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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是谁的;我这个当娘的能不清楚么?”我翻他一个白眼;冷声道。
慕凌望着我,神色很是复杂,张了张口,又不说话。
过了一会,有丫鬟端了一碗滚烫的药过来,据说是安胎药。
“药弄错了。”我面无表情地道,“换堕胎药来。”
氤氲的水汽中,慕凌的颜色很不好看:“这事关人命小姐请三思。”
“三思四思五思六思过了,必须堕!”
“莲小姐,无论如何孩子是无辜的”
“我莫名奇妙地作娘了就不无辜吗?”
“莲小姐,无故堕胎是要堕地狱的”
“我堕不堕地狱关你何事?”
“莲小姐,我这个人很慈悲为怀的”
“那麻烦你自个儿涅槃去成吗?”
“”
他还欲继续嘀咕,忽然房门“咯吱——”一声被推开,一袭胜雪的衣袂随着微风浮动,有人步履无声地悄然走来。
慕凌突然睁大了双目大惊小怪地望着我道:“什么?莲小姐你言你怀上了王上的骨肉?”
我忽然觉得我没一掌拍死他,我的修养真的很不错。
但有人修养较于我更甚,只听立于慕凌身后的人缓缓开口,凉凉地道:“方才你们的话,我都听见了。”
慕凌脸上故作的惊讶立刻变成了惊悚,僵硬地转过身子,对着那目光冷寒的人讪讪笑道:“王上突然造访,真是小人的福气。”
但莲真目光冷冽如剑,半点福气没有,杀气倒是腾腾。
我眼观鼻鼻观心地假装头晕,软趴趴地倒在床上,被子往头上一蒙,闷着声道:“你们还有大事慢聊,我身子不适先睡会。”
怎料慕凌毫不犹豫地出卖了我:“想必王上和莲小姐有话要说,我就不在这里打搅二位,先回避一会。”
“慢着——”我撩开被子想叫住他,却见这厮已逃之夭夭,只有立于床边的莲真,正垂目幽幽地望着我。
我冷静地蒙上被子继续挺尸。
不知蒙了多久,我慢慢地几乎都要睡着,才感觉被子被人拉开,耳畔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你到底还要装死到什么时候?”
我睁开眼,正对上一双冷冽如冰的双眸,那凌厉的眼神,真叫一个杀气十足。
“孩子是谁的?”莲真生冷地问道。
我面无表情地答道:“不是你的。”
他眯起泛着寒光的双眼:“一个月的身孕,你怎知一定不是我的?”
我不怕死地道:“你没这功能。”
“你说什么?”眸中杀气更盛,似一把寒剑要将我凌迟。
我方才还不怕死的铮铮节气立刻蔫软,怯怯地又想往被子里钻,他一把拉过我的被子,我扯着不放,口中颤巍巍地道:“我冷!”
下一刻我便明白什么叫做祸从口中,莲真俯□子抱住我,覆鼻而来清雅的莲香一时叫我头昏昏,只感觉身子被人抱着,脖子处感觉到阵阵吐息。
“以往你做的决定,我一贯都不干涉,但这回,你听我一次可好?”
他伏在我耳边低语,柔和的语调伴随着好闻的气息。我一时愣怔,有些不可置信地侧目望着那双一贯冷漠从容的眸子里倾泻而出的点点无奈与祈求,心底的某一处弦像被拨动了一下,余音缭绕。
他真挚的目光灼灼,仿佛星耀:“我不管你腹中骨肉是谁,生下来,留在我身边。我会倾尽所有,庇护你们母子周全。”
倾尽所有?
我阖了阖双眼,依稀在何处也听过类似的话,但是那个说了要为我倾尽所有的人,却最终背弃我。
“如果愿意倾尽所有,要你放弃这天下,你可愿意?”我对上他深深的双眸,淡淡道。
近在咫尺的双睫微微一颤,目光有些涣散。
我轻笑:“难道你还要带着我和我腹中的孩子,去争你的天下?”
莲真不言,只是眼神愈见迷惘,不复方才的深情。
我心意渐冷,道:“我不明白,你已是沂州王,已权倾半座江山,何苦还要再去冒险争天下?”
