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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嫡后-第3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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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天驰从在济北侯府前下马起,一直神情肃然,且寡言少语。通身威严,铁骨铮铮,让人不敢亲近,哪怕方才清醒之后对嫡幼子说话也是如此。但此刻看到长子,目光却一下子柔和起来,不但温言招呼:“丹儿不必多礼,起来吧!”

还挣扎着坐起身,虚扶了一把——老实说到这时候他才有点骨肉分别多年,终于能够父子相见的模样。

这时候江崖霜已经起身给兄长行了家礼,又让出自己之前离榻最近的位置,退到下首去了。

江天驰让两个儿子都坐下,打量着他们——主要是江崖丹,脸上虽然还是不动声色,但目光中却有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竟隐隐含了泪:“想不到再看到我儿时,你们都这么大了!”

江崖丹有些讪讪,也有点心虚,低头道:“只可惜孩儿顽劣无能,让父亲失望了!”

身为嫡长子却是朝野公认的纨绔子弟、家族败类,偏偏嫡弟文武双全才华横溢,硬生生把他比得黯淡无光——江崖丹这些年来已经听习惯了诸如“犬兄虎弟”之类的议论,他也不在乎,可在亲生父母跟前到底不一样。

想想几个月前母亲庄夫人恨铁不成钢的训斥与敲打,他不禁下意识的缩了缩头。庄夫人到底是做娘的,亲生儿子再不争气,她也就是骂几顿,断然不舍得动手。可父亲就不一样了,尤其江天驰的职责是镇北军大将军,所谓慈不掌兵,岂是下不了手责打儿子的人?

“这些年来为父与你们母亲都不在京里,你们难免被人算计。”江崖丹忐忑之际,江天驰却没有斥责的意思,反而好言好语的安慰道,“十九好歹有你们祖父祖母护着,你却从起头就落进了大房手中……那时候你才多大?伯父辈的人处心积虑算计你,岂有不吃亏的?这原是我们做父母的不好,没能保护好你们……”

说到这里江天驰别过脸去,似乎情难自禁,语气中带出分明的哽咽。

江崖丹愣了愣,手足无措的劝慰道:“父亲……是孩儿自己不肖!”

江崖霜却是心头一跳,嘴上道:“父亲刚刚长途跋涉,在小叔公灵前又动了心绪,这会……万望保重!”心下却思索着,“父亲说我好歹还有祖父祖母护着,八哥却从起头被大伯一房算计,这话是什么意思?”

“若是埋怨我一直被祖父祖母亲自抚养与教导,却只顾自己惬意度日,不管八哥惑于人手,这……不太可能吧?”他比江崖丹小了足足十二岁,记事的时候江崖丹就已经完全学坏,连秦国公都拉不回来了!

江天驰总不至于要求小儿子从襁褓里的时候就开始劝长兄向善吧?

“难道是暗示我吃的苦头不如兄长多?”这样其实也很不算公平的描述,江崖丹养在大房,大房的方针是把他惯成个一无是处的米虫,那是什么都可着他的心意来!

而江崖霜是秦国公跟陶老夫人亲自带大,这两位都是真心希望他好,疼归疼,从无溺爱。江崖霜从三岁启蒙起,每天的功课都无比沉重,就连年节,也只有除夕、中秋之类的大日子可以放假,平时习文练武从无间断,一有懈怠就会挨揍——所以单纯说吃苦程度的话,其实江崖霜打小过的比江崖丹辛苦多了。

当然从抚养他们的人的用心来说,江崖丹确实吃了大苦头。

“只是父亲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江崖霜觉得很疑惑,做父亲的当着两个儿子的面,说这种小儿子受的委屈远没有大儿子多的话,那肯定是有目的的。尤其江天驰的身份与经历,也不是会随便说这种引儿子猜疑的话的人。

“我跟八哥可没红过脸,也没争夺过什么,父亲一回来就暗示八哥吃的苦受的委屈都比我多,到底是什么意思?”

要是兄弟两个正掐着,江天驰这么说的用意倒不奇怪——劝和。

但现在兄弟两个好端端的,江天驰却说了这么一番话,由不得江崖霜不多想了:“难道是为了爵位继承?”

江天驰现在身上没有爵位,只有镇北大将军之衔。秦国公虽然还没立世子,但按照江家重嫡长子的习惯,即使四房的势力压过了三房,秦国公也不会因此立江天驰做世子的。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江天驰没有得到爵位的指望——尤其他这次还亲自回京了。

单单是出于笼络四房的目的,江太后肯定会给江天驰封个爵位。

现在可不是之前二后相争那会,连济北侯致仕后的惯例封赏都有人想克扣。现在江家已经实打实的权倾朝野,别说一门三爵,一门三十爵,恐怕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八哥乃是嫡长子,承袭之物,无论是爵位还是产业,理所当然应该是八哥的。”江崖霜想到此处有着淡淡的伤心,“就是我接掌镇北军也是八哥接不了……我是那种跟自己嫡兄抢东西的人么!”

