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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毛豆的心理过程的探悉,揭示了他因为身份低下和感觉失落在心里积存的莫名的愤懑和改变现状的渴望,这样的一个心态实际上和那样一个遭遇的暗合,使得韩燕来由劫持感到了某种快感,他把自己的被劫持当成了一场人生的游戏。作者在这里,以敏感又悲悯的文学的情怀,在揭露人性真实的同时,显然也对边缘性的“小人物”给予了一种善意的心理抚摸,寄予了一种深切的人文关怀。
王蒙在接近年底推出的名为长篇小说实为系列小说的《尴尬风流》,其主人公“老王”也是一个平民化乃至民间化的知识分子形象。赋闲在家又年近古稀的“老王”,是一个精神上、思想上的智者,同时又是一个日常生活上、人情世故上的弱者;他退而不休,心系万物,凡事都要在心里问个究竟,但又常常找不到答案,因而只好或以“天问”的形式暂且存疑,或以自嘲的方式予以解构。由“老王”的遭遇、困惑、寻思与琢磨,带出来的既是社会生活的演变在人们当下的日常生活泛起的层层涟漪,又是一个认真乃至较真的文人对这种现状的感应、观察、反思与评判。因为300个小故事的写作本身在自由潇洒中饱带了王蒙的个人印记,作品的文体超越了通常的小说,像是文学性的小品,又像小说化的“二人转”,还有些像“情景喜剧”。重要的是这些篇什,都称得上是以小见大、尺幅万里。那些由“老王”在现实生活中生发出来的天马行空般的思索与思绪,均属常见的“尴尬”和难解的“天问”,因而撩人又气人、缠人又启人。王蒙式的睿智、幽默、深邃与忧思,都尽显其中。这样的以平民“小事”折射生活日常的故事,以凡人“心绪”碰撞读者“心智”的作品,引人读解,更耐人品味。
长篇小说:现实人生的雄浑交响成长颂:苦涩与快乐一齐诉说
成长的主题,以前主要表现在少儿类题材作品的创作之中,在一般的长篇小说写作之中尚不多见。但在2005年,“成长”却成为了一个重要的关键词,为不同的作家所共同关注,并以他们各具其妙的人物和故事,演绎了“成长”的丰饶主题和无尽内蕴。在这些不尽相同的成长故事中,作者既状写成长之苦涩,又抒发成长之快乐,喜与忧并举、爱与怨交加的所经所历和所悟所感,揭悉了成长之中的成败得失,也揭示了造成这种成败与得失的主客观原因。这些作品,人物也大都属于无名小辈,但小中可见大;故事也看来细碎和轻快,但轻中又有重。
一直偏重于少儿题材写作的曹文轩,2005年写出了《天瓢》一作,这部作品看起来是在写乡土的南方,实际上是在写“成长”的况味。跟他以往的小说创作相比较,这部作品不仅超出了他惯常的题材范围,而且让人有两个意外:一个是作品里写到的许多雨,一个是作品里刻画的两个人。作品里从开首到收尾,通篇是各式各样的雨,写雨的肆虐,雨的滋润,雨的朦胧,雨的暧昧,雨的裨益,雨的恶果。这里,雨是超常的,又是日常的;既是自然的,又是神秘的;既阻遏着人,又成全着人;既捉弄着人,又诱惑着人;永无止息又花样翻新。这样,雨便作为一种象征,构成了负载人的命运之舟的自然的又是历史的一条长河。而作品所主要表现的两个人物——杜元潮与邱子东,因在“整”与“被整”上相互较劲,经历彼此勾连,人生相互纠缠。把纷繁的世俗生活凝结于两个人物,又把复杂的个人命运浓缩到两个人的一生,这在别的作品中很少见到。而杜元潮之所以与邱子东在后来较劲不已,盖因童年时代受尽他的欺侮,包括玩耍时的被凌辱,女友的被抢夺;成年之后的他要一一清算童年时期的旧账,并在相互较劲中彻底占据上风。童年的伤痛其实一直影响着他,甚至主宰了他成人之后的继续“成长”。
