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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说的是——请母后做主,下旨削去秋孟敏的西河王之爵,赐死路氏!”江皇后手里的帕子往袖里狠狠一塞,斜眼看着谷太后,毫无节操的当场曲解皇帝的话,“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东西,还叫他继续做西河王,简直笑死个人了!”
谷太后怒道:“不忠不孝不仁不义——难道不是这宁颐?!身为侄女,居然背后告起了伯父的状!哀家看,西河王府这些年来简直养了一头白眼狼!”
太后这么一发话,跪在丹墀左边的路老夫人以及杨王妃、宁泰郡主立刻放声大哭,杨王妃更是膝行几步上前,不住磕头道:“求太后娘娘做主!王爷他一片纯孝,臣妾这些年对宁颐郡主也是照料有加,实在不知道哪里得罪了郡主,要这样置王爷和我们于死地啊!”
要是江皇后只说赐死路氏,杨王妃简直恨不得举双手双脚来赞成,可江皇后还要削了秋孟敏的爵位——这样杨王妃跟宁歆、宁泰两位郡主以后算什么?宁歆是秋孟敏发妻生的,杨王妃不心疼,宁泰可是她的亲生骨肉!更不要讲她还在设法给亲生的秋寅之争取世子之位呢!
现在杨王妃只能想尽办法的抹黑秋曳澜,以保全秋孟敏的爵位了。
可秋曳澜实在太恶毒了!
明明是她跟阮清岩把秋孟敏打得面目全非、昏厥到现在都醒不来。
到了这殿上,到了她嘴里,事情的经过竟然变成了秋孟敏对江皇后的懿旨不忿,打算用自残来恐吓秋曳澜,让她改口否认秋孟敏对嫡母的不敬行为——而阮清岩的破窗而入,也被她说成了太担心秋孟敏,情急之下的义举——秋曳澜说时,还强调了“义举”二字,那语气那神情,生怕人听不出来要代阮清岩讨赏!
杨王妃主持后宅多年,不要脸的也不是没见过。但像秋曳澜这年纪,殴打长辈之后,还能理直气壮反咬一口到她这份上的,杨王妃算了开了眼界了!
“这次要是不除了她,以后还得了?”杨王妃大开眼界之余,深深的恐惧却涌上了心头:这么点大的女孩子,就如此狠辣,再让她成长下去,西河王府真能约束得了她?
杨王妃虽然不知道阮老将军所中幽眠香之毒,却知道阮王妃的死,跟路老夫人大有关系……西河王府跟秋曳澜之间的仇恨根本不是王府这边作出补偿就能化解的!
所以,秋曳澜必须死!
想到这里,杨王妃狠了狠心,激烈的哭喊道:“曳澜!你真的一定要逼死伯父伯母吗?!那好,伯母这就死给你看,只求你往后不要再为难你可怜的弟弟妹妹们了——”话音未落,她朝着最近的丹墀就是一头撞去!
“母妃!”秋金珠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失声尖叫!
等她醒悟过来想去拉,哪里还拉得到?
所幸旁边迅速跑出一名内侍,拂尘一拦,到底拦了点,杨氏虽然撞得满头鲜血,但是没有性命之危。
不过她这一撞没有性命之危,殿中众人却齐齐变了脸色!
江皇后拍案大怒:“大年初一的日子,又是御前!竟然胆敢做出这样晦气的事情来——杨家是怎么教女儿的?!还不快点拖出去!没得死在这儿扫兴!”
谷太后同样面沉似水,太后昨天召还在母孝期间的秋曳澜入宫,对于这种晦气不晦气的事情,看得不是很重。问题是御前见了血,跟召见穿孝之人的晦气程度是两码事!前者放一般人家也是血光之灾的兆头,放天家……疑心重点的能直接上升到兵戈上去!
要真起了烽火,掌兵的江家不是更加气焰嚣张了吗?!这兆头太坏了!
但谷太后更恨被江皇后压下去,所以立刻道:“要不是被宁颐郡主逼上绝路,杨氏好歹也是官宦嫡女、正经王妃,怎么会犯这种人尽皆知的错误?!杨氏是不好,但宁颐郡主同样罪不容恕!”
“母后您真会开玩笑。”江皇后冷冰冰的道,“堂堂王妃被个无父无母的郡主逼得在御前想自尽?这蠢也不是这样个蠢法吧?就算杨氏真的蠢到这地步,合着这西河王府上下,都是死人?坐视才十三岁的小郡主,去欺负已经三十多的王妃伯母?!”
