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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超龙抬头向街道两端看了看,有点不耐烦地背着双手向前面走去,走出几步又回过头对张苇说:“你好像不太认同我的做法。是不是有点瞧不起我?不管怎么说,你是我的员工,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张苇连声否认:“那当然!不过我只是个打工妹,不敢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马超龙笑了:“有也没关系,其实我就是这个样子。我从来不喜欢循规蹈矩,为达目的常常不择手段。你可能也看出来了,我最爱打擦边球,钻法律的空档。我有很多赚钱的路子,就是不会策划,不懂得管理。老康在这方面比我强。”
张苇撇了一下嘴角:“你倒是很坦率。不过那样做很危险的喔!对不起,我多嘴了!”
马超龙:“没什么!我还是挺喜欢你这种直截了当的性格。”
张苇掩嘴笑着:“是吗?这可并不是什么好脾气!”
马超龙抬手拦住一辆“的士”,他们坐进了汽车。
6。
马超龙脸色阴沉地走进办公室。他把背包往沙发上一甩,走到桌子旁边,一屁股跨坐在桌子上,拿起电话筒开始打电话。康道阳从门外走了进来。他把手里的一叠资料交给马超龙:“老板,这是邮政局建造报刊亭的资料和我们的行动方案,你先看看吧!”
马超龙接过资料:“今天我和张苇到了市政府,欧阳秋一句话就把我给堵住了。看来事情不好办!”
康道阳:“我早就预料到了!其实天下本无事,庸人自忧之。我们根本用不着去找他们,一样能搞!”
马超龙不解其意地说:“拿大旗作虎皮,也要先竖起一面大旗呵!不经他们默许,恐怕不好运作。”
康道阳:“老板,你还记得过去有一句老话吗,就是‘县官不如现管’,我们这样正儿八经地去找市政府肯定行不通,因为市政府早已把这个项目全权交给了邮政局。但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只要我们把基层城管和物业管理部门的关系搞掂了,事情就好办了。另外,你可以利用报社的关系,花钱请记者写篇大文章,在舆论上造出你投资帮助下岗职工再就业的声势,效果会更好!”
马超龙忽然拍着大腿:“对呀!你真不愧是我的高参!道阳,你起草一个招租告示,就说经市政府同意,我公司投资在市区兴建了一批报刊亭,现对外招租,有意者交押金一万元,押金到期可退……写好之后用电脑打印出来,明天一早就贴到报刊批发中心和报社印刷厂去。”
康道阳:“这押金暂时不要提,等到面谈时再说。还要签合同的。一切都要做得像那么回事,你说是不是?”
马超龙:“那就不写押金吧!”
7。
报刊批发中心大楼旁的告示栏前边,围了一大群前来批发报纸的报贩,他们在阅读着一张告示。前面有人断断续续地念出声来:“为了适应市政建设及社区发展的需要,扩大党报的发行量,同时免除各位报贩朋友的奔波劳碌和日晒雨淋之苦,经市政府同意,我公司出资建设的报刊亭工程已正式启动,现对外招租。我们将遵循谁看点谁经营的原则,为客户提供全方位的服务。欢迎来人来电咨询洽谈。(第一批客户将享受九五折优惠!)海星日报读者俱乐部2000年5月12日”报贩们看着那张告示,纷纷议论起来:“有这样的好事,我去报名!”
“荷,谁看点,谁经营。我现在那个地方就可以放一个报刊亭。”
“走,我们去找马老板!”
“这下好了,我们可以坐在亭子里体面地卖报纸了!”
……
8。
许多报贩拥在马凤英的桌子前报名登记,他们都想成为第一批承包亭子的人。要知道,在海星市这样的沿海大都市,真的是寸土寸金那,能够在市区的街道旁边立下一个卖报纸或别的什么东西的亭子,这意味着什么!这不等于在市中心开了一家“什多店”吗?
这个项目不愁没有市场,马超龙早就看到了这一点。
马超龙和康道阳在旁边解释着报贩的提问。
“马老板,登记之后什么时候能够开业卖报?”
马超龙:“登记之后你们还要交一万元押金,我们根据交押金的先后去察看你们所说的地点,画出方位图,填写审批表交有关部门审批,批准之后就安装报刊亭,接通电源就可以开业了,整个过程大约半个月左右吧!”
