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不过西疆这种冰天雪地的气候确实不适合居住,尤其乐山先生虽然足智多谋,但要论体质,也不过是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罢了。
……从病倒在榻到现在,他已经躺了三天了。这三天中,况时寒请来了沙州城最好的大夫、拿出了自己珍藏的一批贵重药材,可以说是尽己所能。只是乐山先生始终没能痊愈不说,现在看着倒是病得更厉害了。
况青梧心中实在忧虑。
这会听见他的要求,那书童望了眼乐山先生,见主人没有答应但也没拒绝,便一声不吭的递出药碗,起身避到一旁。
“先生今日的咳嗽,似乎比昨日更重了?”亲手伺候乐山先生喝完了药,看着他脸色恢复了一丝红润,况青梧紧皱的眉头却无法松开,“军营之中,实在不是养病的地方。”
他沉吟了下,到底把建议说了出来,“先生,不如我奉你去沙州城府邸内调养,如何?”
虽然说无论他还是乐山先生,在镇西军大营中都享受着最好的条件,有些东西比况时寒本人用得还好。但军营就是军营,怎么也不可能像住房那样舒适宜居。
乐山先生以前也不是没病过,但基本都是一帖药下去,很快就见好。
这次竟有沉疴之象,况青梧觉得这都是因为没个好环境的缘故。
“去沙州城内确实会让我好得快。”乐山先生看起来很虚弱,沙哑的嗓音里透着疲惫,“但你不能去,大军不能入城,只带侍卫的话,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况青梧心下一暖,笑道:“先生,我可以悄悄的去,装扮成侍卫——反正这季节,外面的人哪个不包裹得严严实实?谁能认得出来是我?”
“那我就不去了。”乐山先生说服况青梧的方式,永远都是那么简单粗暴,效果也往往是出奇的好——况青梧预备好的一大堆说辞,生生被他堵住,语塞了好半晌,才无可奈何的妥协:“那我去给先生预备侍卫。”
“不要太精锐的,人也不要太多。”乐山先生淡淡的吩咐,“那样反而是为我招灾,也徒然折损你父亲好不容易栽培出来的人手……随便安排几个士卒,替我的书童、车夫拿下行李就是。我一介书生,没人会在意我的。”
况青梧知道他脾气,勉强一笑:“……是!”
出帐后他去找老郑——老郑是他最能畅所欲言的人,自然是有话直说:“先生不欲我涉险,只是他的病情再不进城,恐怕不太好……到底先生也有这点年纪了。我打算派遣自己的亲卫护送,只恐先生不喜。”
老郑沉吟道:“世子,先生之言很有道理,若只是寻常士卒护送,别人也会认为不是什么紧要人,反而不会去为难先生;如果是您的亲卫护送,那任谁都知道,必是您极重视之人,那么那些贼人,恐怕就会选择先生为目标了!”
他知道况青梧对乐山先生的感情与依赖,所以有些话就没说:况时寒被儿子逼着分出部分心腹追杀秋静澜,但小沙山一战,虽然把秋静澜的属下以及江家的死士杀了个七七八八,却到底让秋静澜逃脱了。
秋静澜一天不死,那部分派出的人手一天被吊着,自然削减了况时寒手里能用的人。
这些日子,江家跟秋静澜的下属不断串联挑动着镇西军中的阮、秋旧部,况时寒虽然早就针对这一手做了准备,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目前的情况就是况时寒既要监视又要防备这部分部下,还得收集证据好在日后算总账——人手已经是捉襟见肘,如果再分出足够的精锐送乐山先生去沙州城内养病,可就真顾不过来了!
所以老郑觉得乐山先生如果实在要去沙州城内养病的话,真的不好给他派遣太多人手。
况青梧有点犹豫:“当年乐山先生才到沙州时,那个人对先生是非常礼遇的。这事,不是什么秘密。”
“那都是好些年前的事了,现在记得的人还有几个?”老郑劝道,“而且现在不派几个人去送,别人会以为,老爷虽然当年很看重先生,但关键时刻也不过如此……毕竟世子依先生的做,先生可能出事可能不会出事,但若不按先生说的做,先生必然会引起各方注意,到那时候……没有大军保护,可不是一两队精锐所能够维护得过来的!”
见况青梧还是皱着眉,老郑祭出杀手锏,“这也是先生自己的意思,您要惹先生不高兴吗?”
