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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老夫人只笑:“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不过十九是我养大的,小八跟十六又不争气,四房以后都指着他,他才多大?如今刚入仕,要操心要学的事儿那么多,我可不希望他在外面奔波之余,还要担心家里的妻子被欺负……如果大房真迁怒十九媳妇,我可要给十九夫妇讨个公道!”
那会秦国公皱着眉翻开公文——这是表示他不耐烦再跟老夫人说话了。
……回想起当日情景,陶老夫人不禁又冷笑起来:“听说,早上十九媳妇戴着那凤头钗出的门?真是个好孩子,这么知我心意!”哪怕大房那边没打算这么快发难,看到那支钗也肯定忍不住!
若不是怕日后被秦国公查出马脚,陶老夫人都想派人去让秋曳澜戴上参加妯娌聚会呢!结果她没打招呼,秋曳澜自己这么干了,老夫人能不欢喜?
等秋曳澜三人进了门,一迭声的哭到她面前下拜:“祖母您可要给咱们做主啊——”
陶老夫人却不似平常那样急着展现慈爱,而是眯眼问左右:“去看看,小窦氏她们……来不来?”
“孙媳路上看过了,她们没来。”盛逝水忙道。
“那就先不忙哭——胡妈妈你领人去门口守着,有人来也暂且拦住!”陶老夫人慢条斯理的吩咐完,转向三个孙媳,开门见山道,“倩缤是我侄孙女,十六是倩缤抚养过的,十九呢索性是我养大的……江家这么多房人,我这祖母,也就看你们四房是自己人。所以那些哭诉啊措辞啊,都不用想了,直接告诉我经过,我好教你们到时候怎么回你们祖父!”
包括小陶氏在内都愣了一下——见状陶老夫人乐了:“人前公平那是场面功夫,但家里这么多人,我还能不分个远近亲疏?!快说快说,那边一准也在琢磨着怎么收拾你们呢!你们不想赢了?!”
“事情是这样的……”老夫人都这么讲了,秋曳澜等人也只好擦了擦脸,讪讪起身,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还请祖母教导!”
听完,陶老夫人饶有兴趣的问秋曳澜:“你是如何让小窦氏伤你不成反受伤的?”
“她之前不像是左撇子,当时装醉靠近孙媳时却以左手擎盅……右手缩在袖子里,孙媳就觉得她肯定不安好心了!”秋曳澜如实回答,“所以她朝孙媳倒下时,孙媳赶紧抓住她手腕,让她缩在右袖里的东西朝向她自己,然后按着她不让她动……之后就……”
她觉得小窦氏在这里破绽大得自己想装没看见都难——但小陶氏跟盛逝水却都露出讶色:“但刚才那么多人,弟妹还喝了那么多酒,这样也?”
“我酒量还成。”秋曳澜谦虚的笑了笑。
“我知道了!”陶老夫人沉吟道,“还有其他要告诉我的吗?”
秋曳澜想了想:“大嫂看到凤头钗的时候,那脸色简直恨不得吃了孙媳!但之后她们却没提到这钗,而是拿了婉儿的事情说嘴。当时十四嫂虽然顺着孙媳的口风把这事圆过去,说当天她跟八嫂只是一起在您这儿尽孝,不过大房那里可能会紧扯着证明事情都是孙媳挑起来的……不知道会不会牵累到八哥?”
“这个不用担心。”陶老夫人漫不经心的道,“丹儿惹事,咱们早就习惯了!从来都是罚过一次就算,不然为一件事给他纠缠个两三回,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还能做其他事儿么?而且大房是绝对不会特意去找他麻烦的,这个你才过门,可能不是很清楚,以后让你八嫂给你多说说你就晓得了。”
小陶氏露出一丝苦笑,朝秋曳澜微微颔首,表示江崖丹确实不存在被这次的事情拖下水的可能。
合着惹事生非到让家里人彻底失望,还有这样的好处——江崖丹还没怕挨罚,长辈们都罚他罚怕了!
“不过你提到水金那孩子,我忽然想起来这孩子素常最机灵不过,今儿她在,怎么还会把场面闹到如今这地步?”陶老夫人忽然问,“难道她一开始不在,后来才过来的?”
果然把矛头对准和水金了!
秋曳澜心中一哂:“方才老夫人摊牌说她只把四房当自己人,可出阁前同她就处得跟亲祖孙似的和水金,却嫁在三房——我假借担心江崖丹一提她,老夫人就立刻开始表决心……看来,老夫人确实非常看重四房。”
这是个好消息,不过伴随好消息的是一个坏消息——
“祖母是说十四弟妹她?”小陶氏性格软弱归软弱,怎么也做了这么多年媳妇了,哪还听不出来老夫人话里的意思?吃惊道,“但她打小就跟咱们亲近,怎么会故意算计咱们?”
