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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叶帆身上,可怜之前那主竟然对二人之间的如此表现视而不见,穷追不舍,真是迷昏了头。
也许对胡可儿来说,等到顾天俊会试高中,还念着她的情意,衣锦还乡替胡可儿赎身当一小妾,在世间留下像王景隆苏三那样士子佳人的一段佳话就是她最好的归宿了。
叶帆平静的看着眼前这一切,相信自己已经没有以前那种昏了头似得痴迷,胡可儿美则美矣,可惜接受了二十一世纪文化熏陶的叶帆觉着胡可儿年纪太小了。在后世之中,这个年纪的小女生们还在一个一个的上大学,叶帆对这种青涩的宛如青苹果的萝莉实在是提不起兴趣。
一段清曲满堂彩,妙儿回后舱之中看了一眼,转回来禀报道:“媚瑶姑娘正在化妆,请诸位爷稍等片刻。”
在座诸位都是书生,把斯文挂在嘴边,自然不好意思催促,百无聊赖之间,倒是说起国事来了。叶帆自坐下之后一语未发,听着席间说话,锦绣文章倒是不少,但是真正实用的基本没有,只在穷究义理,水利农田,劝课农桑这一类实用知识基本没有。叶帆心中暗道: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倒不是虚言。
须臾间,陈媚瑶自后舱转出,此前叶帆在鹿鸣宴上也见过一面,不过那个时候他的心思都在胡可儿的身上,并没有大加注意。今日一见,叶帆不由得在心中赞叹:真是一个美人!粉红玫瑰香紧身袍袍袖上衣,下罩翠绿烟纱散花裙,腰间用金丝软烟罗系成一个大大的蝴蝶结,鬓发低垂斜插碧玉瓒凤钗,显的体态修长妖妖艳艳勾人魂魄。
整个船舱为之一静,叶视环绕花厅,众人的目光都直直的看着她,董其昌和那个龅牙男口水都要流出来了。陈媚瑶翩跹摇曳至花厅中央,轻启朱唇,屈身行礼道:“诸位公子,媚瑶这厢有礼了。”
顾天俊这才反应过来,双手虚托:“陈姑娘如此盛装,想必今日会给我们一个大大的惊喜,不知道陈姑娘今日要表演什么?”
“媚瑶前几日刚刚习得一段西域舞蹈,时日不久,若有不足之处还请诸位公子见谅。”话音刚落,伴随着琴音叮咚,陈媚瑶踩着鼓点跳了起来。
叶帆与脑海中以前的舞蹈相互印证,陈媚瑶这段舞蹈与平日所见的中原舞蹈有极大的不同。全身的关节灵活得象一条蛇,可以自由地扭动。一阵颤栗从她左手指尖传至肩膀,又从肩膀传至右手指尖。头上的银钏也随之振动,她完全没有刻意做作,每一个动作都是自然而流畅,仿佛出水的白莲。其身柔弱无骨,柔软让人担心下一刻会不会折断。
“此女如此娇软,若能收入房中,将这一身柔术用于在床第之间,必会有无数情趣。”
叶帆听耳边传来的感慨,扭头望去,就见刚才还一脸正气大谈民生多艰的董其昌正翘着兰花指捋着长须感慨。感觉到叶帆的目光望向他,马上闭口不言;装模作样的欣赏起舞蹈来了。
叶帆摇了摇头,就在这个时候,胡可儿的琴音划过了最后一个音符,陈媚瑶也在这个时候结束了她的最后一个动作,众人轰然叫好,纷纷鼓起掌来。
陈媚瑶收身行礼,额头威汗,酥胸起伏,看来也消耗了不少的力气。顾天俊四下按了按手,等到众人的掌声都停了下来之后,微笑道:“敢问媚瑶姑娘,这套舞蹈可有名字?”