他正琢磨要找个机会向父亲表白下心迹,江天驰却忽然道:“丹儿是来给你弟弟换班的么?”

江崖丹巴不得从刚才的话题上转开,立刻道:“十九弟守了整整半夜一天了,孩儿不放心,所以……”

“那霜儿你回屋去歇会吧!留丹儿照顾为父就成了。”江天驰看向小儿子,目光虽然也算温和,却远不如对江崖丹那种浓烈的疼爱宠溺——江崖霜是秦国公精心调教出来的子弟,如何察觉不到这种差别?

他从小到大,在长辈面前都是被偏心的那个,尤其是陶老夫人和江太后,对他简直是千依百顺,宠爱有加。几个月前回京的庄夫人,虽然说对于两个亲生儿子都是一样喜爱的,但直爽的庄夫人也是明确表示对大儿子的放。荡纨绔感到很失望、对小儿子的出色能干由衷满意与欣慰……

但在父亲跟前,怎么反过来了?

江崖霜既伤心又疑惑的回到自己院子——好歹现在是一家三口了,老是借住陶老夫人的跨院也不是个事。好在国公府里空置的院落有很多,这几天又收拾出一个三进院落让他们先住着,等原来的院子修好了再搬回去。

秋曳澜才把孩子哄睡着,方回到内室,听说他回来了,便迎出来问:“父亲怎么样了?”

“已经醒了。”江崖霜微微颔首,“厨房有饭么?”

“我叫李妈妈给你留了。”秋曳澜喊人去拿饭,察觉到丈夫心情似乎不大好,很是担忧,趁下人不注意,悄悄问了一句,“可是父亲的身体……?”

这可真要命,若说秦国公这会死了,江家必陷内斗,没准就是元气大伤、被人趁虚而入,失去如今独占朝政的地位的话;江天驰要有个好歹,那也不用怎么内斗了,四房先想想怎么个保命法吧!

好在江崖霜摇了摇头:“父亲还好,应无大碍。”

秋曳澜松了口气,不再说话,亲自伺候他用饭。

完了江崖霜去沐浴更衣,都收拾好了,夫妻两个回房安置,缠。绵过后,秋曳澜才问起他闷闷不乐的缘故。

听江崖霜含糊说了江天驰态度的差别,秋曳澜也觉得很奇怪,两个都是嫡子,正常人家被偏爱的都是小儿子、或出色能干的那个……这些江崖霜全占,倒是江崖丹全不占啊!江天驰怎么会反过来的?

“难道说十九他不是……”这个想法才冒出来秋曳澜就赶紧掐了,这实在不可能——江崖霜的容貌跟江崖丹长得足有五六分相似不说,兄弟两个跟秦国公的容貌都非常的神似,两兄弟绝对全是江家血脉!

除非庄夫人私。通的也是江家人,还凑巧跟大儿子长得像……不过,江天驰是那种绿帽子一戴二十来年还毫无动作的人吗?

其他不说,庄夫人的娘家又不是什么名门豪族,需要他忌惮,早就可以弄死了!

“会不会有人从中挑拨?”秋曳澜思索了下,提出一个猜测,“不然都是嫡子,纵然八哥是长子,父亲格外看重些,但也没必要说那样叫你多心的话啊!”

忽然就想到了几个月前被秦国公偷偷打发去北疆的十六夫妇,“只是这夫妇两个也才比婆婆去北疆早到了没两个月,先不说他们哪里来的胆子,敢以庶子挑拨嫡子,就说他们这么做了,婆婆随后就也去了那边,若发现此事,能放过他们?”

而且江天驰好歹也是镇北大将军,是秦国公跟济北侯都放心的把镇北军、把北疆门户交给他的人,会耳朵软到任凭庶子和庶媳挑唆几句就相信吗?

珠箔 飘灯 独 此归 第十五章 兄弟相见

其实不仅仅江崖霜夫妇不明白江天驰态度差异的缘故,连江崖丹心下也嘀咕:“我比十九大了十二岁,却比他逊色不知道多少!原以为父亲这次回来看到我,不把我吊起来抽就不错了,但现在父亲看起来倒是更喜欢我?”