“她要不是故意放任局面发展到现在这地步,以她那八面玲珑的手腕,除非小窦氏她们一上来就摆明了车马要开掐,不然,从前多少比今儿还麻烦的局面她都能斡旋下去,今儿怎么就不成了?”陶老夫人看着她,淡淡的问,“恐怕中间她还没少挑拨离间吧?不过因为她跟咱们这边向来亲热,因此你便是察觉到她的心思也不愿意去怀疑……你这孩子这辈子就败在了心太软上面!”
小陶氏咬了下唇:“她也有她的难处。”
这话盛逝水听着一头雾水,秋曳澜却知道小陶氏的意思,是指那天和水金回去路上告诉他们的那番话——她身边已经折了一个无辜的婉儿,有一就有二,防不胜防,为了避免再出现这样的情况,和水金希望多拉拢几个帮手一起对付大房……用点手段,小陶氏认为是可以理解的。
但陶老夫人不这么认为,她淡淡的道:“人生在世,谁还没个难处?”
这本是一句体谅之语,老夫人却说得冷冷冰冰的。
因为,“现在曳澜亲手打了苗氏,水金看着倒是出了口气!但不管我们这些长辈怎么处置此事,十九跟小二的仇算是结定了!你体谅水金,但水金算计你们这一房时,可想过曳澜这回要怎么过关?这孩子才进门就对嫂子动手,传出去,知道的说她心疼嫡亲嫂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何等跋扈没规矩的人……一个处置不好,你说叫她以后如何出去走动?就是在自己家里,这日子又好过吗?”
小陶氏无言以对,愧疚的看了眼秋曳澜——秋曳澜哭笑不得:嫂子您敢不这么好哄么?没规矩这种评价落其他人家媳妇头上自然是非常可怕的,但江家么……咱们的婆婆庄夫人当年跋扈泼辣的名声,我才进门都耳闻过了好不好?庄夫人她到现在还不是在北疆逍遥自在,把堂堂镇北大将军盯得后院清净一片?
既有婆婆做榜样,又有丈夫承诺善后,秋曳澜才不担心自己的下场!
果然吓住小陶氏之后,陶老夫人转向秋曳澜道:“今儿这事公允来说,责任一在大房跋扈;二在三房坐山观虎斗、乃至于还煽风点火!三在你这孩子太冲动了,做事也不知道遮掩点!这不现在想替你洗清责任都难!”
秋曳澜忙保证:“孙媳知道错了,下次一定……”
“怎么你还想打苗氏不成?”陶老夫人失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沉声道,“往后再有这样的局面记得多差遣下人!别动不动就亲自上阵,既失身份又叫我们为难!”
“孙媳谨遵祖母教诲!”秋曳澜乖巧答。
“噢,我让你多差遣下人,是让你及时派人过来告诉我,好让我给你圆场什么的……”陶老夫人眯起眼,道,“你可别傻呼呼的派下人上去动手!以下犯上,咱们家规矩仔细论起来,没准是要活活打死的!到时候你这做主子的也难免要挨骂,这可不是我没提醒过你!”
秋曳澜心想您这么说,不就是暗示我以后再动手让下人上么?
如果动手的是下人,到时候倒霉的也就是下人——至于自己只要挨骂就好!老夫人真正要表达的一准是这个意思!
不过她这次虽然同样恭敬答应了,却没打算听——跟和水金心疼婉儿一样,秋曳澜也觉得哪怕不算主仆情份,她这年纪栽培几个心腹容易吗?怎么能做消耗品用!
“这回亏得是苗氏先动手,又是你们八嫂吃亏在前——不然你们祖父恐怕会懊悔赏你这支凤头钗了!”陶老夫人眯着眼,道,“好了,现在我挨个来跟你们说,这次的事情你们要怎么对外讲……还有回头你们祖父那边问起来你们的说辞,记得今儿个去张氏那边所带的下人也要都教到了,别不留神露了馅!”
小陶氏、盛逝水、秋曳澜三人忙都恭敬应:“是!”
江流 秋月 渐 明晖 第六章 不去争取,怎知没有那样的命?
……这天傍晚,十六公子江崖朱在青楼被下仆找到:“您快回去看看吧!今儿个家里少夫人们聚会,起了冲突,二少夫人跟八少夫人都挨了打不说,大少夫人还见了血……十六少夫人也被卷进去了!”
