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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尚文双手握住罗成,一贯显得大大咧咧搭讪应酬的胖脸上滚下几颗泪。
罗成当胸捶了他一下:“男儿有泪不轻弹,总指挥就交给你了。”
罗成率领十人敢死队穿戴矿工衣帽拿着必要器械走向竖井。上千工人及家属静默站立目送他们,公安武警消防列队站在两旁向罗成举手敬礼。
抢险小组上了升降车,叶眉也穿戴整齐跳了进来。罗成问:“你来干什么?”
叶眉说:“我送你们到105巷道口,给你们照几张相。”
罗成严厉地看了看叶眉没说话。
升降车迅速下降。罗成一言不发。众人也都一言不发。叶眉不时看看罗成。
升降车很快到了105巷道。他们下了升降车,进了巷道。一些布置送风的工人向他们抬手致敬。罗成对叶眉说:“你就在这儿停住吧。”
叶眉匆匆照了几张相,停在那里。
罗成领着人匆匆往里走。这一段拱形巷道很高大,黑洞洞被矿帽灯照亮,走得也很利索,听见十个人的脚步声,还听到嗡嗡送风声。走了很长一段,巷道低矮一些了,罗成站住,让抢险队员一个一个从面前经过。他看一下队伍,发现多了一个人,正是叶眉。他厉声说:“你怎么不听话?”
叶眉说:“到前面危险地段,我一定停住。”
罗成冒火地嘿了一声,又到队伍前面匆匆领行。
巷道更低矮了,到了一人多高的地方,一壁封洞的砖墙刚刚被拆除。几个布置送风的工人说:“罗市长,前面都是下了顶板开始坍塌的巷道,一定要小心,实在过不去,就赶紧打回头。”又把一根软风管递给他们:“你们拖着往里进吧,尽量别打折,拉到哪儿是哪儿。”
罗成说:“往下这段是下坡,瓦斯比空气轻,稍有点风就倒回来了。”他堵住叶眉:“你可以停住了吧?”
叶眉说:“你快到前面去,我这就停住了。”
领头的抢险队员拖着软风管猫着腰过去了,第二三个也过去了,罗成不愿落在最后,也过去了。
第六部分再苦的日子也是幸福
罗成低着头走了一截。回头看看,叶眉好像没有跟上来。他往前赶了几步,对领头的队员说:“要时时注意看瓦斯测量仪。”
领头的队员说:“明白。”
十个人拉开着距离,往里进着软风管。经过很长一段行走。领头的队员报告说:“罗市长,前面的巷道只有半人高,要爬了。软风管也已经拉到头。”
罗成问:“还有多远?”
回答:“估计还有二百米。”
罗成又问:“瓦斯含量多大?”
回答:“瓦斯含量临近危险值。”
罗成蹲下说:“咱们稍微歇几分钟,也让空气流通交换一下。”他回头数着,发现后面又多了一盏矿帽灯,大声问:“怎么多了一盏灯,叶眉,是不是你又跟进来了?”
没人回答。再数,灯又少了一盏。
罗成下令道:“好,接着往前进,只要瓦斯不过限,咱们务必抓紧时间。”
十个人一个接一个往前爬行。爬一段,罗成问:“前面高度怎么样?”
回答:“能过去”。
罗成问:“瓦斯含量?”
回答:“勉强。”
罗成鼓舞前后士气:“我看天下咱们十个人就算是胆最大的。”
前后人连爬带喘说:“这是去坟墓里救人,有几个敢来试试?”
有一个说:“这次真能活着出去,我什么贪心都没有了,只要每天能在太阳底下走路,再苦的日子也是幸福。”
另一个说:“等你一出去就变卦了,想挣钱多,想找漂亮姑娘。”
众人说笑着给自己壮胆。罗成也连爬带喘说:“你们刚才讲的很哲学。我平时当市长也是贪得很,又想做这个又想做那个,别人捣乱不想让我当市长还着急。”
前后人都喘着笑了。罗成爬了几步又说:“这回要是抢险成功,出去他们爱让我当不让我当,我都想开了。”
前后人又笑起来。
煤洞越来越低,稍抬头就碰。罗成问:“还有多远?”