莲真垂下眼帘,轻声道:“这是历任沂州王的宿命。”
我转过头,淡淡道:“那是你自己的宿命,和我无关。”
抱着我的双手终于送开,背后忽地一凉,莲真已翻身下床。
过不多久,便听他出声差来一人,生冷地道:“去拿一碗堕胎药来。”
我背对着他,手紧紧地抓着云被。明明是六月的天气,背后却一阵发凉。
想起父王曾说,得天下者必能在心中装下天下,在能装得了天下的人心里,我又算得上什么?
兄长欺我,夫君叛我,仇人我还能指望他为我舍弃天下?
不一会,有人端着堕胎药走进来,远远地我便闻到一股刺鼻的药味,我忍着反胃从床上坐起来,莲真端着药碗,神色已恢复了一贯的从容,氤氲的水汽中,明眸深邃,看不真切。
我接过药碗,微微吹凉了些,仰起头一口饮尽。
苦涩滚烫的药汁入喉,五味沉杂。
我饮完放下药碗,抬眸直视莲真淡漠的双目,忽地笑了一下道:“孩子是你的。”
寒星似的双目微微睁大。
“我从未同苏卿史行过周公之礼。”
“你!”
他霍然起身,几案一震,残余的药汁溅在他雪白的袖袂上,留下斑斑黑点。
这堕胎药倒是药效迅速,不久下腹便传来疼痛,我强忍着痛感,脸上维持着笑容望着他。
在心怀天下的人面前,我自个儿是个什么分量,我已经领教过了。
仔细想来,这也是无可奈何的是,区区一个我,要怎么同天下争?那无异于蚍蜉撼树,试一试的必要都没有。
我淡淡地笑了笑:“真真,我这个人,就是有一点不好,学不来委曲求全。”
他心怀天下,我就是争,也只能争来一隅之地,不如不要。
下腹的痛感恍如针扎,又怎比得上面前人的目光冷冽如剑。
他冷彻的双眸盯着我,冷然道:“委曲求全?我何时要你委曲求全过?”
“你选择的路,我从不干涉,你不愿做的事,我从不勉强。我不曾有过害你之心,却始终得不到你的信任。”
他说着,身形微微一颤,扶住一旁的几案,五指握住药碗徒然一紧,碎片戳破手掌,从他莹白的指缝中流出嫣红的鲜血。
“八年前,你骗我去景山,你可知我看到洞口里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是怎样的心念俱灰,不愿独活?”
“八年后,你骗我带你走,你可知你告诉我你要同苏卿史回去时我又是怎样的失望透顶,心灰意冷?”
“我只是不曾告诉你,只是不言,你便装作不懂?”
他脸上浮现出苍凉的笑意,仿佛漂浮在风雨中的莲花。
“还有许多事情,我都不曾告诉你,也许你也不会信,我究竟喜欢你,喜欢到怎样的地步。”
“父王教会我隐忍,教会我不喜形于色。他在世之时,不允许我喜欢上宁国公主。我便隐忍,整整八年不能见你。直至父王去世,我成为沂州王,你却已喜欢上了别人。”
“你要我如何面对你对他的深信不疑,对我的不置一信?又要我如何把一切的真相告诉你?是,我是有私心,我不想把你让给任何人,无人能比得上我为你隐忍整整八年的感情。”
他摇了摇头,凉凉一笑:“可是,我的感情,在你面前,又是什么?你可以随意利用,随意伤害。你以为我不会难过?不会伤心?我只是不曾告诉你”
下腹的疼痛越来越剧烈,我却似乎感觉不到了,只看着他从容的眼神一点点崩溃。
“宁曦,我以为,你对我,不至于无情。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他最终轻轻地阖上双目,似有一丝疲倦:“你走罢。”
☆、第三十五章
烈日当头;我仰着脖子看着前面密密麻麻的人头,忍不住擦了擦汗。瞧着情形;大概还要排上半个时辰。不日后新帝下访,沂州王宫为招待新帝;故而甄选一批舞姬献舞,顺带也选一批临时侍候舞姬的婢子。包吃包住,饷银还不低,是我近一个多月来看到的最好的差事。
“小姐姐;你也是来应征舞姬的吗?”
忽地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叫我回过神;侧过身子;只见身后站了一个粉衣少女;莫约碧玉之年,眉目里透着灵秀,修身绣花长裙将她玲珑的身段毕现,一看便知是练舞的料子。
我心中暗叫一声好,微微一笑道:“不是的,我是来应征服侍舞姬的婢子。”我说着,亲昵地拉过她的手道:“你叫什么名字?最好你能入选,我来服侍你好不好?”
