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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穿再度调侃一句:“我记得你跟知县的品级相当,怎么你却要站在门口迎接客人,难道知县大人有意侮辱?”
时穿这话有点挑拨意味,蒙县尉撇撇嘴:“娘也,那瞿老头自以为是读书人,看不上我这个由吏员爬上来的县尉……哼哼,读书人,也不看看自己,考了多少年不过是个老举人。”
蒙县尉确实很不服气这一点,但他又不得不低头。
宋代皇帝口口声声说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士大夫在这个时代是一种可以把口水吐到皇帝脸上的特殊阶层。蒙县尉生平最大的遗憾就是自己不曾经过科举,所以,即使面对一名老举人他也自觉地矮了一头,虽然他对这一点感觉很气愤,但更多的是无奈。
想到读书人的话题,蒙县尉眼前突然一亮,赶紧问:“大郎,你这辈子就打算以一个承信郎终老?你是嘉兴时氏出来的,宰相门第啊,通海州城都说你知道的事情多,过去的事情,你虽然记不起来了,但重新拾起书本,想必也不是难事?
你瞧,我也就这一任了,最多再干三年就要致仕,不如我现在给你补个生员的名额,你随便考一考,也混个举人的头衔傍身?”
时穿依旧是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蒙县尉左右打量了一下,见到这时候门前依旧寥落,他拉着时穿走到们阴处,语重心长的劝解:“大郎,你可看到你们庄子中的方举人,人家举人老爷,受的尊重远远超过你我这种杂品的闲官。一说出来,人家也是读书人,荣耀
娘也,早知道我当年也该去童使相那里,买个举人的头衔,看瞿老头再怎么斜眼望着我。哼哼,他不过是一个屡试不第的老举人,到时候咱也是举人,跟他品级相当,大家大哥别瞧不起二哥……”
时穿打断了蒙县尉的话,悠悠然的说:“方举人嘛,大约不是读书人吧?有哪个读书人不了解朝廷的律法,敢冒天下大不韪的?连着娶两个妻子,我听说他在庄里还四处吆喝,说他新娶得赵氏是‘平妻’——平妻,当今可是赵家天下,许多赵家王孙都不敢自称有资格娶平妻,他一个举人,莫非是想造反?真是好胆量。”
蒙县尉一惊,紧着问:“真有此话?”
时穿轻轻点点头:“据说,三书六礼过完,三份婚书上,无论聘书、礼书和迎亲书,都写着‘平妻’字样。”
蒙县尉又追问:“方举人敢这样说,难道赵家的也敢随声附和?他们好歹是府城周边的人,不会像穷山恶水的老农一样,一点不知道深浅吧?。”
时穿笑眯眯的回答:“赵家的倒是上前阻止了几次,但谈论这些事儿的,都是方举人从铜溪带来的家仆,他们毫不在意,即使别人阻止,他们依旧在村中大肆张扬。”
“铜溪”这个地名提醒了蒙县尉,他摸着下巴思考:“娘也,铜溪,那里可乱得紧,方举人是从铜溪来落户的,我早瞧着方举人带的那伙家丁,长相凶恶的很,不会是……”
蒙县尉紧着又问:“大郎,这话可不敢乱说,你有证据?”
时穿笑眯眯的回答:“我是从通州知州、勾当通州水军钤辖施大人——也就是施衙内他爹,那里听说的,你知道,施衙内现在被家族赶到了岛上,以捕鱼为生,渔船跑的地方多了,不免隐约听说一些外界传闻。
据说有铜溪人正在打听方老爷的下落,说是方举人拿了家中的钱,买了个举人的地位,携带着剩下的钱跑到海州来,丢下铜溪的老婆孩子。因家中的田产已经卖光了,方举人留在铜溪的老婆孩子生活无着,不得不四处打听方举人的下落,想着讨回点钱财以便糊口……”
时穿说到施衙内以捕鱼为生的时候,蒙县尉轻轻撇了撇嘴。他是从吏员实打实的干上来的,自然不像科举出身的官员那样不通事务,施衙内现在干的是什么活,他心中有数的很——那可是勾连军中,武装走私食盐、犀牛皮等禁椎货物……甚至在走私食盐方面,方举人跟施衙内还是竞争对手。
便是眼前这时大郎也不简单,方举人嚣张的将造假作坊开到时穿的门对面,传言时大郎恨不得剥了方举人的皮……但时大郎也不是个善茬,大宋盐铁专卖,时大郎没有走私食盐,但他参股的段氏铁匠铺,可是明目张胆的囤积铁料啊。
但这一切都不关蒙县尉的事
方举人很行无忌,做事老吃独食,如果不是担心赶走老鼠打碎玉瓶,官司两面上,早有人想对方举人下手了。现在时穿给出的这个理由,真是很不错呀。平妻,不从方老爷生意上下手,仅仅从“礼制”上选择突破口,让方老爷想咬其他人出来都无从下手——别的人,可没敢嚣张到娶两个老婆。
咱大宋虽然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但你要逾越了礼制,蔑视了皇权……从来没有那个王朝,读书轻饶了这样的人。
蒙县尉静下心来,小心的打探了一句:“我听说方举人去年生意不错,收益怕有七八万贯上下?”
