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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林英雄传-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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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得要命!又笨又重,还要作怪,真是拿你没办法。” 
  蹲下身去,舞开十指,乱找二人身上穴道,搔得二人嘻嘻直笑。 
  铁蛋实在不懂解穴,正没法可想,“玉面留香小将军”帅芙蓉可也赶了过来,扑地便拜。 
  “弟子这辈子再也不回‘白莲教’,只愿终生伺候师父,到死为止。” 
  竟然说得诚诚恳恳,毫无虚假之意。 
  铁蛋笑道:“来得正好,先帮我解了他们的穴道再说。” 
  帅芙蓉忙依言行事,二人翻个身,也是叩头如捣蒜,垂泪道:“今日方知师父大慈大悲、大仁大义、大愚大笨,全无害人之心,以后咱们若再听信旁人挑拨离间的鬼话,必定永堕阿鼻地狱……” 
  赫连锤更添道:“当初只想学会了功夫之后,就一锤子打杀师父,如今可没这个想头了。” 
  顿了顿,又补上句:“反正我也已经看穿了,就凭我这块料,一辈子也休想打杀得了师父。” 
  铁蛋拿这几个家伙真是一点辙儿都没有,只得道:“好啦好啦,我又没说你们怎么样,干嘛这么低声下气?” 
  帅芙蓉笑道:“师父有所不知,心虚胆弱是之谓也,师父从来不心虚,当然不晓得这等滋味有多难受。” 
  三人又拍又捧,弄得铁蛋心里好不受用,大剌剌的道:“我可不爱收偷懒的徒弟,我教你们的‘金刚一□功’修习得怎么样了?练给我看看。” 
  帅芙蓉恭谨应道:“弟子每日勤练,不敢或忘。师父一番教诲,胜过韩不群那厮二十年之无方教导。” 
  他这话却不是乱拍马屁,韩不群生怕徒弟胜过他,传功的时候决不倾囊相授,所以“东宗”诸人除了“病猫”林三天资颖悟,全凭自己摸门窥道,卓然有成之外,余人俱皆碌碌。 
  铁蛋哼道:“先别放大气,‘金刚一□’虽是本派入门功夫,但最基本的往往最难透彻……” 
  说到这里,眼睛忽然发起直来。 
  三人见他神色诡异,正自奇怪,却只觉后背蓦地冒起一阵鸡皮疙瘩,恍若正有一柄利剑从脊椎骨上划过。 
  三人霍然转身,立刻目突口裂,连退五步。 
  “快剑”关晓月。          
第十五回  剑飞千芒龙斗鹰博  柔情万种郎呆妾恼    
  必晓月细长双目微阖,几乎完全掩盖住眼珠的眼皮底下,寒光熠熠,直透人心凉,朝铁蛋一抬下巴。 
  “你跟我来。” 
  又瞥了李黑一眼。 
  “你等著。” 
  转身向左首树林行去。 
  他话中似有一股使人不得不遵的力量,铁蛋当即著了魔一般,乖乖跟在他屁股后面。 
  必晓月头也不回,走出数十丈,忽然悠悠的道:“那天被你跑了。” 
  语声很轻,语气也很平静,但铁蛋却猛个看见身周树木上的枯叶片片飘落下地,不由心头一紧,手掌直冒冷汗。 
  必晓月又道:“从来没有人能从我手中跑掉。那次算你运气。” 
  铁蛋心上虽打鼓不休,但听他如此托大,仍忍不住冒火,哼笑道:“我想跑就跑,谁又能把我怎么样?” 
  必晓月的肩头稍微向上耸了耸,枯叶便急剧向下落了一阵,满林乌鸦喧天噪起,关晓月的语声却依旧平和:“杀人偿命。世间任何帐都可以赖,唯独这种帐不能赖。” 
  铁蛋大声道:“那个‘摩云剑客’徐苍岩根本不是我杀的,我偿他个屁?不偿就不偿,半个屁也不偿!” 
  又觉如此言语未免太冲撞死鬼幽灵,有违佛祖大慈大悲的旨意,忙改口道:“我帮他念念经,做场法事也就是了。” 
  必晓月默然半晌,肩膀微微垂下。 
  “我也知道不是你杀的。” 
  铁蛋心弦才一松,几片枯叶却又落上他的头。 
  “但我既然找上了你,你还是得跟我走。” 
  铁蛋停下步子,气极大笑。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以为你的剑快,就可以目中无人?” 
