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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到“媒主”,不由得让我想起中国那些忙碌于市井街衢、穿行于家长里短中的“媒婆”。这些婆姨嘴上长痣,能说会道,“会说媒的两头瞒,不会说媒的两头传”。不可否认的是,当被说媒的双方放弃求证的精神,或者说任由媒婆海阔天空地吹牛,最后拼搭成对,多半是有一方要吃亏的。不可否认的是,当媒体失去公义之心,其在公共生活中所起的作用亦不过如此,信息过滤与原创谎言使“媒主”代替了“民主”,缔造了无数辛酸孽缘。媒体本应担当“民间议会”的重任,然而,如果该议会完全被权力与资本控制,那么其在“肯定”与“重复”中树立的只是资本与权力的领袖权威,而非公共舆论本身。
应该看到,政党与其他社会团体喜欢依助媒体为自己开辟疆土,恐怖分子同样醉心于利用媒体为自己营销,通过媒体绑架人民。如鲍德里亚所说,恐怖主义是对准沉默的大众的一种“残忍戏剧”。但是,尽管如此,我们不能因此怀疑媒体在推动人类进步征程中的作用,就像我们不能因为麦卡锡主义曾经盛行一时而否认美国议会的价值。显然,在我们关注媒介与权势时,更应该关注媒体背后的黑暗力量。在我们遥控电视时,更要了解我们究竟被谁遥控。
人类文明史,其实就是一部关乎信息传播的救赎史。事实上,我们对媒体持某种批评态度,并不意味着我们反对媒体或者公共舆论。与此相反,我们所要推进的,恰恰是让媒体回归社会的怀抱,担当保卫社会和推进人类进步的伟大责任。
狄更斯说:“没有坏人,就不会有好律师。”这句话同样适用于身处“乱世之中”的新闻记者与评论员。就像我们回顾知识分子的担当时会立即想起艾米尔•;左拉在“德累弗斯案”中的舍身参与,在世界波澜壮阔的新闻史上,我们同样记住了爱德华•;默罗(Edward R。 Murrow)这个名字。
默罗是CBS的王牌评论员。不可否认的是,正是这位“像艾森豪威尔一样的英雄和人物”,在那个为意识形态疯颠的时代,凭借自己的赤子之心与麦卡锡主义斗智斗勇,捍卫了美国媒体的尊严。上世纪40年代末期的美国,对广播的政治压力已经膨胀起来。麦卡锡主义出现在广播网中,列出了黑名单,从政治上对广播公司和赞助人施加压力。“这是大怯懦时期,许多有才干的人销声匿迹。”(哈伯斯塔姆)而默罗本人,这个“自由言论和第一修正案的支持者,一个典型的政治上的温和派”,在不知不觉中花了越来越多的时间和精力,努力保护他受到右派攻击和扣上红帽子的工作人员。
二战后,当默罗从“现在请听”(Hear It Now)转到“现在请看”(See It Now)节目时,和许多人一样,一开始默罗对电视持怀疑态度,因为电视“远离纸墨的纯洁,接近表演的天地”。但是,默罗成功地促成了这场转变——“只是默罗本人开始经常在电视上露面之后,这些人才开始尊重电视”。所幸在美国,即使是在麦卡锡主义流行时,媒体也没有沦为政治、国会、最高法院配合行动的“政府的第四部门”,通过“现在请看”这个节目,“在平坦大地上赫然耸立”的默罗使麦卡锡主义原形毕露。如默罗所说,我们不是心怀恐惧的人的后裔,不是来自于不敢写、不敢说、不敢交往、不敢保卫尚不普及的事业的人的后裔,我们不能让恐惧驱赶理性,一面在国外捍卫自由,一面却在国内抛弃自由。天黑道晚安,同样意味深长的是,“晚安,好运(good night; and good luck)”这句节目结束语,后来成为一部反映默罗与麦卡锡主义斗争的电影的片名。无疑,该电影和哈伯斯塔姆笔下的默罗一样,给我们留下了史诗一般壮阔的记忆。
如托克维尔所说,“当过去不再照亮未来时,人心将在黑暗中徘徊”。所以我想,今天,当我们重读《媒介与权势》,回顾那些渐行渐远的历史时,更应该看到的是生活在那个时代的新闻人的光荣与梦想,并对他们的挫折与困苦长存于心。所谓有希望的人生,或许就是赢得一场关于自我价值传播的战争。
《媒介与权势》序与前言前 言(一)
“伯德,你喜欢我的大楼吗?”
