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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的幸福观-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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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是专注物质的,要讲到物质,自然不能不先注重生产,没有过量的生产,自然不至有实业革命……近世的生产情形是怎样的呢?生产的东西,都是用工人和机器,由资本家与机器合作,再利用工人,才得近世的大生产。至于这种大生产所得的利益,资本家独得大分,工人分得少分,所以工人和资本家的利益,常常相冲突;冲突之后,不能解决,便生出阶级斗争。照马克思的观察,阶级斗争,不是实业革命之后才有的,凡是过去的历史都是阶级战争史。古时有主人和奴隶的战争,有地主和农奴的战争,有贵族和平民的战争;简而言之,有种种压迫者和被压迫者的战争。到了社会革命完全成功,这两个互相战争的阶级才可以被一齐消灭。由此便可知马克思认定要有阶级战争,社会才有进化;阶级战争,是社会进化的原动力。这是以阶级战争为因,社会进化为果……古今一切人类之所以要努力,就是因为要求生存;人类因为要有不断的生存,所以社会才有不停止的进化。所以社会进化的定律,是人类求生存;人类求生存,才是社会进化的原因。阶级战争,不是社会进化的原因。阶级战争,上社会进化的时候,所发生的一种病症。这种病症的原因,是人类不能生存;因为人类不能生存,所以这种病症的结果,便起战争。马克思研究社会问题所有心得,只见得社会进化的毛病,没有见到社会进化的原理……我对共产主义与民生主义做了如此区分,是要说明,共产主义是民生的理想,而民生是共产主义的实践,它们之间没有区别——共产主义与民生主义,它们的区别,在于实现的方法不同画线部分的英文,在孙中山《国父全书》中并没有找到直接对应。此处直接翻译自英文。关于“民生主义”与“共产主义”,在孙中山的原文中有如下表述:“我们提倡民生主义二十多年,当初详细研究,反复思维,总是觉得用‘民生’这两个字来包括社会问题,较之用共产主义等名词更为适当,而且又切实明了,故采用这个名词。”(以上文字,见《国父全书》第256…264页)——译者注。    
    349尽管经过上述表述,共产主义和民生主义具有根本上的相同性,但这也不能掩盖孙中山自己发现的两者之间主要的不同,即是否承认阶级斗争。可以肯定的是,孙中山的气质已经先在地使他倾向于一种通过社会关系间渐进发展,逐渐达到理想目标的道路,借此废止阶级之间的所有暴力冲突。事实表明,只有到他生命的最后几个月,他才逐渐认识到这种温和的革命思想,最终是虚弱的,并相信精神(民心)的改变是革命所不可缺少的。在1923年的一次演讲中,他这样讲道:    
    


第六部分:曙光(1800年以后)第三节 理想混乱的时代(9)

