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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不如你把他身上的包都扎开放放毒血吧。”这是土瓜的话,我也照着做了。
方天志是我第一个病人,被我差点治死。或许要是没有师父出来阻止我他真的就死了,也断了我大夫的生涯。
师父看到方天志的样子十分生气,问我们为什么这样。我们只是昂着头说谁让他是山贼的儿子,我们只是想教训他。
师父没有打我,只是将我关在家里抄医术。师父说,不管是谁的命都不应该轻贱。
那时候我清楚的记得师父的话,但是心里想我没想要他的命。后来我才明白那是我身为一个医者不负责任的表现,师父很生气于我的年幼无知和行事鲁莽。虽然我才六岁,不大懂得什么,但是师父总是心急似的想让我长大些,想让我懂很多道理。但是做人的道理,做医者的道理,都不是真正能适用于这个复杂的世界。
真正的道理应该是自己去体会的,别人再怎么说也不能感同身受。
那年土瓜八岁,甜瓜和我六岁,方天志十岁。还有后来在哥哥床前哭泣的天舞才五岁,她小小的手拉住方天志问我们,“哥哥是不是死了?”
土瓜问,“你知道什么是死么?”
“就是躺着不动了,娘亲就是这样躺着不动,爹爹说她死了。”那一刻我们也开始有些明白山贼的儿子并不是我们想的那样,可是后来我们还是会扎堆儿的欺负他。
虽然欺负但却把他当成朋友,三年后方天志就离开了村落被他父亲送去拜师学艺再也没回来。
后来我也离开了村落。
再后来就是现在他笑着望着我说谁给我当针筒呢?
没想到今天我们都重聚在这个地方,土瓜甜瓜我还有天志天舞,只是重聚的方式有些奇怪。
“你们干什么呢?快进来观礼。”一旁有亲友来唤我们,刚好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进了院内。
婚礼异常的热闹,婆婆也很高兴,又是娶孙媳妇又是嫁孙女儿,一来一去也是圆满了。
我静静的站在角落里,心想我成婚时是否也有人是真正的喜悦呢?
酒宴毕很多人都喝得有了醉意,宇文成都有些不适应这样的氛围,自己站在门口呆呆的望着。我刚帮着收拾,回头看到有些落寂的他。
他在想什么呢?心里琢磨着想过去吓他一下,正是蹑手蹑脚的准备靠过去。
忽然有人拍我的肩膀,我回头一看是天志。他喝了些酒有些微醺,眼神迷离的看着我。
“阿唯,这次就不会再离开村子了吧。”
“我只是回来看看,我都是嫁了人的人,出嫁从夫的。”我回答他。
他的表情转为疑惑不解难以置信,“嫁人?是谁?”
“你们交过手的。”回头看看门外的宇文成都。
“他?那个穷小子?”我不知道他为何如此说宇文成都,若是财富他还真的不缺。可能是穿在他身上的那件微微短些衣服,但是掩盖不了他的贵气。
“穷?就不能嫁了么?”我笑着说道,不想解释过多。
“你师父说,你要嫁的是王侯将相。”他身上的酒气飞散开,在空气里消失。
“师父何时说的?”心想师父怎会将这种连我都不知道事告知方天志。
“小时候,我便一直想能娶你,虽然那时候你还小,我已央求父亲跟你师父提亲。我记得很清楚,父亲说,‘常大夫说了阿唯要嫁的是王侯将相。’父亲说我现在只是山贼胆小的儿子,他没有那个脸提亲。所以我才离开村落拜师学艺,想着有一天功成名就。”他说着,步履晃了晃有些站不稳。
“为我?我只不过是个时时欺负你的小丫头。何况我既然不能嫁穷小子,难不成嫁给你这个山贼头子?”我有所疑问?
“现在天下大乱,群雄并起正是吾辈的机会,这未来可是谁也说不准。”方天志一语道破我所担心的一切,大隋若灭亡可有我和宇文成都的容身之地。“阿唯……”
“如果天下大乱群雄逐鹿,若我夫君与你为敌你又有几分胜算。何况王侯将相也好,山野村夫也罢。只要是他都一样,反正都是他我根本不在乎所谓身份地位。”我劝阻他,不想让他踏上反隋的道路,虽然对于宇文成都根本无足挂齿。但是年幼时的情谊还在,不忍与他为敌。
“小唯!”宇文成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他轻声唤我。
“阿唯,我今天就再跟他比比看。”他说着扯下外衫走过来。“今天我们决一死战。”
方天志是醉了,酒精冲昏了他的头脑。
“成都,别理他。”我转身拉住宇文成都试图往门外走。
“阿唯,不要走。你看看我不是那个胆小的方天志了。”他说着拉住我的手,这个动作惹恼了宇文成都。他一拳拍在天志胸口,本来就醉酒的方天志更是一个踉跄,嘴角溢出了鲜血。
“看着小唯的面子,我只使了三分力,若再纠缠定要你性命。”他厉声说道,又是扶过我,“我们可以回家了么?”