“没有一个好名字,媚瑶只是根据动作称他为蛇舞。”陈媚瑶垂眉回答道。
叶帆想着刚才陈媚瑶浑身柔若无骨的扭动,倒真的像是一条美女蛇在游动。顾天俊展开折扇轻摇了两下:“蛇舞,虽然不够雅致,倒也贴切,有劳陈姑娘了。”
座下董其昌高声喊道:“刚才陈姑娘衣袂飘飘,宛如仙女下凡,如此仙舞怎能取‘蛇’这样庸俗不堪甚至是带着恶心的字眼。在座诸位皆满腹经纶,学富五车,为何不为陈姑娘重新想一个名字。”
在座诸人皆高声叫好;坐下之后皆冥思苦想,都为拔得头筹以博美人一笑,龅牙男最先按耐不住高声叫道:“既然是蛇,我们为什么不能称它为龙呢,我看就叫御龙在天好了。”
话音刚落,众人目光皆转往龅牙男处,并没有高声叫好,反而寂静无声。叶帆叹了一口气,时人常说红颜祸水,此言果然不虚啊。这龅牙男如此情急意切,难道就真的不知道“御龙在天”犯了忌讳,凿实的大不敬啊。
龅牙男见众人目光皆看向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所犯的错误,尴尬的咧了咧嘴,想说几句话缓解一下气氛,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董其昌与这个龅牙男相邻而坐,有心替他解围,转过头来望着叶帆:“叶公子乡试中举,满腹韬略,刚才频频点头,想必已经心中已有所得,让我们来听一听叶公子的想法可好?”最后一句特地提高嗓音对众人说的。
在座诸位有几个不是举人,叶帆这次也是运气勉强挤进了中举榜单的末尾,这几人觉着自己的文章不比叶帆差,不敢去南京礼部闹事,却对叶帆暗暗地怀恨在心。而叶帆这十几日来对胡可儿的纠缠,更叫众人相轻。众人见董其昌把矛头转向了叶帆,皆似笑非笑,面带讥讽的看了过来。
叶帆撇了撇嘴,暗道不就是刚才看了他几眼吗?此人还真是心胸狭隘,瑕疵必报。但是众人目光皆看向自己,知道避不开,站起身来四下行了行礼:“既然董兄开口,那我就抛砖引玉了,若有不周之处,还请诸位多多见谅。”一顿,道:“董兄称陈姑娘的舞蹈为仙舞,那我就借用这个‘仙’字,这舞蹈名为‘天外飞仙’好了。”
众人皆一怔,刚才陈媚瑶说是蛇舞,众人皆想方设法的在这个“蛇”字上做文章,却未曾想到叶帆另辟蹊径,把他们准备半天的话都堵在胸口说不出来。
花厅静默半晌,最后还是顾天峻拍了拍手说道:“叶公子真是文思敏捷,‘天外飞仙’四字真是贴合……”众人见顾天峻都这么说了,讪讪的笑了两声说了几句应景的话,但是讨美人欢心的机会被叶帆得去,众人心中皆抑郁不平,等待陈媚瑶谢过礼之后,众人话题又重新转到国策上来。
章零零四 夜深沉
叶帆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再说了,他连自己家中的那四百亩田的税应该怎么收都不知道,对诸位书生所说的治国安邦也提不出什么意见,因此沉默一言不发。
龅牙男刚才在三位佳人面前丢了脸面,自然希望能够找个场子再找回来。只可惜才疏学浅,半天也插不上一句话。猛然间灵机一动,从怀里摸出一件物事,和桌子上的瓷碗轻轻一敲,清脆的声音刹那间传遍了整个花厅。众人的目光都看向龅牙男。
“公司手里面拿的是什么东西啊?”妙儿一惊一乍的喊了起来。龅牙男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洋洋自得的比划着手中的瓶子说道:“众人知道这是什么吗?”
先看向顾天俊,顾天俊摇了摇头,挨个看下去,中举子皆摇头。最后到了叶帆这里,他本来想直接略过去,哪知道叶帆开口道:“好一个精致的玻璃瓶。”话随不多,但是叶帆的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难道在这个世界,玻璃就已经有了吗?
龅牙男原准备好好的显摆一下,又让叶帆强了镜头,心中微怒,继续问道:“叶兄知道这是来自哪吗?”叶帆摇了摇头,这个还真不知道。
龅牙男洋洋自得的说道:“这个东西叫‘玻璃’,来自南洋,可见这蛮夷之国也有好东西,要是有一天我能见到当今圣上,我必定回禀报皇上,求皇上开海解禁。
龅牙男看着三位佳人惊讶的眼神,感觉自己从没像现在这样意气风发,仿佛已经看见到自己在朝堂上汪洋恣肆,纵横捭阖的情景。
就在这个时候,坐在叶帆旁边的董其昌发出一声轻笑,紧接着花厅众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花厅一侧的陈媚瑶和妙儿都用手帕掩着嘴唇轻笑,胡可儿低头调弦,看不见她的模样,但是看她不断抖动的双肩,看来也忍的十分辛苦。
龅牙男皱着眉头,满脸疑惑,不明所以。还是坐在主座上的顾天峻率先止住了笑,开口道:“你可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龅牙男满脸疑问,一旁的董其昌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摇着头说道:“可能是公子毕竟是来自乡野,消息闭塞、信息不通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其实我大明已经开了海禁了。”
不要说龅牙男,就是叶帆都吃了一惊,龅牙男失声道:“怎么可能!”在叶帆后世的记忆之中,自朱元璋这个对大海一无所知的明代开国皇帝宣布禁海一直到一九八四年第一次鸦片战争结束,这将近五百年的时间里,海禁一直就是一项基本国策,从未间断,怎么可能在明万历年间就解禁了呢?