谷太后沉着脸:“就是因为无父又无母了,没个好教养!才会干出欺负伯母的事情来!她一个才十三岁就没了父母的小郡主,说给人一听谁不先对她同情上?这样杨氏对她好那是应该的,对她稍微怠慢点,她就哭天喊地说受委屈了——做伯母的又要伺候丈夫,又要打理王府,还得管自己的孩子,还有逢年过节的人情世故——谁禁得起她没完没了的挑刺?”
瞥一眼江皇后,冷笑,“所以你不要看人年纪小又没父母就先同情上了,往往就是这样的人心最狠毒做事最没道理!仗着身世骗得一班蠢人团团转,还以为打抱不平!却不知道真正需要打抱不平的人,都被逼得快死了!!!”
这才是高手啊有木有?!
丹墀下完全插不上话的秋曳澜佩服得五体投地!
她以为自己描述秋孟敏是怎么昏厥过去的已经够没节操没下限了——但至少秋孟敏现在还没醒,人不在这殿上啊!但谷太后呢?自己还跪这里呢,堂堂太后颠倒黑白的话说起来一套又一套,不要太有道理!
秋曳澜最引人同情的地方在谷太后嘴里全部变成她卑鄙之处不说,甚至还成为太后教训皇后年轻没见识没经验的理由!
好在江皇后没有这样就被打倒,毫不示弱的瞪了回去:“照母后这说法,杨氏很有可能就是故意触墀寻死,以争取母后的同情呢?母后您年纪是一大把了,可也不该心软得这么没道理,见个人寻死,就护上了吧?要是这样,以后朝议,大家也别吵了,争先恐后跳金明池去!像话吗?!”
谷太后冷冷的道:“你百般护着这宁颐郡主又是什么意思?”
“媳妇这是讲道理!”江皇后指着殿下因为年纪大、跪到现在有点支撑不住的路老夫人,冷笑,“这路氏,当年被西河太妃正式逐出王府,结果秋孟敏继承爵位后,竟然把她接回王府颐养不说,还尊她为路老夫人——不提秋孟敏罔顾嫡母前命,媳妇可不记得朝廷什么时候封过她夫人!”
路老夫人现在早没了在王府里的张扬跋扈,怯生生的分辩:“这……这只是下人胡乱叫着,王爷他没有……”
“闭嘴!”皇后跟前的一名小内侍,脸色轻蔑语气不屑,厉声大喝,“皇后娘娘让你说话了吗?没规矩的东西!”
江皇后看都没看她一眼,继续对谷太后道:“秋孟敏对嫡母都不孝,还能对嫡母的亲孙女好?媳妇可是打听清楚了,阮王妃,就是宁颐郡主的母妃,去年过世时,西河王府把后事处置的那叫一个草率!甚至连当时不在王府的宁颐郡主都不肯等!还是阮家嗣子恰好上门吊唁,出钱出力才勉强安葬的!”
“阮王妃去世时唯一的女儿竟然不在身边?!”谷太后眼皮一撩,敏锐的找到一个破口,立刻严厉的喝问,“不孝的东西!你竟这样对待生你养你的母妃?!”
秋曳澜一瞬间泪流满面:“伯父硬逼着臣女去帝子山探望染病的表哥……”
“胡说八道!哪有喊表妹独自去探望表哥的道理?!”谷太后震怒,“准是你嫌伺候母妃劳累,找借口跑出去躲懒!”
“太后这么说,臣女不敢当!”秋曳澜心想谢天谢地你没说我是想勾引表哥才跑帝子山去的……估计是因为跟邓易的婚事,让太后有了点节操?她毫不迟疑的道,“臣女有负太后所望,不敢再肖想太后晚辈,恳请太后解除臣女与邓公子的婚约!”
你不是说我各种不好吗?求求您了再嫌弃我一点——让我这辈子都进不了邓家门吧!!!
雪尽 人间 又 芳菲 第三十章 拉赞助
“混帐!”谁知谷太后根本不上当,拍案怒喝,“婚约大事,岂同儿戏?!谁准你张口就是解除的?!”
江皇后则道:“母后何必转移话题?这秋孟敏的事情,还等您下懿旨削爵呢!”
秋曳澜心里叹了口气,谷太后没有在盛怒之下顺水推舟的解除她跟邓易的婚约——这个指望落空后,二后的吵架也没什么好听了,不过是那么回事。
果然谷太后跟江皇后唇枪舌战到最后,结论还是等元宵节过了,开大朝来讨论秋孟敏到底是孝还是不孝这个问题——说是不能为了西河王府的私事打扰了无辜臣子们的过年,但消息传出去,群臣能不马上备战起来吗?
“这样也是件好事,这种眼节骨上,谷俨总不敢公然拿表哥怎么样了吧?”秋曳澜这样想着,就听江皇后向谷太后道:“那么这段日子,西河王府上下,除了宁颐郡主外,就都禁足吧!”
