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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曲仙茗先发言,她道:“首先可以肯定的是,你的想法是好的。我虽然对办杂志不怎么感冒,但是我也知道你这里有一个致命的地方。”
我闻言吓了一跳,连王晴都露出了注意听的神色。
曲仙茗徐徐道:“我们公司是制药企业,不是办杂志,刚才听你的话音里,有点把我们的内刊办成纯杂志的意思,这是绝对不行的。你不能站在一个中文系毕业生的角度思考这个问题,而是应该站在公司的立场上。你这么改,虽然很有想法,但是总经理一定不会同意的,公司的高层也不会同意。还有,高澜,你进公司的时间太短,公司的各种情况你不能把握,其实公司并不像表面一样一潭静水,其实已经暗波翻涌了。这些,一时半会而也说不清楚。反正,关于你做内刊主编,公司里很多领导都不同意,他们说让一个毫无经验的刚毕业大学生负责我们这么大公司的内刊,简直是开玩笑。”
我咬牙切齿道:“我会让他们改变想法的。”
“说起来容易,你要做的事情还多着呢!还有,我劝你,改版虽好,但是不能幅度太大,只能慢慢来。我们公司虽大,但是管理体制并不健全,公司成长之今天,完全是凭着几个创始人老爷子的一股精神在支撑。如果几个老爷子撒手不管了,公司随时都可能分崩离析。”曲仙茗认真起来,倒也是正正经经,没有一点不严肃。
我吃惊道:“有这么严重?”
曲仙茗道:“你问小晴吧,这一点,小晴比我更清楚。”
我一脸不解地望着她们俩,王晴慢慢道:“董事长就是我爸爸,总经理就是我哥哥。”
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好半天合不起来。
025 另有隐衷
“那……那……”我一个劲地“那”,就知道心里十分不痛快,都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王晴把我的表情看在眼里,眼神连变,最后寞然道:“你是想说,你进公司的事我知不知道,是吗?”她脸上一片平静,丝毫没有惊异的神色,似乎早就想到我要问这个问题了,只是眼睛不敢看我,好像自己做了什么错事一样,“我是在中间做了点事情,但是这些我是逼不得已的。”
王晴的一句“比不得已”让我心里涌起一丝不愉快,逼不得已,谁逼你了?我又不是你什么人,别人凭什么逼你?再者,别人有什么动机逼你啊,我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呢?
我的脸立刻拉长了,微微一红,悻悻地承认道:“是啊,我原以为进入兰仪公司是凭的真本事呢,原来……其实……我也……未能免俗啊。”此刻我有一种类似于愤怒的东西在胸膛里窜动,一个男人不能凭着自己的能力、却要走关系来获取一份工作,虽然这根“传统的吃软饭”略有不同,但是性质上能差多少?绕我不是什么小肚鸡肠,可是我心里多多少少存有一些芥蒂,甚至有些屈辱的挫败感。
我心里那一点可怜的自尊又在蠢蠢欲动了,我产生了一份失望的情绪,对自己的失望,也对王晴失望,我不是不希望朋友帮我,但是我不希望他们用这样的方式帮我。王晴的行为让我产生了这样的问题:我高澜真的不能离开女人了吗?
我低着头,不想面对两女,真想一走了之了,可是真是狠不下心来这样无礼地对待她们,毕竟她们都没有恶意。可是到底是谁犯错了?难道是我?或者没有人犯错误?那为什么会有这么让我沮丧的后果?
我“很受伤”的样子落在王晴美丽的眼睛里,她的眼睛立刻出现了一层迷雾,这层迷雾随着温度的快速下降而凝成晶莹的露水,似乎马上就要充溢而出,在眼眶里胡乱地闪烁着。她心里一定是异常复杂,甚至有点愧疚,她没有想到我的反应居然这么大,她很后悔,但是她现在似乎已经傻掉了,她不知道对她面前的男子说些什么。接着她又有一种接近恐惧的担心,她害怕那男子就要拂袖而去,从此不得相见又或形如陌路了。
我看了王晴一眼,她似乎比我“受伤”更重!我心里不禁暗暗后悔,不该反应这么大的。我没有遮拦的情绪表现一定让她难受极了。我不禁又想到另一点,原来王晴心里还那么在意我,可以说是深深地爱着我,以至于看见我的自尊心受挫,自己才会更加难过。而我却是那种特别心软的人,不忍心伤害别人,甚至宁愿自己受伤,所以很多时候我总是极力在忍,我太顾及别人的感受,所以我总是很辛苦,比如说现在。王晴的难过超越了我,王晴的难过比我重要,所以我必须先考虑她的难过,这也许是我性格的悲哀吧,跟什么怜香惜玉之类的陈词滥调无关。
曲仙茗看着两个傻掉的人,苦笑了一下,推了推王晴,道:“小晴,你还不赶紧解释!”