    向来本党势力多在海外,故吾党在海外有地盘,有同志,而在中国内地势力,甚为薄弱。……所以吾党想立于不败之地,今后奋斗的途径,必先要得民心,要国内人民与吾党同一个志愿,要使国内人民皆与吾党合作,同为革命而奋斗。……吾党所欠缺者,就是人民心力。革命行动,缺乏人民心力,无异无源之水,无根之木……即以兵力打胜仗非真成功,以党员打胜仗,以主义征服,方是真成功。    
    只有到了几乎绝望的状态,孙中山才相信只有阶级斗争才会带来真正的社会革命。此时,他已经转向了共产主义一边。在他最后的一次宣言中,他将他的民生主义,定义为与共产党有着“共同的目标”。但同时,好像是为了对此做一平衡,他同时承认儒家的改革者如康有为等,也曾对这种思想进行鼓吹:    
    我们要解决中国的社会问题,和外国是有相同的目标。这个目标,就是要全中国人民都可以得安乐,都不致受财产分配不均的痛苦,要不受这种痛苦的意思,就是要共产。所以我们不能说共产主义与民生主义不同。我们三民主义的意思,就是民有、民治、民享;这民有、民治、民享的意思,就是国家是人民所共有,政治是人民所共管,利益是人民所共享。照这样的说法,人民对于国家,不止是共产,甚么都是可以共的。人民对于国家要什么事都是可以共,才是真正达到民生主义的目的,就是孔子所希望的大同世界。    
    350孙中山在他生命最后一刻所作的,将中国20世纪20年代思想政治发展中产生的两种思潮——改革过的儒家思想与共产主义——(结合在一起的尝试,通过简单地忽视两者的对抗性因素),无疑是有良好的初衷的。或许,这也是他作为“中国国父”,所应当采取的适合的政治主张:它应具有某种公平性,而非仅仅代表某一种政治力量。但是,他并不能修补中国年轻知识分子间存在的深刻不和。国民党(孙中山是它的创建者)的发展,是这种情形的象征。在1924…1926年之间,它试图与成立于1921年的中国共产党紧密合作。但在这个过程中,它的权力逐渐滑向朝共产主义方向发展的一些人手中。最终,在1927年春天,时任黄埔军校校长的蒋介石为代表的国民党右翼势力发起了暴力攻击,导致了数千国民党内共产主义者和左翼社会主义者的死亡。蒋介石夺取了国民党的控制权,国民党也逐渐向保守方向发展。这种变化,并非源自20世纪初在中国发生的保守主义与激进主义之争,中国传统价值观与西方价值观之间的冲突。根据逻辑推演,随后的现象应当是其中的一部分人走向激进的右派,而另一部分人则走向激进的左派。更为中国化的追随者多在本土接受教育,他们所持观点相对分散,因为他们同样也不反对含有西方元素的现代化;而更为西化的追随者,其绝大多数都有在国外求学的经历,他们所持的激进主义,更显出一种内聚力。他们求学之地距中国越远,他们所持的观点就越有激进的色彩。那些相对温和的人物,曾经留学日本(至1906年,大约有1万人),而那些最为激进的人多为留欧,尤其是留学法国的学生(至1906年,约有600人)。他们对传统中国的批判观点,仿佛与他们在国外的环境并无完全的联系。满清政府幼稚地认为,将这些最为激进的学生送去欧洲留学,是摆脱他们的最好方法。    
    351    
    新无政府主义,与“机器达致大同”    
    当我们追溯中国20世纪关于人与社会的思想观念(这些观念已经部分地在孙中山的著作中得到表达)时,知识的线索将我们带到了“激进主义”,并且令人惊讶地将我们带回了欧洲,带回了巴黎。从1902年开始,一些海外的中国留学生,在巴枯宁、克鲁泡特金等人的影响下,开始建立起了小型的无政府主义组织,并随着一本名叫《新世纪》的杂志,于1907年浮出水面。直至1910年,这本杂志共出版了一百一十期。这些无政府主义的思想,包括一些经典和中国传统教育的思想,社会达尔文主义理论基础的自由主义。吴稚晖(1864…1954年),现代中国思想史上颇具个人魅力色彩的学者,成为了这个组织的领袖。他曾在日本接受教育,并于1903年,因为在上海作记者时写的一篇具有煽动性的文章而被迫逃离中国。1904年,他在英国结识了孙中山。当时,孙中山正在几乎世界各地寻找反满和进行反满革命同道的支持。更多地基于友谊而非相同的理念,吴稚晖1905年成了同盟会(国民党前身)会员,并于1906年到达巴黎。在巴黎时期写作的一篇文章中,他仍然在歌颂无政府主义的思想中文原文未能找到。此处文字从英文本翻译。——译者注:    
    


第六部分:曙光(1800年以后)第三节 理想混乱的时代(10)

