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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潘晓虹是一个危险的女人
她不无得意地吹嘘这一段奇遇。殷国鹏眼镜框内的大眼珠惊愕地转动着。她想他一定认为她潘晓虹是一个危险的女人。她告诉他:“这种事只是在我和林浩原始积累时期干过,现在我们已完成了原始积累,没有必要再冒这种风险,我们是正经的生意人。有了这些积累,林浩正式辞职下海,挂靠在二公子的大公司下,我们成立了浩虹中外服饰股份有限公司,这几年经营得还可以。”
航班延误到二十二时才起飞,乘客也不多。当她和殷国鹏降落在省城机场时已将近午夜。飞机整整晚点十二个小时。由于起飞时间一直不确定,他打电话给驾驶员叫他不要来接了,他直接打的回家去。
他们步出省城机场,惨淡的白炽灯照着机场的出口处。机场送旅客的大巴已停开,只是几辆出租车在候着最后一班航班的客人。他们毫无选择地钻进了那辆淡绿色的普桑出租车去了银雀台大饭店,他要安顿好潘晓虹才能回家。她邀请他到饭店的茶吧去吃消夜,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他显得十分疲惫,并说,明天他还要出差到好几个市去,到集团公司的下属子公司签订明年承包责任状,还要讲解关于中外名牌服饰集团公司办公软件系统的操作使用程序,她想他一定是很敬业的。他们一边吃着深夜茶吧烹制的可口煲仔饭,喝着雪菜肉丝汤,一边谈着话。她再一次嘱咐他一定不要忘了中外名牌服饰套装联合展销的事。他说他试试说服底下几个子公司,争取在五一节同时举办这一服装大汇展。到时报纸上可以同时做做宣传。她对他说:“太晚了,不要回去了吧,我帮你开个房间住一宿。”他坚决地说:“不,再晚也要回去。”茶吧里响起张国荣忧郁的歌声:风再起时,
默默地这心,
不再计较与奔驰。
我纵要依依带泪,
归去也愿意。
珍贵岁月里,
寻觅我心中的诗。
风再起时,
寂静夜语中,
想到你对我支持
再听见欢呼里,
在泣诉我谢意,
虽已告别了,
仍有一丝暖意。她一边抽着烟,一边默默地打量着蝈蝈。他那在灯光下分外惨白的脸显得有点发青,他太累了。他那酷似张国荣的脸带着几分凄楚的俊秀。她太孤独了,我需要有人倾诉,有人理解,她是否有点忘性,有点自作多情,倾诉得太多,让眼前的哥哥感到了可怕。从他那黯淡的眼神里我读不出他的感觉来。哥哥,不,蝈蝈是深沉的。他的眼睛里闪出逼人的光。他终于抽完了烟,断然地说:“晓虹,谢谢你的信任,你们托的事,我会尽力,告辞了。祝你晚安。”那脸上毫无表情。她轻轻点了点头,他缓缓站起来,吃力地拖着他的大箱,尽管那里面仅仅是一些换洗的衣物。背起他的电脑,向空空荡荡的大堂出口走去。她知道,她今晚要失眠了。
第三部分神圣字眼后面的黄金屋
他是四天前住进这家医院的。妻的一个表妹在这家医院的神经科当护士长。这时外面的形势已经相当紧张,“非典”的阴影像是飘动的乌云慢慢由北向南移动,笼罩在这个城市的上空。他实在不想笼罩在这片乌云之下,成为众射之矢,于是他像猫一样蛰进了这家名叫“爱民”的医院,希望神不知鬼不觉地疗治他日益严重的咳嗽和间歇性的发热,他不愿去很多医院已设立的发热门诊,万一弄假成真交叉感染也就有嘴说不清了。虽然在这之前他还在镇定自若地应酬着场面上的一切。