前面回答:“大概还有五六十米。”
罗成问:“高度和瓦斯情况怎么样?”
回答:“高度勉强过去,瓦斯也勉强。”
罗成说:“那好,咱们就一鼓作气了。”
十个人壁虎一样一个跟一个爬着,听见彼此喘息。有个小伙子说了一句:“这要压下来,咱们薄得连个肉饼都做不成。”
又一个上气不接下气喘着说:“哪儿谈得上肉饼,也就一泡血水渗在石头里成个图案。”
罗成说:“小伙子们真棒。”
有一个说:“我都三十八了,该叫大老爷们了。”
又一个说:“罗市长,真能活着出去,咱们就算患难之交了吧?”
罗成说:“铁哥们。”
前后大喘着笑了。有人说:“我还真是冲罗市长才下来。心说,我的命再怎么也没有市长命值钱,他都豁出去了,我也别太没脸。”
前面领头的说:“到瓶口了,大家小心点。”
头两人钻过去,罗成也钻过去。
前面高得能坐起人了,后面一个又一个从低得将将爬过的缝中钻出,十个人全了。
又探出一个矿工帽来,抬起脸,竟然是叶眉。她最后钻过来,靠在洞壁上闭着眼喘。罗成说:“你真是不听话呀。我一说后边多一盏灯,你是不是把灯关了?”
叶眉点了点头:“到这会儿了,你总不能赶我一个人爬回去。”
面前又是一壁封洞的砖墙,一个人举起了背上的大锤,还有一个脱下专门穿在身上的棉坎肩垫到砖墙上,用大锤砸起来。叶眉问:“垫着干什么?”
罗成说:“免得起火花,防止瓦斯爆炸。”
几个人轮流抡锤,砖墙一点点锤裂,出来一个能过人的洞。罗成说:“再扩大一些。”
便又转圈锤了一番。洞外是碎煤,他们用锤把小镐把往外捅着,哗哗啦啦折腾了不短时间,从煤堆中钻了出来。
下面巷道高了。弯弯曲曲走了好一阵。有一段已经淹了齐胸的水,他们手拉手趟过去。
又走了一段曲折的上坡巷道,灯光和声响惊起了前面一片人声。再走过去,人声嚷起来。抢险队员高声喊道:“弟兄们,罗市长救你们来了。”
几百盏矿帽灯在黑洞中亮起来,无数的手伸上来。罗成面对人群大声说:“没有时间欢呼了,要赶紧突围。通道随时可能坍塌,水也随时可能淹上来。”
人群立刻逃生急切,有些慌乱。罗成说:“不急不行,急也不行,通道很窄,急了堵在口上谁也出不去。大家迅速排好队。”
人群排好几列。罗成说:“报数,每个人记住自己的数码。”
从1开始报了,1,2,3,4,5,6,7,8,9,10,11,12,13,14,15,16,17,18,19,20,21……
第六部分抢险队员1号
报数报到:……241,242,243,244,245,246,247,248,249,250。
报数结束,巷道静无声了。罗成问:“250,完了?上面统计是252人。”
队伍中有人回答:“有两个人在水平巷道被水淹了。”
罗成问:“找不到了?”
回答说:“我们找过几遍,找不到了。”
罗成说:“好,现在开始突围,抢险队员也报数。”
抢险队员接着报数,从1报到9。叶眉报了10。罗成报了11。罗成说:“现在就按报数的顺序,抢险队员1号领头,后面大队人马1到25号跟上,然后再插抢险队员2号,后面再跟25人,一个救护队员后面跟25个人,听明白了吗?”