  必晓月也站定身形,与铁蛋相隔三丈远近。 
  此处已是密林中央,天色陡然暗了下来,无数根光秃枝桠,宛若无数柄剌穿天空的剑。 
  叶已不落,鸦已不噪,铁蛋耳中却彷佛听见一缕金铁振动的清音。 
  必晓月的双手仍垂在身侧,肩头剑柄不知怎地竟似在腾腾跳跃。 
  铁蛋抖了抖十指,尽量放松肌肉,一股强大无比的窒息之感兜头罩下,他眼中看到了两般景象,左眼是极乐净土,右眼是十八层地狱——只就没有人间。 
  一刹那,铁蛋脑中闪过了很多东西,自己所熟悉仰慕的人脸、少林寺的屋宇、美味的食物、新鲜的山川河流空气树木,以及种种欢乐、喜悦、悲哀、痛苦。 
  这些东西交织错杂,只形成了一个意念,“没有人能够叫我死!” 
  每一滴血液都在呐喊澎湃,每一根筋肉部已贲张到极致,他的瞳孔如同豹子一般缩成了一条缝,将身周任何一丝细微举动都收入眼中。 
  “来吧。” 
  铁蛋轻轻告诉自己,胸中占满了磐石也似的信心。 
  必晓月彷佛感应到了什么,肩膀又微微一耸,轻喟一声:“英雄出少年。” 
  紧贴在这声叹息底下,一抹几乎觉察不出的颤音,恍若初夏微风掠过荷花他面那般轻柔,千树枯叶却宛如千万只蝴蝶离树飞起。 
  铁蛋耳中轰然作响,眼前更立刻黑了起来。 
  天光已被斩碎。 
  处于全然的浑沌之中,铁蛋无所凭峙,根本不知剑锋指向何方,然而落叶飘飘,却救了他一命。 
  叶片随著剑风舞荡,铁蛋全靠皮肤的触觉,探悉了那一寸没有落叶的空间。 
  没有落叶,即是剑锋。 
  铁蛋钵孟翻出,准准填向那空隙。 
  天光复燃。 
  剑尖在钵盂底部打了一转,好像迸碎了一串念珠。 
  漫天落叶倏然跌贴地面。 
  铁蛋依旧看不见东西。 
  无数颗小太阳,放射出无数道焰芒,天地之间从未有过如此绚烂的一瞬。 
  铁蛋迎著强光,奋力瞪大眼睛。 
  即使是太阳也有黑点。 
  铁蛋果然找到了那比针尖还细的黑点。 
  钵盂迎上。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激光伞芒倏地拢聚成一道飞箭。 
  铁蛋生平第一次感到自己无能为力,也第一次见到如此奇美绝伦的光线,好像彩虹的七色混揉一处,又好像上百条流星尾巴缀成了一座星桥。 
  铁蛋没有举起钵盂,此刻,这只是个无用的动作。 
  他仰面躺倒在地,心中全无思虑,随任躯干的凹凸起伏,乱滚一气。 
  彷佛滚动了几百年之久,他依稀听见一声:“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轻轻一句话中包藏了无尽的惊奇、赞赏,以及些许沮丧。 
  铁蛋又过了好久,才清楚瞧见身周物事。 
  丑陋的光秃枝桠,暗银色的云层,和一条缓缓爬上手臂的毛毛虫。 
  “我还活著!” 
  对他而言,仅只这个念头便已足够。 
  一挺腰,鲤鱼般腾头扑尾的跳起,拍了拍身上尘土,关晓月早已不见踪影。 
  铁蛋暗犯嘀咕,犹自怔怔,酒鬼也似跌跌撞撞的出了树林,帅芙蓉等三人可也没了影儿。 
  铁蛋心中一凛:“莫非被关晓月抓走了?” 
  虾蟆般四处乱跳了一圈,忽见一处地下砂土翻得蹊跷,走近前去一看,立刻手舞足蹈,雀跃万分。 
  地上歪歪斜斜的写著几行字:“听左雷说,你这三个徒弟各具异禀,暂借一用,事后再完璧归还。” 
  正是师父岳翎的笔迹。 
  “师父已经在北京了!” 
  铁蛋乐了一回,又生气忖道:“刚才关晓月差点宰了我,他却连管都不管,这个师父不要也罢。” 
  又禁不住疑:“帅芙蓉他们有什么异禀?借去作啥用途?唉,师父,你真是愈来愈像个鬼了。” 
  满腹心思的一路走回城内,想要探探师父的行迹,便在路上来回遛达,只见城中老大一块地区的四周都派有军队把守,显然就是将来皇城所在,遥遥望去,巨石累叠,土堆四落,大约正在打埋地基。 
  向北角落上,一撮“金龙堡”人马正自驻足细观,“独角金龙”秦璜大挥著手,口沫横飞,不知在诉说些什么,身旁仍作和尚打扮的建文太子则垂首默默,意兴索然。 
  铁蛋暗道:“这倒奇怪,‘金龙堡’人马既也来到北京,小豆豆怎地不和她爹在一块儿,却跑丢和‘神鹰堡’的人瞎揽和?难道她爹已把她许配给姓桑的不成?” 
