奇怪——政治家尚且如此,周、余二位希望自己的新书多卖出去个十万八万,也就无可厚非。在二位的新书中,毕竟还有比那赤裸裸的“商业策略”多一点温暖的记忆吧?二○○四年七月十日黄昏时分,北京终于暴雨如注。我觉得,那铺天盖地气势汹汹的模样,其实与我等身处其间的娱乐风暴好有一比——在它滂沱恢弘的荡涤中,中戏“表演系”、“舞美戏”、“戏文系”曾几何时用以区分、隔离的高大围墙已然坍塌,各行当,诸如所谓导演、策划、美工、男一、女一、编剧之类的分工,早已乱作一团——在这样一个无边无际的娱乐舞台上,张导其实已放下导筒摇身变为一个站立在追光灯下的男一号。同理,在这部沸沸扬扬吞噬一切的“娱乐”大片中,余秋雨先生也正努力成为一名更为职业的“文化美工”。相比朱大可先生早年间所谓“文化口红”的妙论,这其实是余秋雨先生多年来矢志不渝开疆辟土的一大进步。而至于周国平先生,则已摒弃与学者有关的任何杂念、继续全力担纲大众哲学肥皂剧中的首席“主演”——在其一贯的本色表演中,我们确可看见一代知识者走出书斋、亲近大众、亲和大众并最终亲娱大众的踉跄历程。
后来,一项旨在调查美国高中生交友情况的调查结果适时公之于众。该调查结果发布时所拟定的标题为“勾搭不仅仅是勾勾搭搭”……如此标题并非完全哗众取宠。因为在完成该调查过程中,调查者听到的最多的一个语词是“hookingup”——即“勾搭”。这个意义含混的语词被用来特指青少年间并非情侣的亲密关系。对此,调查者、家长及受访者各执一词。专家、家长等强调“勾搭”的负面意义,而受访者则更倾向于强调“勾搭”中所隐含的“友谊”、“情感”及“真诚”……如此对峙当然无解。往坏了想,既然“勾搭”在所难免,那各位索性用实际行动往“勾搭”中注入更多诚恳或善意?或者,我们索性身先士卒搏出位,以身家性命荣誉尊严使“勾搭”不仅仅是“勾勾搭搭”?
《习惯性八卦》 第二部分喝醉睡觉,喝死埋掉
喝醉睡觉,喝死埋掉
(一个酒鬼的网络签名档)
用MSN聊天,无论察觉与否,事实上每个人都带有自己的“口音”。我不知道这里所谓“口音”在语言社会学中该归入哪类义项之下:算“语码混用”?还是“语码转用”?不过,无论如何它应该不是河南话或江西话,不是俄语英语法语,也不是洋泾浜、德英语、美国英语或带卷舌尾音的唐山英语……它很特殊。
比如,下面这个句子,不“翻译”就很难看懂:“偶稀饭滴淫8素酱紫滴”——而只有翻译之后才知道,这个稀奇古怪句子的意思是“我喜欢的人不是这个样子的”。不过,尽管如此,若要求将句中每字每词逐一厘清、理顺,给出注释或详解,依旧不容易。勉强说,在这个短句中,“酱紫”一词尚可囫囵考证:它约莫出自台湾口语,因其读音为“界样子啊”,因此,快速连读后,它被写作“酱紫”……你念念试试。
如你所知,如是“口音”的形成原因复杂。在诸如MSN或网络聊天室语境中,用键盘键入汉字过程中难以避免的错别字与打字速度要求间的矛盾,恐为原因之一。在那种键盘与心绪的繁复纠缠中,“打字速度”等于“说话速度”。沉入“泡妞”或“交友”之类的水深火热,说话速度的慢,意味感情关注浓度的淡。而要快,也就只能“快吃萝卜不洗泥”。
于是,在网络上,成千上万的错字、别字被默认,被许可。好在聊天中人无论“霉铝”(模拟广东口音中的“美女”)还是“衰锅”(模拟广东口音中的“帅哥”),多半不是国家语改委成员,错就错吧。只要能搞掂一打半打意中人,一切无所谓。所以,诸如“偶稀饭”(我喜欢)、“粉稀饭”(很喜欢)之类离奇“口音”尤其在那些向来一脸正气、满腹豪情、有板有眼、字正腔圆的人们看来,跟天书无别,与外语无异……甚至更古怪,更无章法。