转念又想到,“莫非父亲才到,还不知道我这些年的事?”他是知道京中给江天驰夫妇写的信,提到四房的子女,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的。

这么想着他又心虚又害怕,心想别父亲信了自己怎么怎么出色的话,才对自己这么和蔼可亲,回头晓得真相,不定着怎么个翻脸无情法呢——不过让他自己说出这些年来自己的种种不肖之事,他可不敢!

在这种诚惶诚恐中,江崖丹享受了父亲大半个晚上的嘘寒问暖。

快到子夜时,江天驰心疼儿子,打发他回去安置,江崖丹一来舍不得,二来琢磨着现在多刷点孝心,回头真面目曝露,父亲也能下手轻点,哪里肯?

父子两个推来推去半天,最后各退一步:喊人拿了一床被褥进来,让江崖丹在江天驰病榻前的踏脚上打了个临时的铺盖——俯瞰着长子欣喜中带着不安的睡容,江天驰无声一叹,举手一弹,遥遥熄灭了灯火。

虽然说四房的两个嫡子都对江天驰的偏心感到迷惑不解,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济北侯的丧事。

原本以为四房会由庄夫人代夫回来吊唁,侯府的打算是设满七七四十九天灵堂,然后入葬——但现在回来的是江天驰不说,要命的是北疆应该已经开战了!

秦国公跟老妻、弟媳一合计,索性江家发家也才这么几十年,不像正经门第那么重视礼仪,江家的规矩还是秦国公这代定的呢!因此就决定江天驰一能起身就开始着手安排入葬——葬完赶紧打发他回北疆去主持大局!

次日,江天驰喊醒江崖丹,父子两个才在梳洗,楚意桐与江崖霜夫妇已经来请安了。

江天驰对儿媳妇的态度倒是一样的,没什么公公的架子,语气颇为和蔼,还说了几句自己回来得急、没能带上见面礼,等以后让庄夫人给补上的话。

楚意桐跟秋曳澜自是连称不敢:“父亲康泰着,做媳妇的就欢喜不尽了,这些年来媳妇们不曾侍奉父亲、母亲跟前,已是惭愧得无地自容,哪里还能要父亲的赏?”

又说,“本该带孩子们来拜见父亲的,只是想着父亲才回来,怕吵着您……”

“过两日忙过了再见吧!”江天驰颔首,在儿子媳妇的轮流伺候下用了早饭,打发儿媳妇去陶老夫人跟前请安,自己则带着两个儿子去秦国公那边。

这时候江天骜、江天骐还有江天骁都已经在了,看着阔别二十来年的兄弟领着两个侄子踏入门内,神色都十分复杂。

“不必多礼,坐吧!”虽然说江天驰为了吊唁叔父,把守土之责跟大军都弃之不顾了,把秦国公气得够呛,但如今儿子回也回来了,骂他无济于事,看着满面沧桑的嫡次子,秦国公心里也有些唏嘘:“当年老四投军那会,不过与十九差不多,这一转眼竟已双鬓苍苍……虽然前些年一直有昆仑照顾,但他自己还是没少吃苦啊!”

所以秦国公这会倒没给他脸色看,受了礼后就让他跟其他兄弟一样坐下。

江天驰却没立刻坐下,而是先给两个兄长行礼,又对八弟点了点头,这才道:“大哥、三哥、八弟!多年不见,近来可还安好?”

安好你妹啊!这是江天骜跟江天骐的心声——不说之前一系列的争斗他们这两房吃的亏了,前几天才被四房兄弟诈出的那一批名单,也让他们吐血三升了!他们才不相信这事江天驰不知道,如今江天驰居然还一副好兄弟的模样来问他们的安,要不是秦国公在,两个做哥哥的简直想吐他一脸!

只有八。老爷江天骁乖巧的给四哥请了安,恭敬道:“劳四哥惦记,弟弟一切都好!倒是四哥辛苦,还请保重!”

江天骁这么表现也不是说他从此成为四房党了,而是盘算着他反正是最小的,对兄长恭敬点理所当然,又当着秦国公的面,能刷点孝悌何乐而不为呢?

果然秦国公见侄子跟长子对次子的问候紧绷着脸不作声,就皱了眉:“老大、老三,你们近来不好吗?怎么老四问候你们,话也不吱一声?”

“回二叔的话,侄儿在想着三叔的事,心神有些恍惚,所以忘记回答四弟了,还请四弟不要见怪!”

“回父亲的话,孩儿未想当年与四弟一别,再见时竟然连孙辈都有了,也走了神。”

两人到底不敢惹恼秦国公,哼哼唧唧的敷衍了一句。

江天驰一听到“三叔”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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