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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耳膜好像被裸露的钢筋刺穿,听力正在逐步丧失,如果她醒来后跟他说话,
他或许听不到了,但他会一直在她旁边说话,并且努力地从废墟中爬到她的身边。
又是几个小时过去了,在这段时间里,珊德拉好几次都忍不住想彻底摆脱这种痛
苦的折磨,昏睡过去一了百了,但雷米不时讲述的一些幽默故事、深情唱起的一
些情歌以及对他们未来幸福生活充满诗意的憧憬描述,使她最终坚持下来了,她
一边听着他的声音,一边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嘴唇以保持意识清醒。
当一线亮光从头顶照射下来时,她几乎兴奋地大喊起来,她想,雷米终于扒开了
废墟,来到了她的身旁。她却不知道,来的不是她的丈夫,而是地震救援人员。
为了不让突如其来的亮光伤害到她的视力,她的眼睛很快被他们用黑布条蒙住。
当珊德拉发现抱住她的并不是雷米,而是救援人员时,她赶紧提醒他们废墟下还
躺着她丈夫,并坚定地说他还活着,因为她一直听见他在说话。救援人员于是迅
速进行挖掘,但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是,他们发现的只是雷米已经僵硬的尸体,
以及一部电池能量即将耗尽、声音十分微弱的录音笔!
当救援人员把这一不幸的消息告诉珊德拉时,她根本无法相信,她大声叫起来,
“你们一定是搞错了,雷米怎么可能死呢?他只是耳朵受伤而已,他一直在旁边
说话,还不停地挖着石块想要过来救我呢!”
这时,一个救援人员从废墟中找到了雷米写下的几页日记,尽管日记是在黑暗中
写的,字迹歪歪扭扭,但还是能够辩认清楚,大家看了雷米的遗言,这才了解珊
德拉怀疑的理由和整个事情的真相。
原来,那夜被珊德拉拒之门外,雷米就在书房的沙发上睡觉,所以他根本就没有
察觉到地震前的异常响动。地震时,屋顶掉下一块巨石,正好砸到了他的身上,
他的下半身被砸成了肉泥,血肉模糊,四肢也多处骨折。如此严重的伤势,雷米
知道自己活下去的希望不大了。就在他难过的时候,珊德拉的呼救声让他从绝望
中惊醒,他知道,珊德拉感情十分脆弱,如果这个时候自己不帮她的话,她可能
会放弃生存的希望,在这种绝境中,一个人求生的意志是非常重要的,它常常会
创造出生命奇迹。为了让珊德拉充满信心,他一个劲儿地说着话鼓励她坚持下去。
当雷米听到珊德拉怀孕的事情时,他的心里更加难过。他下决心让母子平安地活
着出去,以弥补他以前对妻子的亏欠。他于是不停地在话中设计着他们一家三口
美好的人生,使珊德拉对活下去充满了动力。
为了让珊德拉重新燃起生存的希望,雷米说着这个谎言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非
常虚弱。他意识到自己恐怕坚持不多久,正好这个时候珊德拉昏昏欲睡,他于是
灵机一动,决定把自己的话语用恰巧掉在旁边的公文包里的录音笔录了下来。他
想到珊德拉听见这段录音时,他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于是趁她意识尚清醒前告
诉她,他的听力正在丧失,有可能听不到她的话了,这样他在放录音的时候就可
以不引起珊德拉怀凝。
雷米的录音笔可以连续录4 个小时,这几个小时里他强忍着巨大的伤痛说话、唱
歌,并且假装搬动石块和瓦砾。当电池耗尽后,他又马上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对备
用电池换上。接着,他又从公文包里找出笔和纸张,摸索着写了几页遗言,然后
在生命的最后关头按下了放音键……
所有看见雷米的遗书和听见那段生命留言的人,全都被感动得热泪涟涟。珊德拉
更是忍不住痛哭失声,她一直以为丈夫忽略了对她的爱,而在这次突如其来的横
祸中,丈夫不仅以一个极其心碎也极其睿智和美丽的谎言拯救了她和腹中孩子的
生命,也谱写了人间一段最真挚感人的爱情乐章
完整的教育包括什么/李玉