王晴猛地惊醒过来,抬起头看着我,大眼睛里闪烁着难言的光芒,低声慢慢道:“高澜,这件事确实是我做得不对,我向你道歉!对不起,我没有顾及你的感受,我太自私了,我只是想着公司,你不知道,现在的公司已经到了各自为政的地步,副总经理周桐林为首的一帮人就想着怎么把我哥拉下马呢,至少也要分家,兰仪他们一伙人差不多占了三分之一的股份呢,而我哥哥手里只有15%阿。哥哥小心地跟他们周旋着,哥哥的亲信一个个被他们清理了,撑到今天已经很不容易了。可是哥哥没有人帮他,除了月茹姐,其他人或者为了利益,或者受了威胁,都投到周桐林的一边去了。另外,公司的上任内刊主编许叔叔因为无意间发现周桐林跟公司的几个死对头接触,悄悄告诉了我哥,我哥怕周桐林对许叔叔不利,明着让他退休养老了,实则是避祸去了,许叔叔为公司操劳了一辈子,不能再让他犯险。不过,这样内刊就停下了,公司里实在没有这方面的专业人才,许叔叔也是半路出家。至于招聘新人,在这种非常时期,每引进一个人都必须万分小心,一步错,满盘皆输,商场上的事儿就是这么惨酷。哥哥不能冒险,于是我想到了你,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把你介绍给了我哥,我哥自然不会轻易地相信我,于是为你来了一次亦真亦假的面试,你知道吗,其它的那些面试者都是为了掩人耳目的,其中大部分都是我的朋友和同学。至于在劳务市场招人就跟你没有关系了,我们也是突发奇想要试一试,能不能招到一些另类人才。即使你没有去劳务市场,我们也会想法让你来公司一趟的。至于面试成功,完全是你自己的能力了,我爸说,好久没有见过你这么‘刻薄尖锐’的年轻人了,我哥对你敢于说话不畏一切的性格也很欣赏,所以就把你留下了。内刊主编是个很鸡肋的位置,没有什么实权,不会直接威胁到哪一方的利益,周桐林他们才不会对你留意。哥哥把你安在这里,一方面这个部门是哥哥直接负责,可以就近照顾你,帮助你积累工作经验。另一方面,意思是把你当作一招暗棋,对付周桐林他们,哥哥也没有把握你会同意我们的安排,才没有叫我马上跟你说,想着你迟早会知道……”
许晴很少这样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亏得思路还这么清晰,几个月不见说话的工夫却是进步多了,也许吧,在压力和危机面前,任是谁也会慢慢长大的。不知不觉,我发现自己心里已经原谅她了,反而有些不能原谅自己了,如果时间能够倒流十分钟,就让那些可笑的自尊见鬼去吧!
026 祸从口出
我的心情已经渐渐平静下来了,抬起头道:“王晴,你说的一切,我都明白了。刚才我错怪你了,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
王晴的眼睛立刻回复了神采,惊喜道:“这么说,你答应帮哥哥对付周桐林了?我就知道高澜你一定会帮我们的!”
我略带歉意道:“王晴,对不起,我恐怕要仔细想一想,考虑一下。”
王晴眼睛里的神采立马又熄灭了,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曲仙茗却突然道:“我说高澜阿,你可是个大男人啊,行就行,不行就拉倒,有什么好考虑的?人家小晴这么掏心地跟你说话,还不是因为她喜……呜啊”
王晴发现曲仙茗又要“胡说八道”了,立刻填了一块鸡肉到她嘴里去,曲仙茗的下半截话就变成“呜哩哇啦”了。
终于把一块鸡肉咽了下去,曲仙茗也知道差点说漏了嘴,于是继续说道:“还不是因为信任你?人家现在有困难了,你却不帮忙,真是没有一点义气!枉费我和小晴对你的一片苦心阿,没义气鬼、胆小鬼、自私鬼……”
没想到这丫头教训起人来嘴这么毒,还一套一套的。我有点哭笑不得了,嘟囔道:“我怎么就成‘鬼’了呢?我要是跟你有什么关系,那不成了‘人鬼情未了’了?没义气也能成‘鬼’?大小姐,说话不能太离谱阿,上过语文课没有啊?”经过刚才的事,我正憋了一肚子郁闷,曲仙茗挑衅一般的话正好撞在枪口上,所以我说话也就没有顾忌太多,充分发挥了我“尖酸刻薄”的本能。
王晴一个劲地扯曲仙茗的衣袖,意思是让她不要口无遮拦,可惜人家就是不领会“领导意图”,仍然一个劲地对我进行人身攻击:“你说什么?居然敢这么说我,也不想想你自己,自己一身白毛荑,反说别人是妖怪!高澜,你就是个自私鬼,这个忙你到底是帮还是不帮吧?我们就要你一句话,你要是不帮,以后大家各走各的路,你要是想当这么便宜主编你就继续当,你要是觉得自尊心受挫了,你就另谋高就,像你这么见死不救的人,就当我们没有认识你!”