董其昌开口解释道:“隆庆元年,先皇穆宗昭告群臣‘先朝政令有不便者,可奏言予以修改’。时任福建巡抚都御史涂泽民奏请在漳州月港开放海禁,准许中国商民出海贸易。此奏折迅速得到时任内阁首辅的高拱高大人的赞同,因而得到穆宗的恩准。海禁从那个时候起已经开了。”
叶帆见董其昌凯凯而谈,不似作假,心中以信了大半。心中暗骂道:后世教科书真是害死人!这么重要的事情不知道应该写一笔,上面那群人编的教科书果然不能信。
在接下来的宴席上,叶帆害怕还有自己有什么不知道的,像龅牙男那样出丑,因此藏拙不在发表任何意见,皆用才疏学浅;见识浅薄挡了回去。酒过三巡,叶帆就以不胜酒力为由提前退了席。
叶帆退席的时候,众人皆视若未见,倒是胡可儿对叶帆恭恭敬敬的行了礼。
等待叶帆走了之后,一旁的妙儿低声问道:“小姐,一个举人而已,何必这么客气。他本来就对你那么痴缠,你这样做指不定他还会认为你对他有意思呢。”坐在一旁的陈媚瑶也点了点头,赞同妙儿的话。
胡可儿低声解释道:“你们呀,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十九岁就中了举,前途必定不可限量。再说了,即便是一个举人,也不是我们能够得罪的起的。”
叶帆回到小船的时候,已经接近二更天了,江面上的雾更大了。文易头倚着船舷已经睡着了,哈喇子都流出来了。叶帆拍了拍文易的肩头,等着他醒了才说道:“回船舱里睡吧,这个天气在这里睡要着凉了。”
文易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有些不信的看着叶帆:“少爷,您这么快就回来了?”
“怎么我还要在那过夜啊,脑袋里面乌七八糟的想写什么。”叶帆骂了一句,“回去睡觉!”
叶帆雇的这艘乌篷船不大,除了船家自己的舱室之外,仅仅剩下一个船舱。和顾天峻那艘千石大船更是没有办法比。回到船舱没有多久,和衣而睡的叶帆就听到了文易均匀的呼吸声,而他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倒不是因为在顾天峻那里丢了面子,而是明朝竟然开海了,从他接受教育开始,就知道明清禁海五百年,是造成中国近代积贫积弱的最重要的原因之一,这个思想已经根深蒂固的固化在他的脑海之中。突然自己坚持自认为正确的东西就这么被改变了,有些迷茫,却又有些欣喜。当世人因为地域的限制意识不到海权的重要性,而从后世穿越而来的叶帆却清楚的知道海权对于一个国家的重要性。叶帆知道自己在仕途上肯定再没有发展,但是现在的举人的身份,却能为他做了个逍遥的大海商提供便利,叶帆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自己在站在船头乘风破浪的情景。
午夜苍茫寂寥,江水拍岸,船舱外“咚”的一声把叶帆惊醒了,迷迷糊糊之间听到船舱外面压低嗓音的说话声,“李二麻子,你能不能小心点,要是把船上的人给惊醒了,二当家的能拧了你的头。”
“怕个甚!最好叫起来让老子一刀宰了他,还剩的麻烦。”船舱外传来另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
“一刀宰了?这个是三千两银子,你能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咧,看他乘的这艘船,能拿得出三千两吗,到时候还他妈的不是一样要宰了他!”
叶帆霍然起身,心中吃惊道:匪盗!把睡在旁边的文易给拉了起来,悄悄的对他说了几句,文易吃惊下意识的要叫嚷,叶帆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对他说道:“现在你顺着窗子跳出去,这里离着岸边很近,你游上岸后去找包港当地的巡检司,告诉他们匪盗来了。”
文易哭道:“少爷,我走了,您怎么办?要是您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回去之后爹能打死我。”
“匪盗来劫船就是为了绑票,勒索赎金,我对他们还有些价值,你要留下来就不一定了。走,赶紧走吧,拿上我的牙牌,不要耽搁了。”说着,叶帆就把牙牌塞到了文易的手中,就推着他往窗边去。
文易被叶帆推到了窗边,见叶帆决心已下,不再犹豫,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少爷您要保重。”说完从窗子那里跳了下去。
文易跳水的声音自然被还在船舱外的匪盗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