时穿深有意会的提醒:“怕是不止,我建崔庄那片作坊,花了五百贯,这还是因为地皮不算钱。作坊的地皮是大家拿出来合资的。而方老爷就不同了,他光是买地,大约就是三五百贯;连同作坊,花费应该在千贯上下。
他作坊的工人出的薪水,每天比我多两文,所以我琢磨着,运作那间作坊,一年需要千贯上下。除此之外,还有海州城的铺子——这事儿你清楚,他在城中连续买了七八间铺子,城里的地皮那是真贵,这七八间铺子,怎么说也该三五千贯上下。
哦,还有他在海边的一些‘地产’,他雇了近千个流民,购置了数百亩临海的沙地……如此一来,他浑身的家产,大约在两三万贯上下,这两三万贯投下去,挣得只有七八万贯——海州城可是天下六大茶市之一,每单交易都在百万贯上下,十来万的收入,大约在海州只是一名小商人,惊动不了什么大人物。”
蒙县尉摸着下巴想了想,又看了看大门口,此时门口稀稀落落的来了三两个车马,几顶轿子,蒙县尉胡乱点点头,招呼一名小弟以及都头王小川过来招呼客人,自己冲时穿打了个招呼:“娘也,我瞧着,这次召集也就只能来这些人了,时大郎先跟着这些人进去,我去通知知县一声。”
蒙县尉这一声通知,可是过了好长时间,但时穿也不急,他慢悠悠地跟来的客人闲聊着。这次知县召集人手,来的客人当中没什么重量级人物,多数都是些小商人,背景并不雄厚,能来这里,大约是怕“县官不如现管”。
当然,这是宋代,是个百姓不怕官的“万恶旧社会”。这些人坐在简陋的县衙内,态度也没多少恭敬,仅仅想着面子上过得去,不要轻易得罪新来知县而已。在这种思想的指导下,大家很聊得开,一点不见诚惶诚恐的气氛。
许久过后,蒙县尉陪着县官走了过来,这是一位胡子花白,腰已经佝偻,腮上皮包骨头,眼神浑浊,但走路却有点箭步如飞的家伙,他左右打量了一下厅内,浑浊的眼睛立刻浮现出一次怒气,轻咳两声,老头严厉地说:“春上了,本官原想着祭祀过后,召集里长商讨一下青苗款的发放……怎么,里长们都没有到全?”
刚才与时穿聊的很热切的家伙们都在眼巴巴的望着时穿,这让时穿有点纳闷:怎么我如此受欢迎?
瞿知县眼睛望了一圈,也将目光盯在试穿身上。时穿身形高大,长的白白净净很醒目,蒙县尉凑过去给知县交代了两句,知县开口:“时公子原来是宰相门第,想必家学渊源,若闲来无事,可以常来县衙,与老夫一起谈诗论友……咳咳,青苗款发放事关朝廷大业,衙役们不够数,时教头还需出动一些团练帮衬一下……”
第261章三生不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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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2章 好大的把柄
第262章好大的把柄
第262章好大的把柄
周围打量了一圈,时穿恍然大悟:奶奶的,一屋子没义气的家伙,原来都指望自己去触这个霉头……
稍后,他再度打量了一下屋内,嗯,也似乎只有自己去出头了,来的小吏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家伙,这中间只有自己品级最高了——虽然只是从九品,也就比眼屎稍小一点。读读窝小说网,Www.duduwo.Com,用手机也能看。
“咳咳,县尊,海州城去年经过一场动乱,朝廷已经减免了海州城今年的赋税,其中也包括今年的青苗款项”,时穿盯着知县大人,面色平静的说。
“胡说,朝廷怎么擅自……我怎么不知道?这青苗款是王荆公新法变革的重要内容,朝廷怎么擅自……”
“大人,请慎言——朝廷作为,跟‘擅自’两个词挂不上钩,难道朝廷做什么决定,还需要请示谁批准才行?”时穿赶紧站起来,做出一副慌乱的避席模样。
在座的都不是糊涂人,时穿这一装模作样,有些人表现更夸张,他们干脆用两只手捂住耳朵,嘴里大声嚷嚷:“我什么也没听见,诸位仁兄,万一通判大人询问起来,你们可要作证啊,我真是什么也没听见。”
这一声喊提醒了瞿知县,他也有点慌了,赶紧问身边的蒙县尉:“真有此事?”