  心头如同被毒蛇狠狠咬了一口,又痛又麻,赶紧制止自己再往下想,匆匆走离日后的九重龙凤阙,欲待觅路回返“庆寿寺”,可撞著“神鹰堡”众游罢归来,一路泼金洒银,惹人侧目,“梳翎神鹰”柳翦风高头大马,剌剌当先,“美髯公”桑半亩则仍旧垂头丧气,咕嘟低唱:“有德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富贵,更寿延……” 
  桑梦资却似开朗了许多,眉开眼笑的和秦琬琬絮絮低语,几乎把头贴上了她的腮帮子。 
  铁蛋脖儿一缩,野狗也似挨著路边墙根魂行鬼步,鼻管直喷冷气,明知这番妄念大大不该,正经事儿又迫在眉睫,可怎么也忍不住偷抛起眼珠,尽向秦琬琬脸上瞥去。 
  眼见那伙人转过街角,绝尘消失,兀自呆楞楞的回不过神,终于猛一咬牙,寻思:“今天非找著小豆豆说个明白不可。干脆叫我死了这条心,乖乖的当和尚去。” 
  转念又觉得这想头瘟神瘟气,忙一摇头,换过另一边脑筋:“叫她别用妖怪的法术来迷惑我啦,洒家不吃这一套。” 
  大步随著“神鹰堡”的马蹄烟尘,直直跟过了半座北京城,才见他们在一家颇为雅致的客栈之前下了马,乱烘烘的没入门内。 
  铁蛋滑动两只脚板,跑到那门首来回张望一阵,当不得客栈伙计的恶眉白眼朝自己乱打过来,憋著一肚子鸟气,转到附近一家小面馆里靠窗坐下,叫了碗阳春面,眼不离客栈大门,一边巴望天色快黑,另一边却又想不出到时候该讲些什么话,急得满头冒汗。 
  饼不一会儿,面店伙计送上面来,深压在帽子底下的眼睛向他瞟了瞟,愈发低垂著头,匆匆走开。 
  铁蛋略微觉得宥点奇怪,回眼一望,只见面店内只有一个师傅、一个伙计,身量都颇高大,臂粗胸阔,唯独颈项似乎都有点毛病,一迳把头垂在胸前。 
  铁蛋满腹心事,无暇再去打量他俩,又直勾勾的瞪著客栈那方向。 
  但听又一个客人慢吞吞的踱进店来,拉开张椅子坐下,轻咳一声,道:“老板,来碗面。” 
  话入铁蛋耳中,只觉这声音彷佛在那里听过,不由看了那人一眼,却见他头戴毡帽,也是压得低低的,使人瞧不清他的长相。 
  那师傅端坐在煮面的大锅旁不动,哑著嗓子问:“要什么面?” 
  那客人的嘴角彷佛微微撇了撇。 
  “我要一碗人肠面条,人血汤,人肝绍子,再配几碟人筋、人肚、人脚冻。” 
  铁蛋楞楞忖道:“那有这么稀奇古怪的菜?真会寻人家开心。” 
  却闻那师傅哈哈一笑。 
  “有有有,马上就来!” 
  霍然起身,右臂一挥,盛著滚烫热汤的大锅立刻照准那客人面门飞去,锅还未至,热汤先已暴雨般兜头洒落。 
  那客人长笑不绝。 
  “这就是贵店的待客之道?” 
  双手不知怎地一按,身前方桌早跳上头顶,恰恰挡住那阵滚汤,左手五指再托著桌底一转,桌沿飞旋,“呛”地把大锅子切得扁烂。 
  那伙计闷声不吭,蓦然欺近那客人身侧,银芒双滚,卷向对方上中二路,却是一对“风火轮”。 
  铁蛋这才认出这伙计原来竟是“银甲神”周坤,那煮面师傅自是曾任少林俗家三十六门盟主的“金甲神”周干了。 
  他俩自从那日愤然辞掉正副盟主之位,反出“聚义庄”后,便似平空消失了一般,任人百般打听,也得不著半点消息,万万想不到他俩居然在北京城里开了一间小小面店,过著隐姓埋名的日子。 
  只见那客人离座跃起,竟尔贴上了屋顶,边喝道:“就算你们今日逃得出我手掌,将来也逃不过武当派那些道士的追杀,我看你们还是乖乖认命了吧!” 
  “金甲神”周干嘿然冷笑。 
  “你这死了主子的狗腿鹰爪,即使逮住了咱兄弟俩,却又向谁邀功去?” 
  翻手从灶底取出“日月双轮”,左右一展,屋内顿时光华万丈,犹若两团火球,“噗” 
  地朝屋顶烧上。 
  周干既曾被少林俗家各门公推为盟主,手底功夫自非泛泛,较诸乃弟周坤高出了一大截,此番含愤出击,威势果然惊人,只一下焰芒吞吐,便将屋顶割开了一个大洞,逼得那客人存身不住,翻下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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