1960年9月10日,塞缪尔•;雷伯恩(Samuel Taliaferro Rayburn)稍稍提前赶到得克萨斯的埃尔帕索(El Paso)参加民主党集会。这次集会是专门为林登•;约翰逊(Lyndon Johnson)和约翰•;F。肯尼迪(John F。Kenndey)召开的。前者是雷伯恩的门徒、民主党提名的副总统候选人;后者是被提名的年轻的总统候选人,对此人,雷伯恩怀有相当大的个人成见。眼下,雷伯恩已经七十八岁。十六年来他一直任众院议长。昔日的健康已悄然逝去,癌症正在吞噬着他,对此他还一无所知。几个月来他一直感到不舒服,却断然拒绝去诊治。平时他对医生就抱有一种乡下人的不信任感。眼下甚至担心看病的消息也会在议会里不胫而走,引起他健康状况恶化的种种谣传,进而削弱他的权力,掀起对他统治的挑战。此时他认为自己充其量不过是背上出了严重毛病。他的视力也在迅速减退,已经不能阅读。此事,同样严格保密。他只允许自己最信任的助手在卧室里给他读东西。雷伯恩周围深切关心他的人们明白,他的身体一完蛋,他在政治上的控制力便会随之消失。更有人认为他在议长位置上呆得时间太长,磨损了昔日的声望和力量。萨姆•;雷伯恩[1]被迫放弃他最珍视的众院发言人的地位,仅仅是个时间问题了。〔几年前,他与好友林登和伯德•;约翰逊(Bird Johnson)周末野餐归来,第一眼看见蓝天衬托的华盛顿的轮廓时,他指着国会大厦的圆顶说:“伯德,你喜欢我的大楼吗?”话说得很谦和,语气中与其说是自傲,不如说是挚爱。他半个世纪的生命和心血都在其中,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当天,他在埃尔帕索等候肯尼迪和约翰逊的时候,感到心绪不宁。难得有半天的空闲,他对身边的人说想去墨西哥看看。其中一人提出异议:这样做是否合宜?有把握吗?虽然他感到此行一定耗神费力,令人疲惫,可他的回答仍然是肯定的:他有去墨西哥一游的欲望。这有些反常。尽管在美国建立世界霸权地位的事业中,他曾尽其所能领导国会,但出访外国,周游世界却从不是他的兴之所在。他讨厌借公差做旅游,也嘲笑那些常行此道的人。在他看来,外部世界不属于他的权力辖区,不需要他去巡视。他信任总统对世界的判断。原因很简单,总统知道的东西更多,美利坚合众国的领袖也没有撒谎的必要。作为一种信念,他认为外部世界和国内政治并非密不可分。据记载,当他还是一名年轻议员时,曾出访过巴拿马运河。另一次是若干年前赴墨西哥出席了某个效忠仪式。他担任公职四十八年,常常身居要害而又敏感的职位,据统计,他仅仅出访过一至二次。这次出游,充当向导的是埃尔帕索的议员J。T。拉瑟福德(J。T。Rutherford),他的助手拉里•;L。金(Larry L。King,此人后来成为闻名全国的作家),以及雷伯恩的侄子(当时住在布利斯堡)。他驱车前往华雷斯(Ju噐ez),老人在那儿静坐呆望,眼睛盯着华雷斯的胜景,直到返回之时。大轿车掉过头,驶向格兰德河。当他们驶过大桥到达检查站时,一个美国移民处的官员拦住汽车,要他们申报国籍。雷伯恩耳朵不灵了,听不见守卫的声音。守卫为了应付这个眼目不灵的老者,又提高嗓门,略带怒意地大声吼道:“申报国籍!”又一阵静默。守卫再次大声喊叫,就仿佛是操练员在喊口令。这次议长答话了,说的不是他的国籍,而是他的身份,“萨姆•;雷伯恩!萨姆•;雷伯恩!”他大吼,同样杀气腾腾。他曾用这种口气在无数次民主党全国会议上弹压住无数次的示威。这吼声在埃尔帕索上空,犹如一声霹雳。这位官员瞪着眼,猛地醒过来,一阵恐惧浮上心来,他连忙挥手放行。他们驶过格兰德河,进入埃尔帕索,穿过城市。一直缄口不语的雷伯恩总算开口了,他掉头对着拉瑟福德和金:“不错,它看上去和我想象的差不多。”金蓦地明白过来,老人以为自己还在华雷斯。