我看着天志有些不忍心,“天志,你想错了。不是因为一个人有多能耐我才会喜欢的,其实你小时候笨笨傻傻却善良的样子更讨喜。”那时候我太小,或许他不离开村落,我也不离开。或许就……
我不敢再往下想,世界上没有如果。有些事命中注定的便无法改变了,天志没有再说话。四周的长辈都过来劝他,不要莽撞。
我的目光重新落在宇文成都的脸上,他眉头微皱。不知道这次的行程给他带来些什么,这里依然是云雾缭绕的云梦,不因为有了谁没了谁而改变。
日出还是会从那个山头出来,从另一个山头落下。###第91章 殷唯宇文成都离开
忽而听到钟声阵阵的声响回绕在山间,是不远处山上朝阳寺传来的。众人这才看天色,原来大家已经热闹了好几个时辰,这会儿竟了有了暮色。方天志没有说话目光呆滞的望着天空,众人又是一阵规劝。
人生命的轨迹本就是不可捉摸的,就那么一次岔开便渐行渐远了。我们经过一场浩大而隆重的成长,人和心早就天各一方,他不再是呆傻善良爬桑树的少年,我也不是调皮捣蛋捉弄人的孩子。在蜕变的过程中早已经残忍的剥掉自己的皮,慢慢得给自己换上新的行头装束,成为焕然一新的人。
婆婆让土瓜扶起方天志,说强扭的瓜不甜的道理给他听。我想他心中想的不是这个,而是这么多年期盼和目标都落了空。这正是可怕的地方,执念之苦我比谁都了解,也更加的明白想摆脱它需要多大的勇气。
宇文成都拉过我,“走吧!”他的话语缓慢而中肯,不是乞求也不是命令而是无可改变的决定。我点点头,已经足够了。这几天日子又是开心又是忧虑又是喜悦又是哀伤,连续翻覆的不同情绪也足够回味的。
“婆婆咱们回去吧,收拾好我们也该走了。”我小声的询问着,婆婆点点头示意跟我们一起回去。
“席该散咯。”一边摇头一边说道。她拄着拐杖往门外走去,夕阳微黄的光影逆过她佝偻的身体,影子被拉长。
天舞在那里小声的劝过哥哥,方天志似乎真的是醉得厉害。加上成都那一拳又着实伤得不轻,这会儿又有些许的不清醒。我没再看他,也不想费神医治了,因为他死不了就想回去给他写方子让土瓜留着。
好在路途并不远,只是半里路的光景。众人都一时无话,沉默连着夕阳慢慢沉下去。走到婆婆家里赤炭火龙驹被栓在园中大树上,它一见到宇文成都就开始嘶鸣。
我们换下的衣物在院子里一惊晾干了,我收下来给宇文成都换上。小屋子里光线有些黯淡,几缕光束穿过门缝,将宇文成都的线条镀上了一层金色。
“换上吧,要连夜赶路么?你要是不想在这里咱们去山上住。”我说着扯开他腰间的衣带,一点点的从领口处拨开他的外衣,灰色的粗布也磨砺着我的手指。我踮起脚尖正是要褪下他的外衣,他忽然收紧臂弯将我搂在怀里。
“说你不会离开我。”他忽然说道,吓了我一跳。又转念想想他竟是害怕失去我,心中有了一丝甜意。
“你想赶我也是赶不走的,快快换上衣服。”我说着推开他的手将外衣脱下,让他换上原本的衣装。
他这才乖乖的换衣服,等我俩都装束好。天竟是真暗了,婆婆正是烧饭劝我们吃了晚饭再走。我心想多天已是叨扰,此刻成都也不想多留,不如早早里去吧。
婆婆这才命土瓜送我们出村落,村口的大桑树还在,枝叶更加繁茂,一旁多了许多棵大小不一的桑树。
“你看这些桑树,当初是天志在种,后来天志走后天舞又开始种,那时候总是我帮她。天志回来接着种陆陆续续的到现在也有十二棵了,一到初夏吃都吃不完的。”土瓜眼睛落在桑林上,微风吹的树叶细微声响。
“我还说你跟天志天舞那么喜欢种桑树呢。”我笑着说,隐隐的感觉到什么。