省里已启动了紧急抗“非典”预案。药店已停售发热咳嗽类药品,市里也指定了多家医院为“非典”救治医院。尽管省城目前尚未发现“非典”病例,仅在远离省城的A市从京城来的旅客中发现了一例疑似病例,这位老者已被当地医院收治。这时人们才仿佛进入了临战的预警状态。而且每天大量从京城返乡的民工像潮水一样涌来,又像潮水一样向四方分流到各自的家乡,希望能躲避那病魔所掀起的浊浪。这些来自非典疫区的民工像是埋藏在各个河沟里的定时水雷,说不准什么时候会掀起惊天大浪。当他从G市返回时,轿车经过高速公路出口,出口处开始设卡检查,他的车是省城牌照,又是领导同志常坐的奥迪车,是老板原在服饰局当局长时的座车,车号码小得让交警们肃然起敬,也就顺利通过口卡。他悬着的心才算放了下来。在电视里他看到总书记镇定自若地出现在疫区广州市街头,和市民交谈,还看望一线在非典防治医院工作的医护人员,亲切地和医护人员握手,既不带口罩也未戴手套,他的心稍稍释然。省委、省政府成立了抗非典领导小组办公室,一时广播、电视、报纸都在谈论这个来无影、去无踪,像幽灵一样的魔鬼。而他恰恰在这个时候感觉到了胸痛、咳嗽、发热这些“非典”的典型症状。
他是不得已才去医院的。虽然他很不情愿去这个充满刺鼻消毒水味儿的地方,和那些来来去去戴着厚厚大口罩、看不清面目的医生、护士打交道。原因除了心中的恐惧感以外,还因为他实在在心中割舍不下他所深深热爱的工作,人们称为事业心,这心和仕途是联在一起的。除了能力之外就是直奔仕途的执著之心。他是一个有能力的工作狂,深得老板赏识,屡屡委以重任。这使他更坚定了“士为知己者死”的信念,他也要无限忠于对他有着知遇之恩的老板,尽管这有点像是封建社会宠臣、权臣对帝王的效忠,但中国这个有着浓厚封建土壤的国家,不这样就很难在官场施展抱负,他绝不愿意为了坚持理想主义去当老狼那样的言官、微官、冷官、闲官。想到父亲临终前的嘱托,他也要在人生的道路上搏杀出一条血路,冲击那更高的顶峰。那里有使古今多少文人馋涎欲滴,终身追求而不得的金钱和权力。官场是一本打开的无字天书,许多事要靠自己去领悟和选择,透过字里行间隐藏的玄机看到那些崇高神圣字眼后面的黄金屋、颜如玉。这就是儒家哲学暗含的“学而优则仕”的信条,这是万古不易的真理。权力的诱惑是令人兴奋的针剂,使他有如开足马力的机器,昼夜转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他想要老板听到这轰鸣,证明他存在的价值,他不能使机器停止转动,哑然失声,失去了利欲的驱动,他仕途的时针会永远停止在这无声的表盘上,再也进步不了。他会为这事业的中断而发疯发狂的。因此,从北京回来后他几乎一天也未休息,便投入了繁忙的工作。
他接待了紧随他的脚步接踵而来的崔铁牛导演。崔铁牛是那天晚上坐火车到省城的,由于他和潘晓虹的飞机晚点,反而使这个牛魔王捷足先登与老板接上了头。牛魔王说,老板很赞赏俺铁牛的策划,让我和你具体落实专题片的摄制计划。至于钱的问题老板答应赞助三十万。于是他和崔导共同草拟了《制胜方略》的电视专题片的脚本和解说词。那晚,他们躲在银雀台饭店套房里开了一个通宵的夜车。到第二天凌晨,他的双眼盯着电脑屏幕几乎看不清字了,仍然坚持着敲完了最后一个拼音字母。然后拖着疲惫的腿,穿过悄无声息的过道,敲开了老板所住套间的门。
他恭敬地强睁着布满血丝的眼,将稿子送到了老板的手中,他需要让老板看到他那熬得红红的有如小兔子般的红眼,眼角还巴着星星点点的眼屎。老板正穿着睡衣,端着咖啡杯喝咖啡。老板仔细地审查了全稿,她几乎没有改动一个标点,其实她也很难有能力改动他这个文学硕士执笔写的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