我——忍!纵是我脾气再好,心里也开始有点愤怒了,可是看在王晴的面子上,我没有对曲仙茗发火,她也是出于义愤,只不过手段差了点。没有想到女人里面也不乏“有勇无谋”的张飞,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了。咱不跟她一般见识,以后整她的机会多的是。
我没好气地看了曲仙茗一眼,没想到这丫头瞪大了一双美目毫不畏惧地和我对视,怎么跟斗鸡似的?以后跟人家开仗就的让她当先锋:哇呀呀,看我女张飞来也!
“我刚才说要考虑考虑,不是考虑要不要留下,而是考虑怎么着手对付周桐林阿?也不等我把话说完,就急着教训人,等我在兰仪掌了权,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个做事冲动有勇无谋的曲仙茗开掉!”我愤愤地道,其实是开玩笑的成分居多,可是人家曲仙茗没有这么认为——
曲仙茗差点要呆住,不过立刻反应过来,看样子要爆走:“你说谁做事冲动、有勇无谋啊?本姑娘跟你拼了!”说着说着就站起来橹袖子,似乎要跟我大打出手一样。一副女阿飞的形象让周围的食客纷纷侧目,而我双手抱在胸前,一点不为所动。
王晴拉住将来扑过来的曲仙茗的胳膊,让她的“恶虎一扑”化作无形。曲仙茗道:“小晴,你又拉我干什么?我要跟这小子决斗!”
王晴笑道:“高澜已经答应留下了,你还跟人家决什么斗阿?再说你一个女孩子家,整天跟人决斗,不怕人笑话?”
曲仙茗迷惑道:“他什么时候答应了?喂,你真的答应了?”
“你‘喂’谁呢喂?”我没好气地道。
“喂你呢?怎么样?”曲仙茗仍然死性不该。
“喂我,拿什么东西‘喂’啊?”我终于说出了一句恶毒的话,这丫头太气人了,不给她点教训还不让她翻天了?
此“喂”非彼“喂”,曲仙茗饶是再笨,也听出了我话里的“恶毒”含义,居然一下子泪流满面,咬牙切齿道:“流氓,你欺负人!”
王晴一看这阵势,吓坏了,不过还是一边安慰曲仙茗一边对我说道:“高澜,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小茗怎么也是女孩子阿,你不能给人家留点颜面吗?”
我道:“可是你看她刚才说的什么话?”
王晴道:“那你也不能对一个女孩子说这么重的话阿。你可是男人啊,真的没有想到你的度量这么小,还不快向小茗道歉啊!”
曲仙茗已经哭得梨花带雨的,抽噎着道:“谁要他道歉,我以后再也不理他了,呜……”
旁边吃饭的人都不吃了,好奇地看着我们,甚至有人对我发出愤怒的目光,好像在说:你算什么男人啊,竟然欺负女孩子,整个一个小鸡肚肠!
我一想,确实有点过了,光顾得逞一时口舌之快了,竟然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事实:曲仙茗是个女孩子!
以前在学校,一个寝室里的室友相互开玩笑,那是从来‘口不择言、不留情面’的,都是拣那种最“恶毒”、最“尖刻”、最“色”的字眼,养成了相互攻击的习惯,一天不斗嘴好像就缺了点什么。刚才只顾得逞一时口快,终于“祸从口出”了。这下,我的好形象就要败坏殆尽了吧?不过,转念一想,败坏就败坏吧,正好给王晴一些坏印象,或许会让她因此断了对我念想也不一定,塞翁失马,焉知祸福阿,我只能这样想了。而且,刚才我已经打定了主意,帮助王奇明斗败周桐林之日,就是我离开兰仪公司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