“什么?!”江崖朱成亲之前虽然也时常流连青楼,但宿醉不归的情况不多——主要是作为庶出子弟,而且还是被嫡母打了招呼不许捧着惯着的庶子,他也没太多钱挥霍。若非跟江崖丹关系还算可以,不时靠着这位嫡兄的官职捞点外快,他想经常流连青楼都不成。
但婚后他反而越发变本加厉——没钱,那就拿成亲时家里配的东西去当铺!
足见他对盛逝水这个妻子有多么不满意!
所以一开始看到下人来喊自己,他满心不悦,可这会听说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顿时坐不住了……他再不甘心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在家里的地位,比一些管事级别的下人还不如,所以他不争气不要紧,得罪了外人不要紧,反正江家现在势大,再不把他放心上,冲着江家的体面也会维护他!
他真正不能得罪的,是自己家里人!
“你到底是怎么做媳妇的?!”匆匆忙忙回到自己院子的江崖朱,在花园里找到盛逝水,看她还悠闲的喂着丹顶鹤,江崖朱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走过去,劈头就喝道,“不是跟你说了,对嫂子们要尊敬!对弟媳要谦逊……你过门这才几天就得罪人了?!你当我是谁?十八还是十九?!祖母疼着祖父护着,一大家子谁也不敢得罪?!我告诉你!外面的人你招惹也就招惹了,自有江家这块招牌接着!但家里人……”
盛逝水静静听着他劈头盖脸的呵斥,半晌才道:“不关咱们的事。八嫂是二嫂打的,二嫂是十九弟妹打的!”
“十九弟妹敢打二嫂?!”正滔滔不绝朝她发泄的江崖朱一愣,“她真是好大的胆子!就不怕还没满月就被休回去?!”
盛逝水看着水面笑了笑:“怎么可能?祖母给我还有八嫂统一了口供,把责任统统推卸到三房还有大房上面去……尤其八嫂被叮嘱回屋就躺在榻上嚷头疼,预备这事什么时候结束再起来呢!方才祖父过问此事,据说听完经过一个字都没说十九弟妹,反而把才回来的十九喊去,不轻不重的说了几句——还叮嘱十九,这两天早些回来,好好给十九弟妹说道说道家里规矩,免得十九弟妹才过门什么都不懂,被居心不良的人哄了去!”
江崖朱顿时冷笑起来:“怎么你很羡慕十九弟妹?嫌我没用,不如十九?!”
“你想多了。”盛逝水淡淡的道,“这次她不过是沾了十九的光才这么容易脱身而已,又不是她本身的本事,我为什么要羡慕?”
江崖朱嘿然道:“本身的本事?你说得倒有骨气!不过我告诉你,在这个家里过日子,靠的不是什么本事!就是命!八哥是嫡出,还是长子,所以哪怕他不争气又频繁惹事,长辈们也要给他弄个正经官职、又一次次给他善后!十九是嫡出,所以他跟十八一被送回京里,祖母马上把我丢下,专心抚养他们姐弟……后来八嫂进了门,祖母如释重负,几乎是迫不及待把我丢给八嫂养……”
他因为激动,面色渐渐变得紫涨,“如今祖母一口一个‘十八、十九都是我跟前养大的’,显然连她自己都忘记了,十八跟十九没被送回来之前,养在她膝下,替她排遣无子寂寞的,是我!!!那时候我乖巧懂事,完全把她当亲祖母看待,每天都会给她捶腿捏肩,她说的多好听啊?‘祖母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有小十六了,小十六可要一直陪着祖母啊’!然后十八跟十九因为不服北疆水土被送回来……送回来之前,他们还在路上,祖母就开始盘算,跟胡妈妈商议,要把他们养在自己膝下!”
“为此她还哄我去祖父跟前说,说我一个人寂寞想要弟弟妹妹一起长大!”江崖朱笑容冰冷而绝望,“祖母许诺哪怕十八、十九也养到她膝下,她也绝对不会不要我——她说‘祖母最喜欢的当然是小十六了,就是为了小十六,才要小十八跟小十九一起养啊,不然,以后没有合适的人陪小十六玩,是不是’!然后……”
他忽然哽咽起来,“然后十八跟十九,才被抱到正房养了几天啊!祖母就把我丢给乳母,这时候她的说辞就变成了‘十六你是哥哥,你要谦让弟弟妹妹’……再后来,就是‘十六快见过你八嫂,这可是你们这一房的长嫂,俗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