“那就按先生的意思做吧!”况青梧最怕得罪乐山先生,迟疑良久,叹道。
只是他根本不知道,半晌后雪地里踟躇向沙州城进发的马车里,乐山先生浑然没了半丝病容,目光炯炯的问在马车中“看护”他的书童:“就车外几个人?”
“就车外几个人。”在况青梧面前一直沉默寡言到给人怯懦印象的书童,神情还是那么木讷,却以与他木讷成反比的敏捷,从袖子里拔出一柄寒光四射的短剑,请示,“小的现在去结果了他们?”
“不必!”乐山先生淡漠的道,“让他们陪咱们进城好了——横竖三五个寻常士卒,进城后打发了也不会惊动人。这会死在路上,若被大军的斥候或者其他经过的人发现,反而不美!再者,按照况贼的为人,沙州城的守军、以及城中府邸内必有眼线!若叫这些人发现他们不见,又多事的禀告给况贼,岂不是节外生枝?如今时机已到,宜加倍谨慎,不可功亏一篑!”
书童立刻温驯的收剑还鞘,笑着道:“都听老爷的。”
“在营中不便过多过问,免得引起况贼疑心……”提到对自己尊敬无比的况家父子,乐山先生却露出一抹憎厌,沉声吩咐书童,“进城后,我会立刻将这些日子记下来的帅帐中布局、安排,以及况贼手下的兵力分派与对他的整个估计录下来!届时你送到地方后,也向他们打听清楚——公子这些日子怎么样了?!”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只瓷瓶,目光沉沉,“这是况青梧后来又给我的药丸,若是公子那边情况不好,着他们遣一可信可用之人,速将此药送去!”
乐山先生如此吩咐书童时,同样在沙州,数百里之外的山坳里,临时支起的帐幕内,两列牛油巨烛照得一片堂皇。
上首,面色苍白的秋静澜不顾伤势未愈,身披甲胄,手按长剑,刀锋般的目光扫过下首十数人:“诸位,到今日还没考虑好么?”
“公子!”十几名使者对望一眼,由坐在首客之位上的使者起身代答,“非是我等的主人不信公子、或者畏缩胆怯,实在是况贼不足虑,所虑者,在庙堂啊!”
“若为谷太后,诸位大可安心!”秋静澜尚未回答,他身侧略后位置所站的甲士朗声道,“当今天子已有皇孙在膝,而太后摄政至今仍未还政!于情于理,谷太后都有违先帝遗命、愧对楚氏列祖列宗!若非况贼无耻,恩将仇报武烈将军,篡得镇西军大权,献于谷氏足下,使得我家国公大人为社稷计,只得屈从谷太后,虚与蛇尾多年,国公大人早已带头奏请陛下亲政、还大瑞一个朗朗乾坤!诸位此番所为,乃是清君侧、拨乱社稷的壮举,国公大人怎会坐视诸位被谷太后所迁怒?!”
这甲士自然是江家派遣在沙州保护与辅佐秋静澜的人。
只是听了他的话之后,那些十几名镇西军将领的使者犹豫一阵,都拿眼看着秋静澜。
“秦国公自是可信之人!”秋静澜淡淡一句,这些人方松了口气,这才朝那甲士拱手一礼,“王统领请勿见怪,兹事体大,若不问个清楚,回去家主人问起来,我等回答不上,定然要挨罚的!”
那甲士王统领心头微沉:“这些日子以来,我等跟着秋静澜,没少与这些人照面,私下好处源源不断的塞过去,他们也收也拿,谁想关键时刻,却还是只相信秋静澜……难怪国公吩咐,我等协助秋静澜时,宜春风化雨,不可仗着江家付出良多,小觑此人!”
面上却不动声色的还了一礼:“诸位哪里话?这都是应该的。”
当下将动身前秦国公亲自教导的一番承诺滔滔不绝的说了出来,内容无非就是让这些阮、秋旧部放心大胆的跟着秋静澜干,又着重强调了江家跟秋静澜之间的友谊,秋曳澜与江崖霜的婚姻当然是必提的……反正就是动手你们去,善后江家来!
秋静澜也不时帮忙敲一敲边鼓,称赞一下江家的慷慨与大义……总之,这次会面开头的气氛虽然比较紧张,最后却在轻松友好的氛围里告终。
使者们虽然都表示无法代主人做主,但皆透露出自家主人多半会允诺的口风——当然,这个口风给了,江家自也有好处奉上,毕竟这些使者的主人不可能亲自到这里来开会,他们作选择得基于使者的转述。
江家那么多投资下来了,当然不肯在这里功亏一篑。
秋静澜很平静的看着那王统领暗示手下当着自己的面大肆奖赏使者——他倒不急,但回转后头,阮毅单独伺候他卸甲时,却急得直跳脚:“公子!您就这么看着?!”