谷太后冷冷的道:“宁颐郡主还在孝期,她想去什么地方?!”
“您忘记阮老将军了吗?”江皇后嫣然一笑,“老将军如今可不太好,去年年底还受了一场老来丧女之痛,难道现在连唯一的外孙女都不准伺候他几日了?”
“这阮清岩不是阮家嗣孙?”谷太后冷笑,“看年纪,他们兄妹……”
眼看没下限的太后就要说出孤男寡女之类的话来,江皇后道:“母后也觉得他们两个年纪都小,顾不了偌大将军府?媳妇也这么想呢,不过眼下阮家也没其他什么人了,就叫他们自己多上点心,先伺候着阮老将军吧。”
谷太后阴着脸待要说话,她身后站着的一名内侍忽然踏前一步,耳语数句。太后皱了皱眉,才道:“那就喊邓易也不时过去搭个手吧。”
江皇后嘴角一撇:“邓易?他不是要念书?”
“正月这几日,急什么?”谷太后傲然道,“他的底子还需要着紧这么点辰光?”
江皇后目光在秋曳澜身上打个转,见她没有什么惶急之色,也就让了一步:“就依母后。”
这样今儿的闹剧算是收场了——皇帝显然最擅长捕捉这种时刻,他原本萎靡的精神霎时大振!脱口而出:“孩儿恭送母后!”
江皇后乐不可支的附议:“媳妇恭送母后!”
本来打算喝碗热茶再走的谷太后,气得把端到手边的茶碗一把打翻,腾的站起来,看都不看让她不省心的儿子媳妇一眼,铁青着脸扬长而去!
“母后怎么了?”昏昏欲睡的皇帝茫然。
丹墀下秋曳澜用力咬住嘴唇来忍笑:这皇帝难道是个天然呆吗?
就听江皇后若无其事道:“母后把茶碗打翻了,当然要快点回去更衣!”说了这一句,也不给皇帝再次开口的机会,就开始打发人了。
秋曳澜跟阮清岩当然是被和颜悦色的安慰一番,让他们回将军府去伺候阮老将军。
杨王妃刚才让福宁宫里见了血,早就被人拖出去、血迹也有快手宫人处理了。但秋金珠跟路老夫人她们还战战兢兢的跪着——江皇后现在的立场,看她们是非常不顺眼的。
这时候秋金珠的年纪救了她——才十岁的小女孩子,这次错的又是她父亲跟亲祖母。江皇后再自贬身份也犯不着亲自同秋金珠来计较,所以略过了她,吩咐左右:“路氏无状,赏她五下廷杖,逐出宫门吧!”
五下廷杖,对于路老夫人这年纪来说,可死可活。因为跟太后约好了元宵后召开大朝再战,皇后现在不会要了她的命,但活罪就难逃了。比活罪更痛苦的是面子——这次的事情不管怎么解决的,西河王府的体面算是扫地了。
但秋曳澜才不在乎,她默默感谢西河太妃的高瞻远瞩,当年正式把路老夫人赶出门外,让自己这个嫡亲的郡主,不需要认路老夫人这个庶祖母——所以现在路老夫人的死活、路老夫人的脸面,关她什么事呢?
出宫之后,她更关心:“幸亏刚才谷太后跟江皇后斗得激烈,都没招呼表哥。”
正常情况下,一个士子在下场前就得了太后、皇后这级别的注意,会给他的中榜、以后的仕途带来优势。不过今年情况不一样,薛畅这人是中立党——所谓中立党,做事公正严明其实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在二后之争中不偏不倚、不要被人抓了痛脚。
像今天这情况,如果谷太后或江皇后中有一位对阮清岩流露出明确的态度,不管是善是恶,由于二后之间的敌对,都会造成另一方有所反应。那么薛畅要是录取了这么个人,又成为他的门生,可想而知会给他带去很大的麻烦。
这种人秋曳澜要是主考,那就索性不取了!谁知道薛畅会不会也这样?阮清岩又没才高八斗到了举国闻名的地步,不取他就会被怀疑黑幕!
所以阮清岩没引起二后注意,秋曳澜反而放心。
阮清岩也明白这个道理,淡然道:“你给西河王府找了这么大的麻烦,连谷太后都影射上了,太后哪里还顾得上别的?江皇后既然在给你撑腰,那当然不会故意害我。”
秋曳澜笑嘻嘻的挽住他手臂:“表哥不高兴吗?怪我抢在你前头说了秋孟敏的事情?这也没办法啊,你得下场呢!这眼节骨上卷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去,过了元宵不得三天两头被召到朝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