小表弟在本地一所响当当的大学毕业后,在县城高中找了一份教书育人的工作。
我想,这下可好了,姑父,姑母可以解放了。多年来,为了供2 个表弟读书,姑
父姑母包种了20 亩农田,每天最多只能睡四五个小时。大多时间是在菜田间、
家里、集市这3 点1 线过来的。
我和妹妹初中毕业后相继回家,后来,妹妹参军到部队,我南下上海成了流水线
上的打工仔。现在,我们兄妹俩一个做了打工编辑,一个在部队当了军官,但是
在父母眼里,我和妹妹比起2 个表弟来还差一大截。我的父母一直觉得自己很失
败,没有教育好子女。
今年暑假,小表弟到上海来玩。我到火车站接他。等地铁的时候,我让小表弟给
姑父姑母打个电话,报声平安。小表弟说家里没有装电话。我说现在装个电话才
300 元钱,怎么连个电话都不装?小表弟说以前大表弟工作第二年的时候,提了
一下,后来觉得800 元太贵了就没有装。现在想装又觉得没有用小灵通方便划算。
那小灵通买了吗?我又问。小表弟说没有。我不再问为什么,只是问,那你们平
时怎么跟家里联系?大表弟在离家70 里远的一个政府部门工作,家也就成了那
里;小表弟工作的地方也离家50 里之多。表弟说很少联系,偶尔有事就打电话
到邻居家,让他们喊姑父姑母接电话。小表弟还说很方便,就一墙之隔,喊一声
就行了。可是姑父姑母接个电话要跑进跑出2 个大院子才行,而且下雨、天黑了
都不安全,毕竟他们都是60 岁的人了。我想起自己刚参加工作不久,就和妹妹
一起凑了1300 元钱给家里装了电话,为的是能经常打个电话回家,问问父母的
身体好不好,汇报一下自己的工作和生活,那时的电话费很贵,但不在父母身边
的我和哥哥却时刻能知道父母的消息,知道母亲的肩周炎还疼不疼,家中的膏药
还有没有,知道父亲的胃病又患了几次,知道他最近又喝醉了没有
表弟到上海的第二天,正是上海39 度的高温天气,不便出门,我就和表弟聊天。
表弟给我谈起这次来上海的畅想:买一双NIKE 鞋、买一个好一点的乒乓球拍…
看着他兴致昂扬的样子,我想起拜访姑父姑母时,他们蹲在大棚下吃着馒头就咸
菜的情景。我问,你给过父母钱吗?小表弟摇了摇头,说,我一个月才挣900
元钱。我说,你不知道吧?姑父姑母在街上买一天菜才挣10 元20 元钱,有时候
更少。小表弟说,我哥工作快8 年了,没有给过家中一分钱,结婚时,还花去了
一大笔。我来之前,妈妈又我400 元,让我买自行车。我打算这几年攒点钱,好
好的游玩一下,结了婚就没有机会了。
我一离开家就没有花过父母的钱,我觉得他们已经够苦了,作为他们的儿子,应
该让他们活得轻松一点。前些日子,我和妹妹刚刚给父母策划了一次旅行。我想
告诉小表弟,外出游玩的机会并不受结婚的影响,而报亲恩才是要趁早的因为,
父母只能陪我们走一段,晚了,可是真的没有机会了。
那天下班后回到住处,表弟坐在那里看电视,木几上的方便袋里放着一堆荔枝。
表弟说,表哥,你也吃几个吧,这是我在路边买的,比家里便宜多了。我说,我
不能吃这个,前天吃了几颗,上火了,到现在还没有好呢。
表弟一边看电视,一边剥荔枝,一会儿就吃了个精光。他说,在县城时,我花了
8 元钱买了一斤,只是想吃个新鲜,没想到,还没尝出味来,就剥完了。我问,
你有没有买过这些东西让父母尝个鲜呢?表弟摇了摇头。每次回家,每次回家,
都要买一些乡下很难买到的水果,在回家的路上,我连尝一个都舍不得。而妹妹
有战友从家里带土特产回来,妹妹也总是千方百计地带回家和家人一起品尝。我
想,我的父母是成功的,也是幸福的,他们在不知不觉中教会了我们懂得分享懂
得报恩。
表弟在上海玩了7 天,每天下班后,我都要赶往超市买菜,回家做饭,每一餐要
忙上一个多小时,而表弟坐在那儿上网,或者看电视,悠然自得的样子让我想起
自己曾经寄人篱下的一段日子。我刚到南方,住在一个老乡的宿舍。老乡每天上
班后,我都会把他换下来的衣服洗了,等他下班回到家的时候,饭菜常常刚刚做
好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我觉得我打搅了老乡,而他的工作又很忙,我只
是力所能及地帮他做点事。那时候我22 岁,而25 岁的表弟只会在吃饭时候问,
这里的鱼不贵吧?这里的鸡不贵吧?