蒙县尉憋住笑,严肃的说:“那场教匪叛乱过后,张知州立刻上书朝廷,朝廷已经许可了,去年已经在邸报上公布。”
蒙县尉话中含而不露的意思是:你这老头,天天钻在故纸堆里寻章摘句,琢磨着夫子微言大义,夫子这句话都能演绎出几种意思……你你你,你关心过朝廷邸报吗?哦,不,你以前有资格看到朝廷邸报吗?
瞿知县这下既慌乱又绝望,他结结巴巴的求证:“那么,海州县,今年,既不用收税,也不用纳赋……本官这个知县今年能做什么?”
真是三生不幸啊
蒙县尉憋不住的想笑,为了掩饰满脸的笑意,他腰弯的更厉害,头冲地下嚅嗫地回答:“大人可以种种花养养草,喝喝酒写写诗……除此之外,别无它事。”
说到这里,蒙县尉突然想起刚才与知县大人的密谈,他直起身来,神情振奋:“大人还可以审案子啊”
说完,蒙县尉使劲冲知县眨巴眼睛。4小说, 。duduwo。 ,用手机也能看。知县大人心中的火越来越大,反驳说:“人来海州城,定然是住在城中,要去告状,只会找到城中的州衙,那里会找到乡下小镇,寻到我们这座寒酸县衙里?”
说完,瞿知县也没有继续会见属官的兴致,他一甩袖子,怒气冲冲的向衙门里头走,边走边嘟囔:“难怪黄兄不读书来海州县上任,我还以为是天大的便宜,哼哼,这个官做的,连庙中的木偶泥胎都不如。”
蒙县尉也顾不上招呼这里的人了,他匆匆冲时穿拱了拱手,追逐着知县走入后堂,这两位官走了,海州县不曾有主簿,新任都头王小川只好强笑着过来送客,可在场的地主武装头目们,谁还在意王小川的存在?只听一名保甲长得意的笑:“这位知县大人好啊,才一上任就递给我们这么大的一个把柄,我看他以后怎么使唤我们。哼哼,朝廷‘擅自’决定,朝廷的决定需要他批准吗?还擅自呢。”
另一名保甲长笑着帮腔:“这还不算,他还要求五乡团练调动人手——朝廷以文御武,调动团练这件事,是他一个知县能够决定的吗?张知州平叛得力,那么大的功劳,不是因为先斩后奏,调动了厢军,才落得一个不升不降,原地留任。这老头才上任,功劳没见到,就想调动团练,难道想找死?”
旁边一位粮长慢悠悠的说:“我觉得,这下子挺好的——这老头若想做完这届任期,那就悄悄的别惹我们,否则我们只需将今日的会见捅出去,他一个革职留任都是轻的,怕不得流放三千里啊。”
王小川脸都皱巴成了一团,他们这些衙役,全靠把权力出租来谋取个人利益,如今知县权威尽丧,今后这三年,海州的乡下该由这些土豪绅做主了,身为县衙的普通办事者,这三年别想捞外快,还得小心讨好这些乡绅地头蛇。
三年啊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临到时穿出门的时候,他顺手拍了一下王小川的肩膀,这动作让王小川浑身一哆嗦,呀,时大郎的巴掌,可是承受不起……只听时穿低声说:“我有些货物,要经常从码头运到崔庄。左斜街上,码头区的市舶司已经打点好了,东门外其余地盘归县上的衙役管,你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