    无政府之名在世界上是最有前途的……(携无政府之名)每个国家都能够超越自身的疆界……每个国家都可以放弃自己许多不同的语言,并接受一种普遍的语言;非政府的国家用其百分之七八十的力量,向大众传授无政府主义的新伦理。其结果是无政府主义成为一种必然。无政府主义将有它的伦理,而非法律。人们可以“各尽其能”,但那并非“义务”;可以“各取所需”,但那也并非“权利”。当每个人都能“自愿地进入真实与平等之地”,并再也不进入“统治者与被统治者的国家”时,那就是真正的无政府主义。    
    如果是孙中山,或许会说道家与佛家,以及一些人如鲍敬言、阮籍等,都曾经欣喜若狂地相信无政府主义会带来拯救。但与孙中山不同的是,吴稚晖所无限羡慕的一切,都来自欧洲。与他的中国无政府主义同道们一样,他深深地爱上了法国这个国家,爱上了这个曾经有过大革命和巴黎公社,并仍然通过带贝雷帽等方式在几十年之后表达着对这段历史的热爱的国家(这种对法国钟情的传统,直至今日仍然在中国左派知识分子中继续)。他轻蔑地将中国看作一个肮脏和道德堕落的国家,并相信欧洲已经具备了“最高的道德与文明”。在他看来,欧洲文化的高妙之处,正存在于当时为绝大多数中国人所蔑视的“非精神”因素:物质世界的观点和科技发明之中。他幽默但又有意识简单化地将宇宙起源描述为由混沌(中国形而上学中很早就有的概念)开始,某一日突然爆炸,产生数百万个“自我”的过程。他说,写下这个传说的“形而上学的幽灵”,早已“被科学洗礼”,因为这个传说认为宇宙的产生乃是自己发生,而非由造物主创造。吴稚晖认为人类至今已经经过了数百万年的进化。这种信念,内在地使得吴稚晖相信无政府主义社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终究会来到,尽管这并不意味着宇宙大灾难的危险会就此消失。有趣的是,吴稚晖相信人类社会发展的道路,并不能被简单的道德发展理解,而是一种在善与恶两极同时发展的进步:    
    352善也古人不及今人,今人不及后人;恶也古人不及今人,今人不及后人。知识之能力可使善亦进,恶亦进。人每忽于此理,所以生出许多厌倦,弄成许多倒走。    
    这种对理想世界可能被错过的可能,以及它的实现,是中国乌托邦思想中反复出现的母题。它表明了一种发现,认为乌托邦中同样存在历史尺度,这种历史尺度与它们距离实现的不同阶段的清晰程度紧密关联。然而,这种担心并没有妨碍吴稚晖用鲜活的笔调描绘他想像中的未来世界。他闪烁智慧的幽默、向他的听众描述最重要事实时所用的诡计、聪明的表述形式、丰富的比喻以及酷似庄子的想像力,让人们很难说他自己是否真的相信他所说的那些概念和精确描绘出的细节。他真正重要的文章,如《机器促进大同说》等所表现的,是将传统中国式由道家、佛家要求的回到较原始发展阶段的欲望要求,与具有坚实基础,迷漫技术的未来的概念并置。在这里,幸福第一次可以通过人类增加生产而不是减少欲望而达到。由此,我们就能够理解这个精力极为充沛的年轻人,这个“白发青年”,这个中国驻巴黎大使曾赞扬为东亚集伏尔泰、左位、孟德斯鸠、儒勒·凡尔纳于一身的作家,会疾呼将中国所有阶级“通通扔到茅坑里三十年”,会赞美一个生气勃勃没有阶级,所有工厂都由工人学生操作的机器时代的来临了:    
    353工人知识愈高,合作工厂将代用资本工厂,业组之社会主义可不烦流血而成。铁柱日铸万枝,水泥日出万桶,实验仪器充积厂屋,精铁油木之桌椅满贮仓库;三十里而峨焕完备之大学已在面前,二十里而崇闳富丽之书库博览室又堪驻足;一动车而千亩云堆,一开机而万卷雪叠,人皆为适量之节育,亦各操两小时之工:如此而生产,庶几名实两符。……于是在每天余下的二十二小时内,睡觉八小时,快乐六小时,用心思去读书发明八小时。在这二十二小时睡觉、快乐、使用心思之中,凡是对于温厚、鲜洁、轩敞、飞速等条件的享用东西,应有尽有,任人各取所需。到那时候,人人高尚、纯洁、优美。屋舍皆精致优雅,道路尽是宽广九出,繁植花木。珍禽奇兽,豢养相当之地。全世界无一荒毁颓败之区,几如一大园林。彼时人类的形体,头大如五石瓠,因用脑极多之故。肢体皆纤细柔妙,因行远升高入地,皆有现成机器,遍设于道路,所需手足劳动甚少之故。这并不是乌托邦的理想,凡有今时机器较精良之国,差不多已经有几分已经实现。这明明白白是机器的效力。    
    


第六部分:曙光(1800年以后)第三节 理想混乱的时代(11)

    通过随后建立起一个接近30人的组织,这些中国的无政府主义者开始了他们迈向自己所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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