少女低眉浅浅一笑:“我叫青岚,姐姐呢?”
“你叫我莲姐姐便是。”我答道。
“莲姐姐。”青岚乖巧地唤了我一声,“姐姐为何不甄选舞姬,姐姐的容姿都不差啊”
我只好暗自苦笑,面上和顺地道:“我哪有这个本事,我瞧妹妹的身段动人,想必一定不会落选,到时只肖妹妹开口把我要了去,便是姐姐的福气了。”
青岚脸上浮起一丝绯红,我同她又闲聊了一会,闲话投机,倒也十分有缘。
到了甄选的时候,这个青岚果真没叫我失望,身似弱柳,媚眼如丝,引得周遭几个同龄女子皆是妒目相向。
青岚试舞一曲毕,因为紧张脸上浮出一丝红晕,还喘着气走到我身边牵过我的手道:“莲姐姐,我方才表现如何?”
我赞赏道:“飞燕再世也不过如此。”
青岚嫣然一笑,自信满满。
这厢偏院里虽聚集了许多年轻貌美的女子,青岚在其中也算是中上之资,何况舞技卓越,身段曼妙,看来通过甄选没多大问题。我也松了一口气,婢子的甄选没有舞姬那么严格,这个差事,应该是到手了。
我拉着青岚坐在偏院的一处阴凉地,拿着羽扇替她扇风擦汗。青岚望着院子里一池盛放的莲花,忍不住道:“莲姐姐,你瞧,这莲花开得多好。”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远方氤氲水汽中的一抹纯白在阳光下显得十分刺眼。
就在这时,有一个女子刺耳的声音道:“快看快看!王上来了!”
众人闻声皆向一旁长廊中望去,青岚也跟着转过头。
我垂下头,望着一池的莲花发呆。
不一会,只听一阵惊叹声,就连青岚也捉着我道:“莲姐姐!你快看!真的是王上!他比画像上的还要好看啊真好像仙人一样”
“这些都是来甄选舞姬的?”只听一个清冷的声音道。
“回王上的话,院子里的都是候选的舞姬。”一个声音答道。
“哦。”莲真微微颔首,目光淡淡地扫过低下一群妙龄少女绯红的脸,慢慢地落向了远方。
管事伶俐地读懂了莲真的意思,高声道:“那边的姑娘,转过起头来。”
我只觉得背后一阵冷汗,口中默念:我是莲花我是清水我是白云
可是为什么
“就是你,快快转过头来!”
青岚捏了捏我的手:“姐姐,在叫你呢!”
周围一片寂静,静得好像能听到细微的风声。
我慢慢地将身子转过头,头仍低着,甚恭敬地伏在地上道:“回王上的话,奴只是来应征婢子的,不是舞姬。”
微风拂动,莲花飘香。
众人缄默之下,只听到一个淡漠的声音道:“把头抬起来。”
我身子一颤,道:“奴婢相貌丑陋,怕惊吓了王上。”
“没听见么?抬起头来。”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淡漠却又饱含威严不容辩驳。
我慢慢地仰起头来,一抹比莲花更洁白不染纤尘的身影站在我面前,一双清寒如星的明眸凝视着我,眼神中微微泛起涟漪,但是转瞬便恢复了沉静,如一汪深潭深不见底。
莲真阖了阖双目,淡淡道:“行了,下去罢。”
我恭敬告退。
那一袭胜雪的白衣从我身边走过,扬起一阵微风,盈满莲香。
一行人恭送莲真离去,我退到一旁,青岚上来扶起我,轻声在我耳边道:“姐姐,你怎么了,脸色这般苍白。”
我淡淡一笑:“许是天气热罢。”
“那我给姐姐扇扇子。”青岚乖巧地拿过我手中的扇子给我扇风。
一阵阵凉风袭来,我额角的汗慢慢干透,继续和青岚扯闲话。
又是半日,经过一轮轮的筛选,青岚顺利地留了下来,一同入选的还有十来个舞姬,年纪从十二岁到二十岁不等。同时留下的婢子也有十来个,随舞姬一同被安排在了燕栖殿。
燕栖殿在沂州王宫北边,较为僻静。舞姬们入住殿内,便有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