“那时候我以为你一直都懂,看来我太高估你了。”他无奈地笑笑,回头看看宇文成都,“雨兄定是不凡人。”
“凡也是人,不凡也是人,没什么差别。”我喃喃自语道,心想我愿他只是凡人,不必负累操劳。
“陈兄,就此别过。”宇文成都只留下这句话,说着便将我抱上马,扬鞭而去。
土瓜,后会有期!”我回头看他,一路上所有的风景都迅速的倒退,仿佛落入记忆的漩涡。村落、云梦、淇水、桑林全都消失成模糊的点,我知道次一别再见是何时。
赤炭火龙驹的脚力很好,没过多久就到了镇上,找了家小小的客栈住下。他也不愿我连夜奔波便还是放慢了速度,只道是明日再走也不迟。
晚上入睡是他又是质问我为何几日来可曾想过孩子,我仔细回忆发觉自己出了会肯定自是已是母亲之外确实很少去想他们,心中不由得有些愧疚。大概是因为几日里装载着我美好而单纯的年华回忆,所以我潜意识让自己很少的想起他们,我可爱的诺儿和言儿。
我点头承认的时候他惩罚般的抱紧住我,“这次回去哪也不准去了,专心做我的妻子,孩子的母亲。”
我笑儿不语,只说让他快点睡。整整一夜梦过无痕,第二日又是踏上行程,不过到了傍晚竟是已到洛阳。虽然路上疲乏但是回到这里还是忍不住想先去看看孩子,宇文成都自然是去父亲那里报平安。
院内宫人还在忙碌着,走了几日除了树上的叶子更绿了,哪里都没有变化。才回到自己卧房,见恍儿和惚儿都在忙着打扫屋子,竟然不见孩子。不由得好奇,便问了恍儿。恍儿却说这几日都是秋水带的,两个乳母也一直在她那里。我心想秋水对孩子也是上心,比我这母亲倒强了些。
稍稍歇息了会儿便带上恍儿惚儿去秋水那里,走过庭院发觉自己还没去过她的屋子,里面布置的如她名字那般淡雅。屋子里静悄悄的凝冰一个人在看着孩子,秋水和倪翠都不在。诺儿和言儿也在摇篮里静静的熟睡着,我刚要过去凝冰见我正是要行礼,我怕她吵醒孩子便示意她免了。
看着诺儿和言儿又长大了些,白嫩圆润的脸蛋上浮动着粉红,真是鲜活美好。我自己不由得笑起来,让恍儿和惚儿将孩子抱回去,并跟倪翠说晚上去我那里抱孩子吧,跟秋水说我吧孩子带回去了。
凝冰点头,稍稍欠身。我这才放心将孩子抱走,回到住处迫不及待的自己揽过来仔细端详,纳闷起来我这几天为何都没有想我的孩子呢?大致是因为安心吧,觉得他们还是属于我的。
宇文成都还没有回来,大概是这几日不在拉下很多公务吧。我有些困顿正想小憩,忽听门外的吵闹声。有宫人匆匆进来禀报说是秋水来了,我心想她真是舍不得孩子。
正是打算起身迎她,却见她匆匆的进了门。气喘吁吁似乎是有什么焦急的事儿,我忙上前询问她这是怎么了。她却似乎没有看到我般直直的朝着摇篮走去,伸手将两个孩子抱起来。诺儿和言儿都被她吵醒,正是哇哇的哭起来。
“秋水?你快放下孩子!”我焦急的唤她,上前去拉她。
她扭过头惶恐的看着我的眼睛,“你别过来,别碰我的孩子。”我心下疑惑,她是怎么了。目光里面全是混沌一片似乎失了神儿,我看她神色不对便不敢惊吓她。
“你别怕,我不碰。孩子哭了你先放下!”我劝说着,慢慢得靠近她,生怕她伤了孩子。
她对我稍稍的放下戒心,小声说着,“你别吓他们。”她轻轻的将言儿放进摇篮里,正是要将诺儿放好,却听门外人大喊,夫人不好了二夫人这又是犯病了。
秋水被她这么一吓抱着诺儿就要往床下面钻,我怕她碰伤孩子连忙唤她。“秋水,别怕没事儿的。”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