“开业以后,每天早上的报纸由谁去配送呵?”
马超龙:“我们的报刊亭当然要由我们公司统一送报。”
康道阳补充道:“另外,报刊亭不仅可以卖报刊,还可以装电话,卖IC卡和饮料!”
“太好了!”
“这一万块钱押金有没有退呵?”
马超龙:“合同期满,如果你不想继续承包了,你交出亭子,我退还押金。如果你还想做下去,就优先租给你。”
马超龙转向其他报贩说:“各位有什么问题尽管提。想看政府批文也行,各种批文都有。张苇,你把文件拿给他们看一下。”
“还等什么?我这就去拿押金。马老板,你一定要给我先办!”任大叔的儿子任卫国向马超龙和康道阳一人递上一支烟,张着一对满布血丝的眼睛说。
马超龙吸燃香烟:“你去拿押金吧,我第一个就给你办!”
9。
任卫国骑着一辆自行车急匆匆地回到家里,冲冲撞撞地走进那间铁皮屋。
母亲见儿子这个慌忙的样子,问道:“卫国,你在干什么呵?像丢了魂似的!”
任卫国直奔里屋,打开一只箱子:“妈,马老板说谁先交一万块钱押金就先给谁安装亭子。”
任母:“马老板这个事还不知道靠不靠得住?你没看见街上拆了好多摊子!”
任卫国:“怎么靠不住?马老板是名人,报纸上都在夸他呢!”
任母:“还有呵,这亭子承包以后,每月的租金怎么个交哇?”
任卫国:“我看过他们的文件,租金按亭子的位置来定,也就一千来块吧!”
任母:“我是提醒你,凡事小心点好。等你爸回来商量了再交吧!”
任卫国:“妈,你真罗嗦,还是爸爸要我去登记的。已经有人去交押金了,马老板答应先给我装亭子!”他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存折,走了出去。
10。
一连好多天忙着登记,签合同,收款,马超龙等人忙得真可谓心花怒放,连张苇都说“这样的日子真好!”
马超龙站在马凤英的办公桌旁,翻看着一本收款收据。马凤英与张苇在累计着押金数额。他们的脸上漾溢着笑容。
马凤英打上最后一笔钱数,对马超龙说:“超龙,到今天为止共收到报贩的押金二百四十三万元。”
马超龙放下收据,吃惊地说:“有这么多吗?真是不可思议。”
张苇将几本收据垒叠到一起:“按收据上的数额统计,就是这么多。”
马超龙显然有些激动,自负而又自傲地说:“哈哈,这些钱就归到我的名下了,我马超龙发财了!牛獗是徊糠葜Ц侗ǹさ闹圃旌桶沧胺延茫溆嗟亩即嫒胍小C挥形业耐猓魏稳瞬坏枚茫 ?
马超龙办公室的电话响了,他走回自己的办公室接电话。
电话是康道阳打来的。
康道阳:“老板,我现在工程机械厂,第一批报刊亭已经完工了,胡厂长说付了款就可以拉亭子。”
马超龙:“这只铁鸡公!你告诉他,业务有得做,钱不成问题,全部完工了再一起结帐。对了,道阳,你马上租两部卡车,找十来个民工,今晚就把第一批亭子装出去。我们在海星大学门口会合。”
11。
夜幕降临的时候,马超龙指挥着一群民工,将一个形如哨兵岗亭的铝合金制成的亭子从卡车上卸下来。康道阳、王琦、长子等人也在帮着搬运。
任大叔用手指着他白天摆报摊的位置,对马超龙说:“马老板,亭子就放在这里吧,最好靠在这道护坡旁边!”
马超龙神气活现地开玩笑说:“任大叔呵,这个亭子归你经营,你就是老板呐,现在我们都是你的马仔!”他转对民工手舞足蹈地喊道:“老爷子发话了!来,把亭子抬到这里。”
民工们一阵呼喊,把亭子放在了任大叔指点的位置上。
乍一看上去,这个岗亭一样的东西显得十分的单薄,式样非常简陋,给人一种很别扭的感觉。
但任大叔父子已经欢喜得合不拢嘴了。他们不停地向马超龙等人敬烟,满脸感激的笑容。
12。
只穿了一条三角裤叉的马超龙躺在沙发上午睡。
康道阳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急切地说:“老板,昨天晚上放下去的报刊亭,今天上午全给区城管办吊走了!”