江流 秋月 渐 明晖 第一百零十一章 总得留后手
“不看着怎么样?”秋静澜淡然反问,“难道我去让王统领不要给他们奖赏?还是我再给一份更丰厚的?咱们……”说到这里默了一默,“咱们人手都折得差不多了,还顾得上把财物带上?想奖赏,如今手边拿得出什么?”
阮毅恨道:“都是江家故意的!在小沙山时,若他们早点赶到,咱们的人怎么会死那么多?!这一路上,他们也是……”
“江家又不是开善堂的,虽然说事先谈好了报酬,但这么大的事,他们怎么会一点手脚都不做?”秋静澜倒不是很生气,极淡漠的道,“咱们人手有限,势力不如,算计不过来,想不吃亏怎么可能?”
“但现在王统领分明就想把那十几位将军都笼络过去,那样的话他们就不需要公子了!”阮毅沉声提醒,“他们还会照之前承诺的那样,在朝堂上扶持公子么?!纵然公子您还有薛相依靠,但,谷太后若倒了台,薛相的地位,还会如从前那么重要吗?!”
秋静澜眯起眼,看了眼自小一起长大的心腹:“你真以为姓王的给那些人点好处,就能把他们背后的十几位将领统统拉拢到手了?”
阮毅道:“这其中定然有真心忠于老将军、也向着您的,但江家到底势大……”
“你忘记方才不是我给江家做保证,那些使者都没吭声?”秋静澜甲都已卸下,瞥了眼雪白中衣上的血渍,一边解衣一边走向放着药的几案,淡淡道,“那些人里有聪明人,不止一个两个,而且,这部分聪明人,已经把其他人都说服了!所以至少目前你不要担心,江家给再多好处,都不可能把人笼络过去的。”
“……?”阮毅跟过来替他换药,没作声,但紧绷的脸上写满茫然。
秋静澜很平静的解释:“江家意图染指镇西军,这是他们下血本助我报仇的缘故。那十几位将领愿意做内应,除了念着外祖父与父王的恩情外,无非是况时寒这些年来一直在排挤他们,若非他们本身颇有手段、又愿意同况时寒周旋,最主要的还是没了他们,况时寒一个人也控制不了镇西军……总而言之,他们也是权衡之下做出选择,也有所求,而不是万事不计较、只求替外祖父与父王报仇!”
因为药粉的刺激微皱了下眉,如墨的鬓发间渐渐渗出冷汗,熬到剧痛过后,他才继续出声,“问题是江家不是寻常人家,他们以武功起家,麾下心腹多在军中,虽然把镇北军经营得铁桶一般,却未必抽不出足够的知兵之人来把镇西军的将领换个遍——到那时候,今日这些将领,将何以自处?”
阮毅手一停,喜道:“小的明白了!这些将领为了不让江家把他们换成自己人的打算得逞,所以不管江家怎么拉拢,都会坚定不移的靠向您?”
“你还是想得太美好了!”秋静澜一声冷笑,“我才多大年纪?这些将领不说年纪哪个都能做我长辈,就说他们在西疆这么多年,风里来雪里去,大半辈子抛头颅撒热血,才换取到今日的地位!若是把他们带出来、跟他们有过同袍之谊的外祖父与父王在这里,他们服!我?他们可以怜悯可以照拂可以扶持……但凭什么服我?!凭我十八岁中进士入翰林?十八岁的进士与翰林到了战场上,比他们手底下士卒会多砍几个人吗?!”
阮毅怔道:“那他们刚才非要您替江家说了话才……”
“那不过是做给江家看的!”秋静澜不屑的道,“江家需要我这个幌子去收服镇西军!而这些镇西军将领,同样也需要我这个幌子拒绝江家、或者待价而沽!”
吐了口气,秋静澜眯起眼,冷冷的道,“所以你看着吧,此番事成之后,今日派了信使过来的这些人,一定会拼命要求为我请功!就算不可能直接为我争取到镇西大将军的位置,也必然会设法为我在军中谋得一个高位!这样,以后江家想把他们换掉时,我才能为他们说话——到那时候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