蒋韵的长篇新作《隐秘盛开》,以卓富诗意的文笔和通体浪漫的叙事,抒写了一个女性在情感上默默守护的暗恋,其实也是从情感的角度书写女性的成长。女主人公潘红霞,自幼性情恬静,品格坚贞,她用全部生命去爱竖笛姐姐,却发现那神仙一样的竖笛姐姐心里,其实并没有她的位置。后来考取大学,毕业留校,结婚离婚,生病旅行,几十年里把对一个男同学的暗恋,作为重要的人生目标在内心呵护着、发展着,到生命最后时刻,在从巴黎自助旅行去西班牙的路上,将这秘密交付给陌路相逢的年轻女子米小米。而米作为这场暗恋的信使,将潘的故事写成书,并代她拥抱了那男同学。故事忧伤之至,主题浪漫之极。在这个感人的故事里,单相思是那样的苦涩,又是那样的甜蜜;从少女到成人,都一直悬空着的爱恋,使她只好把非常态当作了常态。这其实也是爱恋上的另一种补偿、情感上的另一种表现和人生中的另一种风景,而这就是不能没有爱又难以实现爱的一类女性(也应该包括一些男性)的隐秘成长史。
生于70年代的冯唐,此前曾有一部《万物生长》的长篇小说,为一些青年读者所默默喜爱。《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写一个十五六岁的北京男孩的苦涩童年和艰难成长,作品里,社会生活的沉闷、家庭环境的窘迫与学生的好奇、少年的好动,以及老师的刻板、家长的严厉与“老流氓”孔建国的平易和亲切,构成了极大的反差。在一个人的成长中,肃杀的环境所起的反作用,严苛的父母与师长所起的副作用,所谓的“坏人”可能起到的好作用,都由真切的故事和顽皮的语言娓娓道来,让人在意料之外的阅读中获得情理之中的感受。作品充满那个时代独具的和冯唐特有的“灰色幽默”。冯唐的小说,一般都有引人入胜的故事;而比故事更好的,是“痞”中见“真”的叙事语言;而比语言更好的,是“真”中见“妙”的艺术感觉。这几样东西凑到一起之后,就自然而然地以冯唐式的精妙与精彩,使得作品既快人心目,又耐人把玩。
属于“80后”的春树写于2005年的长篇新作《2条命》,也是典型的“成长”小说。作品所主要描写的遇断和好孩子楠楠,你可以看作是不尽相同的两个少女,也可以看作是同一个少女的AB面:一个人物的两种命运,或两个朋友的境遇反差,使得作品在表现青春人生与人性上更见深刻与凌厉,也使作品在折射社会生活现实上更显丰富与浑厚。无论是遇断还是楠楠,由于她们关于爱、关于人生的想法与追求过于理想和完美,而这一切在现实生活中不断地被折损、被阻遏,初涉人生的她们才感受到了人生的严峻与现实的严酷,并逐步走向了失望与绝望。因而也可以说,这是一个从青春女性角度叙说的有关爱恋与失恋、希望与失望的故事。从作品看,作者并没有给遇断和好孩子楠楠提供一个自我拯救的良方,而是如实地描述了她们如何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这种“春树笔法”反倒给人以极大的震撼,让人们去寻思与她们的人生悲情不无关系的她们自身的问题,她们的人文环境的问题,她们的社会氛围的问题。
新锐女作家章元的《20后没有初恋》,以当下时代为背景,以现代都市为场景,也给人们描绘了一个在青春中爱恋、在爱恋中成长的故事。作品中的主人公南北是一家报社的记者,很有朝气,又颇有才气,但在情感上却总不顺遂,一个出色的男人看上了她,她看上的却是另外一个男人;而她看上的男人,又看上了别的女人。在这依次错位的爱的马拉松中,所有的人都爱有旁骛地死死坚持着,又都心有不甘地苦苦追寻着,当明白了事理与是非时,又都身心疲惫,失却激情。作品在一个生活中司空见惯的故事中,揭示了当下社会在情爱方面潜藏的问题,那就是观念的开放和现实的松动形成的性与爱的分离、情与欲的游移,反倒给置身其中的人们造成了许多迷乱与迷惘,使得人们常常因误读和误解而进入种种误区。这部被媒体称之“F世代”的发轫之作的小说,实际上从反思的视角写了新一代人的在自由旗帜下的不自由,在成熟幌子下的不成熟。他们还在“成长”之中,他们需要继续“成长”,尤其是以活跃不羁的青春心性面对着一个变动不居的时世的时候。
长篇小说:现实人生的雄浑交响写动物:《狼图腾》之后有《藏獒》