马超龙惊愕地一翻身坐起来:“你不是把城管方面的关系都疏通了吗?怎么还会发生这种事情?”
康道阳无奈地摊着双手:“我疏通的是街道城管队,今天来吊亭子的是区城管办市容督察队的人!”
马超龙:“区城管办的主任叫什么名字?”
康道阳:“哦,叫成凯洋。我同他打过交道,不好说话。”
马超龙抓过自己的裤子:“走,带我去找他。叫上张苇。”
康道阳走到隔壁办公室叫了张苇,又跑到楼上叫下马海波。
马海波将送报专车开了过来,马超龙等人爬上汽车,向市区驶去。
13。
马超龙的送报专车从街道上拐过来,停在区城管办楼前的停车坪里。他要康道阳和马海波留在车上,自己带着张苇跳下汽车,走进城管办大楼。
在一间挂着“主任室”的办公室门前,马超龙将一个装有现金的信封交给张苇,对她说:“等会儿出来的时候,你把这个给他。”
马超龙在门上敲了几下,他们推门走进去。
区城管办主任成凯洋站起来与马超龙握手,客气地说:“请坐!你们是哪个单位的,有什么事?”
马超龙递上名片:“我们是海星日报读者俱乐部的,我叫马超龙。”他把“海星日报”几个字说得很重。介绍完自己,他又习惯性地从背包里拿出一份让许多人看过的磨烂了的报纸,摊开来,指着一篇长篇报道接着说:“这篇文章写的就是我。为了帮助下岗职工再就业,我个人投资二百多万元建造了一批报刊亭,安装在街道旁边,提供给他们卖报纸。这本是一件好事。可是今天上午你们区城管办的同志用吊车把我的亭子都吊走了,麻烦成主任帮我通融一下!”
成凯洋:“对不起!据我们了解,你们的亭子没有办理任何手续就擅自摆到街道上去了,这已经违反了城市管理的有关规定,必须拆除。至于你说的那些理由,以及报纸上的报道,我也表示钦佩。但是任何事情都应该合法,违背了法律就不行!这一次你可以把那几个亭子拉走,以后请不要再乱摆乱放了!”
马超龙:“成主任,这样好不好?请你同意我们暂时把亭子放回原处,我们再补办手续。”
成凯洋:“这不行,必须先办手续。如果那样的话,亭子我们就要扣下了!”
张苇走过去,将那个信封塞进成凯洋的办公桌抽屉里,笑眯眯地说:“成主任,那些报刊亭的经营者都是生活困难的下岗职工呐,我们都应同情他们!”
成凯洋从抽屉里拿出信封,甩在桌子上:“你们把它收起来,不要搞这一套拉拉扯扯的名堂。我当然同情下岗职工,但是那些打着帮助下岗职工的牌子来坑蒙下岗职工的行为,谁都会深恶痛绝的。我还不清楚你们的真实情况,我要告诉你们的是,任何人不得随意挤占公共场所。就这样吧,你们尽快把亭子拉回去!”
张苇未等成凯洋说完就悄悄走出去了,她站在走廊里望着楼下街道上来往的车辆,样子很不耐烦。
马超龙不住地点着头对成凯洋说:“好好,我把亭子拉走。”他说完就拔腿往外走。
成凯洋叫住马超龙:“呃,把这个拿走!”
马超龙只好回转身子,拿起桌上那个信封,难堪地走了出去。
14。
在海星市的东南面,沿海岸漫延着一大片莽莽苍苍的红树林。红树林有一部份长在浅海边,一部份长在岸上,一条弯弯曲曲的石子小路在林中时隐时现。站在堤岸上可以看见矗立于林中的凉亭的红顶。许多白色的海鸟在红树林的上空盘旋着,飞翔着。
马超龙与李月冰踏着林中小路边走边谈。
李月冰:“你今天约我到这里来,肯定又是碰到什么烦恼了吧?”
马超龙沮丧地:“月冰,你在市政府里面有熟人没有?”
李月冰:“没有哇,你要干什么?”
马超龙:“没有就算了。唉,你说生活为什么总爱跟我作对呀!一个明明挺好的项目,到我这里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