最终表弟没有买NIKE 鞋,他说这里的NIKE 和家中的一个价;他说看中了一副
球拍,摸摸袋子里的钱,又舍不得买了,他说,买了那个800 多元的球拍之
后,怕没有了回家是路费…我听了,什么话也没有说,我本来是想给他买什么,
但不知为什么,和他交流了几次后,我就放弃了给他买东西买车票的打算。养育
了他20 多年的父母他都不放在心上,别人对他的付出又岂能让他铭记在心?
终于,小表弟要离开上海了。在送他去车站的路上,他对我说,他这个暑假还可
以领到1800 元钱,准备到青岛或者黄山游玩一次…我想问一问他,什么时候给
家里装个电话,但一想有咽回了肚里。在进站口,我看着表弟背着他来时的背包,
提着我给他买的在车上吃的东西,走在人流的背影和来时一样的轻松。我想告诉
我父母,姑父姑母养育了2 个有文化的儿子,随着教育的普及,大学生已经不是
奇迹,而我所拥有的知识,却日益显得珍贵,你们给了我最好的教育,是最成功
的父母。
那岂是乡愁/罗兰
台北的雨季,温漉漉、冷凄凄、灰暗暗的。
满街都裹着一层黄色的胶泥。马路上、车轮上、行人的鞋上、腿上、裤子上、雨
衣雨伞上。
我屏住一口气,上了37 路车。车上人不多,疏疏落落的坐了两排。所以,我可
以看得见人们的脚和脚下的泥泞——车里与车外一样的泥泞。
人们瑟缩的坐着,不只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湿,这里冬季这“湿”的感觉,比冷
更令人瑟缩,这种冷,像是浸在凉水里,那样沉默专注而又毫不放松浸透着人的
身体。
这冷,不像北方的那种冷。北方的冷,是呼啸着扑来,鞭打着、撕裂着、呼喊着
的那么一种冷。冷得你不只是瑟缩,而且冷得你打战,冷得你连思想都无法集中,
像那呼啸着席卷荒原的北风,那么疾迅迷离而捉不住踪影。
对面坐着几个乡下来的。他们穿着尼龙夹克,脚下放着篮子,手边竖着扁担。他
们穿的是胶鞋。胶鞋在北方是不行的。在北方,要穿“毡窝”。尼龙夹克,即使
那时候有,也吵能阻挡那西北风。他们非要穿大棉袄或老羊皮袍子不可的。头上
不能不戴一顶毡帽或棉风帽。旁边有一个人擤了一筒鼻涕在车板上,在北方,冬
天里,人们是常常流鼻涕的,那是因为风太凛冽。那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猛扑着的
风,总是催出人们的鼻涕和眼泪。
车子一站一站的开行着。外面是灰潆潆的阴天,覆盖着黄湿湿的泥地。北方的冬
天不是这样的。它要么就是一片金闪闪的晴朗,要么就是一片白晃晃的冰雪。这
里的冷,其实是最容易挨过去的,在这里,人们即使贫苦一点,也不妨事的,不
像北方……
车子在平交道前煞住,我突然意识到,我从一上了车子,就一直在想着北方。
那已经不是乡愁,我早已没有那种近于诗意的乡愁,那只是一种很动心的回忆。
回忆的不是那金色年代的种种苦乐,而是那茫茫的雪、猎猎的风;和穿着老羊皮
袍、戴旧毡帽、穿“老头乐毡窝”的乡下老人,躬着身子,对抗着呼啸猛扑的风
雪,在“高处不胜寒”的小镇车站的天桥上。
那老人,我叫他“大爹”,他是父亲的堂兄。那年,他已经五十多了。晒黑的、
风尘仆仆的脸,朴实的五官,光头上载顶土黄色的老毡帽。在那五进的宅院里,
他辛辛苦苦的支撑着那个老旧家庭的生计。对外,他要照管田庄;对内,他要照
管四代同堂的三十多口家族的婚丧嫁娶和日常生活。而他,总是那么慢吞吞的,
手揣在袖子里,微躬着背,迈着一定大小的方步。他说话的时候,总是那么把声
音拖得长长的,仿佛字斟句酌,唯恐说走了嘴似的。其实,他只是习惯那么慢吞
吞,好像任何重大的突发事件,都不会使他震惊似的。
我从小随父母在都市谋生。偶尔才回一趟老家。在老家的人们的眼里,我们已经
是“化外之民”。而我对“大爹”的行动,也只觉得陌生而不惯。我不喜欢大爹,
因为在他面前,使我拘谨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