“看看这张讨人嫌的脸”
他坐在轿车里,情绪有点急躁粗暴,这已经不算什么了,几个星期以来他一直这样,时好时坏。对即将到来的竞选,他忧心忡忡。他对尼克松(Richard Nixon)的厌恶早已众所周知,自己也毫不掩饰。雷伯恩党派观念极强,属于旧式的忠诚之士。他坚信尼克松曾经诽谤中伤过民主党,也诽谤中伤过他的好些朋友。对肯尼迪,他同样深怀戒心,从未真正把他放在总统的地位上。肯尼迪政治上代表的许多东西正是他所怀疑的。杰克•;肯尼迪[2]曾在国会,在雷伯恩的底下供职,但并非勤勉之辈。他只是暂时栖身众院,混上一段时间,再竞选参议员。当他入选参院之后,又以此为基地,变本加厉,以达到竞选总统的目的。雷伯恩对此无法接受,这是一个征兆,显示出年轻一代咄咄逼人的野心。更糟糕的是,在参院里肯尼迪接近的是记者,而不是他的同僚。
当时,萨姆•;雷伯恩支持的当然是林登,可林登却是个黏黏糊糊而又脾气暴躁的总统候选人。他的计划中最重要的部分是号召所有的人不惜一切地阻止肯尼迪的成功,而他自己却在一边袖手旁观。雷伯恩等人力促林登•;约翰逊加紧竞选,使其更有力量。实际上,他们拟定的竞选宣言已经为他提出了一个完整的竞选计划。然而,在最后一分钟,约翰逊推翻了许诺。雷伯恩暴跳如雷,其后又找到约翰逊的发言起草人,精疲力竭地抱怨道:“为什么林登老是这个样子?”不言而喻,约翰逊的竞选失败了,其实他从来也没有像样地参加过竞选。雷伯恩憎恨肯尼迪一帮控制洛杉矶代表大会的那套做法。看来,他们是一批冷酷无情的年轻人。对天主教徒竞选总统一事,他深感不安,他知道南方人的种族偏见和宗教仇恨甚深,仅仅肯尼迪当选候选人一事就会煽起这种情绪。当肯尼迪提出约翰逊出任副总统候选人时,雷伯恩是激烈的反对者。然而,一夜之间他改变了主意,通知林登接受这一提名。此举并非出于对杰克•;肯尼迪的爱,而是出于对理查德•;尼克松的恨。他对林登说,只有他接受提名,才能保证正副总统候选人稳操胜券,而最重要的莫过于阻止尼克松出任总统。
那天,在埃尔帕索,他们几个人总算把老人弄回旅馆。雷伯恩叫拉里•;金打开电视,马上就有理查德•;尼克松的演讲。尼克松是雷伯恩政治上唾弃的人。眼下,当金拨弄旋钮的时候,老人开始嘲骂这位共和党候选人。“瞧那张脸,一张令人憎恶的脸。孩子。”他像在泄露隐私,“几年前我出了一次错。我说在众院共事的五千人中,理查德•;尼克松的脸,最惹人憎恶。此话传了出去,上了报,使我陷入窘境,不得不道歉。可这话实实在在。他的脸招人恨,是和我共事的人中,最下贱的一张脸。”在一般情况下,众院议长喜欢政治家,甚至从他们的弱点和怪癖中,寻找人的美德。可尼克松是另一码事。此人不仅攻击他的朋友,攻击总统和国务卿,甚至还指控他们身怀二心。
眼下,他看着荧光屏上尼克松讲话的模样,就掉过头,要金把电视机调得图像模糊,声音清晰。如果完全没有图像,老人是否会更高兴呢?金拨着旋钮,理查德•;尼克松没了人形,最后,声音从一片白茫茫的屏幕上传出来。“好多了。”议长说。尼克松继续讲话,金注意到雷伯恩身上像是起着化学变化。脸色阴晴不定。尼克松一面攻击民主党,一面又做出不攻击的许诺,这似乎深深刺激了雷伯恩。他开始谴责尼克松,不仅于此,还谴责整个竞选。金想:看来,不仅仅是这位总统候选人,而是他代表的整个进程使老人愤恚。“看看他们的所作所为,竟把这样的人物弄上电视。竞选演说变成了跳棋解说,玩弄花招,骗取选票。他们想靠欺骗民意当选总统。”很清楚,金想,雷伯恩感到了恐惧。全新的政治进程,新的、不同的节奏,电视,现代广告,投票方式等等,把他骇住了。现代的操纵方式和雷伯恩熟悉、信任并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