在2004年春天创下文学图书出版奇迹的姜戎的《狼图腾》,自正式面世之后,一直没有离开公众的视野。作者在书中描写的蒙古草原狼的精彩故事,以及中华民族到底是狼的传人还是龙的传人这一争议,使在2005年不仅没有淡出读者的视野,而且一直高居各大畅销书排行榜榜首。在2005年间,《狼图腾》被紫禁城影业以100万元高价购得影视改编权,以后又被英国企鹅出版社以10万美元订金买下全球英文版权,有关它的种种消息依然是当下文坛与书界的热门话题。
但在小说创作上,有一本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杨志军的《藏獒》的作品,无论从形式、内容还是文化意义上,都似乎是在向《狼图腾》一书发起挑战,并开始引起读者和评论家的兴趣。《狼图腾》几乎引领了2004年文学图书的风潮,成为“狼文化”的文学代表。而《藏獒》的出现,有关评论家认为从作品的艺术层面看,尽管各有千秋,但“《藏獒》比《狼图腾》更像小说”。在《当代》杂志举办的2005年度最佳长篇小说评选之中,杨志军的长篇小说《藏獒》(人民文学出版社2005年9月版),得到了文学网友广泛好评,最终获得了年度网友读者喜欢的最佳长篇小说奖项。
事实上,无论是作为杨志军的长篇新作,还是作为一部《狼图腾》之后的动物题材小说,《藏獒》都是相当惹人眼目的。它给人的新异而突出的感受,主要有这样两点。
首先是在《藏獒》一作中,作者杨志军通过一只名叫冈日森格的藏獒,进入仇家领地之后面临的种种凶险与挑战,写出了天性英武又善于学习的冈日森格,是如何在战斗中成长、在成长中进取、在进取中称雄的。藏獒冈日森格所面临的对手和敌人,数量实在太多、力量又过于强大。作为上阿妈草原的一只藏獒,当它跟随七位小主人走入到世代仇敌西结古草原的地域,那整个西结古草原从俗人、僧人,到领地藏獒,就都是它潜在的敌人,何况还不时会遇到天敌——荒原狼和藏马熊的袭击。冈日森格就是在这样的一个险恶环境中登场亮相,并在那看来少有胜算的一次次恶战之中,拼命救主,带伤鏖战,斗智斗勇,后来居上。它既以自己的英勇无比战胜着强敌,又以自己的高风亮节感召着对方。西结古草原从狗到人,对它无不由不以为然转为刮目相看,并在对它的肃然起敬之中不断更新着已有的认识。当冈日森格在人与狗的协力追捕之中,不断历练自己,证明自己,在生死关头战胜了西结古草原上傲视群雄的獒王虎头雪獒,它已是整个藏域草原无可争议的狮王;当它又进而打败了神话般的饮血王党项罗刹之后,就使它更加确立了自己不可动摇的地位。这样一只藏獒,是生活中的强者,更是精神上的王者。它有理由使藏獒们为之臣服,也有理由为人们所敬仰。
其次,是作者运用一种近乎拟人的手法,来书写笔下的藏獒,尤其是它们中的佼佼者——冈日森格。在作者的笔下,藏獒不仅有狗性,而且有灵性,通人性;它们与同类有它们的交流方式,与人也有它们的沟通方法;它们有记忆、有思考,有情感、有义愤,有原则、有胸怀,有操守、有风度。有关那些藏獒对同类的讲信义、对人的讲忠勇的细切描写,还有那些日常中的情感描述、战斗中的心理描画,都让人觉着藏獒尤其是其中的冈日森格的非比寻常。看到这些文字,你既会在栩栩如生中暗暗称奇,又会在过于神奇中产生某种疑惑:这些藏獒还是狗吗?有这样的狗吗?带着这样的悬疑读下去,你会发现,杨志军写狗,一如他写人。因为他注重的是藏獒特有的狗性,而这种狗性,又是那样的人性化。因为具有了这样的人性化的狗性,那一只只藏獒好像是一个个“披着狗皮”的人。从这里我们可以进而探悉杨志军关于藏獒的观念,那就是他把它们当成是与人平等的另一个群体与主体,而不只是把它们当成是附属于人的主体的一种客体。这样的一种特异观念,使他在操行与精神的层面上赋予了它们与人同等的地位。正是在这个意义上,作者通过作品中的父亲的口吻告诉人们:“到底狗性伟大,还是人性伟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