众人喊:“听明白了。”
罗成说:“我断后。”
1号抢险队员大声说:“罗市长,您来的时候领头,回去您也领头,让我断后。”
罗成说:“这是命令,赶快执行。”
队伍有条不紊地开始撤退。走曲折的下坡巷道,过齐胸的水。到了那个煤堆中露出的砖墙洞。
一个抢险队员喊着自报数:“抢险 队员1号。”而后钻进洞。
下面跟着一个个自报“大队1号”、“大队2号”,“大队3号”、“大队4号”……一个个接着钻过去。
坟墓里的时间就像魔鬼抽丝,人群没有一点声响。全世界找不到比这个更着急也更耐心的队伍。罗成看了看手表,对叶眉说:“现在一分钟过五到六个人,大概要用五十分钟才能过完。这真叫死里逃生。”
过了好长时间,罗成看表,对站在一旁的叶眉说:“40分钟过去了,快过去200人了。”
罗成对剩下的几十人说:“别着急,我这当市长的已经给大地下了令,一定要让大家一个一个都过去。”
沉闷紧张的人群几声笑。
听见岩层塌裂的声响,有人惊呼:“洞口要塌死了。”人群顿时慌乱。
罗成大声说:“慌什么,一个挨着一个走,谁也不许乱。”
第9号抢险队员凑到罗成耳边:“我抢险队员9号,洞正在塌,比刚才咱们出来时又低了不少,不知道来得及来不及都爬过去。”
罗成拍了拍他肩膀:“多大年纪?”
回答:“二十五”。
罗成问:“叫什么?”
回答:“罗力平。”
罗成说:“还是我本家呢。”
罗力平笑了。罗成抓着他肩膀摇了摇:“好样的,咱们以后就是铁到家的铁哥们。”
每个人钻洞前都自报号码,第二百人进去后,罗力平对罗成说:“罗市长,咱俩换吧。”
罗成说:“该谁就是谁。”
罗力平双手紧紧握了握罗成,高声报道:“抢险队9号。”然后开始钻洞。
后面201号、202号顺序自报一个进一个。
快到225号时,罗成对叶眉说:“你是抢险10号,你跟着225号,带最后25个出去。”
叶眉说:“你先出去。”
罗成说:“别争了,我肯定断后。”
叶眉说:“那我陪你。”
225号过去了,罗成不再坚持:“226号跟上。”
看着眼前最后25个人,罗成搂住叶眉肩膀:“只要再给咱们五六分钟时间,就成功实施了胜利大逃亡。”
叶眉靠着他紧握着他的手,两个人像连体石雕站在那里。
岩洞还在逐渐坍塌,叶眉凑到罗成耳边:“来得及吗?”
罗成拍了拍她肩膀。
最后几个人爬过煤堆钻过砖洞,他们两人紧跟了上去。
煤堆爬过了。砖墙洞挺大,也顺利通过了。
要紧的是,要一个个钻过只有一尺多高的小洞。洞口比他们来时低了不少。最后两三个人划破脊背,哎哟着钻了过去。
两个人站在洞口,叶眉说:“你先跟上。”
罗成说:“叶眉,你先跟上。”
叶眉刚要钻,洞口中间塌下一块岩石来,一下把扁平洞口隔成大石牛的两眼鼻孔。罗成急了,用力摇撼这块尖石,纹丝不动。俯身借着矿工帽往里看,最后一个人正在越爬越远。罗成四处想找一块石头来砸这个鼻中隔,但扁平洞口还在坍塌,现在连上下的高度也不够了。罗成狂怒地捶着正在封闭的洞口:“怎么也该再让小姑娘过去呀。”
叶眉蹲下来双手抓住他的肩膀:“总比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好。”
第六部分252名工人被封井下
晚上,马立凤开车行驶在街道上,龙福海脸色阴沉地坐她旁边。
(画外音:龙福海当然不知道罗成亲自带人下井抢险。
他下了班,一直心事很重地坐着马立凤开的车转街。)
车过天州宾馆,马立凤问:“还进去吗?”
龙福海摇头:“今天走了麦城,天州宾馆不定吵成什么样呢。我不想蔫着气进去,真要再撞见曹部长及省里的人头,脸面往哪儿放?回家。”
龙福海回了家,只有白宝珍孤零零坐着,客厅冰柜一样冷清。
白宝珍见他回来:“这下可好,人气都被罗成抽到黑三角去了。”
龙福海没说话,客厅里龙福海和白宝珍两个人干坐着。
(画外音:龙福海当然也不知道天州煤矿晚八九点发生了奇迹:250个被封井下的工人在救援下全部脱险了。)
250个工人在抢险队员的引导下,一个个爬出低狭巷道。高主任领着人在巷道口接应。
这是最后被救出的10个。一个工人被外面人拉着吃力爬出来,报数:“241号。
再接着又同样精疲力尽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