可见当下“口音”生成因由复杂、更迭迅猛而外,也立体,也混沌。周振鹤先生曾撰文介绍清末小说家李伯元所著《南亭四话》中收录的“别琴竹枝词”。其一为:“清晨相见谷猫迎,好度由途叙阔情;若不从中肆鬼汁,如何密四叫先生。”在这首词中,“谷猫迎”即“goodmorning”,“好度由途”即“howdoyoudo”,“肆鬼汁”即“squeeze”,“密四”即“miss”。这种以汉字音译为规则的“语码混用”如今已是长足发展——更加扑朔迷离,更加繁复斑驳。几年前,我曾向亲朋好友讨教网络熟语“菜鸟”一词语源学意义上的“出身”,终无收获。可随后不久,一个网友的闲帖,让我喜出望外。据那位网友猜测,“菜鸟”一词可能是英文“trainee”依照台湾口音的音译,其“练习生、新兵”之意也与其延伸意“新手、憨笨”多有贴切之处。不过,此说即或成立,那么,谁又能说清以台湾何种方言、口音念诵“trainee”,它才被定格成了“菜鸟”?
我明白,如是混乱、混沌、混合、混杂,除去给语言社会学家们陡增课题难度经费力度外,反倒是为我这种好奇者提供出一个鉴赏、聆听无数口音,并从中获得快乐的机会。诸如“星妈”、“泡菜妹”、“外食族”、“钟点驴”、“更年心”、“学术半仙”、“二手英语”、“小丑症候群”、“格式化泡妞”、“手机焦虑症”等无数“口音”当然让我倍感恍惚,可同时它也让我再次领略民间语文的聪敏与博大……最开始,我以为“月光族”一词大概是一个小资专属浪漫用语,可我的猜测根本不对。其确切意思是指那些将每月薪水悉数花光蹦子儿不留的“衰锅”或“霉铝”……他们的疯狂是真开怀,不是装孙子。
如此这般,星星还是那天星星,夜晚却已是完全不同的夜晚。同样的饭,滋味可能天南海北;相同的路,游荡已然千差万别。说劳资纠纷,专家纵议“劳动争议处理体制”,详说“裁审分轨各自终局”,可在民间,最痛快的表述却是“把女的当男的用,把男的当牲口用”;说腐败全球化,专家习惯从“权力资本”说到“稀缺经济”,从“计划与市场并列”说到“权力退出市场”,而在民间,则不仅自古即有“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的民谚,其升级版也已有诸如“在每一个腐败男人后面,一定有一个更腐败的女人”之类繁多妙喻……可见,话语喧哗口音繁杂现状的生成固然得益于信息传播渠道的单一变繁复、单声道变多音部,但更在于一元价值体系的互解和分化,话语权的弥散、旁逸,直至空前释放……
于是,有人恪守书生清贫之志:说“囊中紧凑却不露惶然之色”(诗人语),也有人不再将自己的身体视为道德碉堡,坦言“只要你能够进这个奥迪,你就能进那个奥迪,然后你就能进所有的奥迪,但事情的关键在于你必须要先进一个奥迪”(小姐语);有人留恋传统家庭和谐之美,讥讽有些人“不管真没家假没家反正很少在家”(保守人士语),也有人直面内心欲望,坦言自己“四十之后,依然好色”(新潮人士语);有人自诩“身穿半件长工服,怀揣一颗地主心”(打工者语),也有人哀叹“石头里榨得出业绩,但榨不出梦”(企业家语);有人誓言“喝醉睡觉,喝死埋掉”(酒鬼语),也有人虽荣获选美冠军,可仍旧抱怨自己“口不够密,腰不够细”(模特语)……
凡此种种让人明白,作为生活于现世的“听众”的我们,眼福、口福好好而外,其实更多耳福。我一直以为,相对于那种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