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你如何知道?”
“你大哥向贞元一派投诚,答应烧掉府邸毁灭证据,也保你一命。但廖通行事何其狠辣,你若长留永京,难保他哪天想要除你。”
张立春想了想,说:“也罢,我一生偏好医术,今日了无牵挂,以后离了这永京城,云游四方悬壶济世也算了桩心愿。”
我望着楛璃,贼兮兮笑了笑,对张立春说:“立春兄不如和我们一起走?”
“与你们一起走?”
我点点头:“我过几日也要离开相府,先去姬州,日后也不知会在哪儿,立春兄若不介意,可以一路同行,正好你会医术,也能照应我与楛璃。”
张立春思量一番,笑道:“也好,我现在两袖清风,不如结伴四处游历。”说罢,有望向楛璃,“璃妹觉得何如?”
我笑道:“璃妹喜当折屐,倒屣而迎。”
楛璃沉了口气,无奈看我两眼,点了点头。
12
张立春在相府西苑的红梅轩中安住下来。他为人宽厚,平易待人,又精通医理。人只要有一个长人之所不能长的本事,便应当受人尊敬,何况他本就亲和,不出几日相府上上下下的人很是喜欢他,逸然与修泽也与他亲近。只是他一声声“璃妹”叫得楛璃格外胆战心惊,以至于他对楛璃的心思,相府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楛璃为人大度,对张立春仍然客气相待。然而她最怕纠缠,若张立春的眼神一朦胧,她立马翻脸不认人。
十月寒露,李辰檐不见归来。青桃跟我说,永京西面薇山的枫叶红透了。那枫叶我从前年年去看,一簇簇鲜血般的色彩,美得惊心动魄。
寒露分三候,一候鸿雁来宾。李辰檐回来那天,身上有伤,面色苍白清癯。他站在西苑的石桥上摸了摸我的头,温言道:“小怪等久了。”
他的声音有些喘闷,我不禁蹙起眉头:“你受伤了?”
墨青衣衫,清朗容颜,不见受伤的痕迹。
他浅笑起来:“小伤,不碍事,小怪想我没有?”
“想了。”我说。
李辰檐听了神色有些诧异,须臾嘴角浮起柔光若水的笑容,我怔忪道:“谁走了我都想。在沄州的时候,我想毛球想得不得了。”
他还是笑:“我受人一掌,调息了一阵子才回来。过两日我们便一同去姬州吧?”
“好。”我说,心里有些温煦的感怀,走了那么久,只要你回来,还肯带我走,就好。
李辰檐勾起一边嘴角:“小怪赶紧的去青凉观,先在那里休养一阵,用心法调息好内息,我便带你去寻救命法子。这戾气是一刻都耽搁不得。”
我望着他,只觉近日的许多事情如过眼云烟,只有此刻真实,又笑说:“纭苍公子走了,回恒梁国了。”
他点点头:“这个关头,也该回去了。”
我又道:“洪软的主人来找他了,我认了风和做干爹。”
李辰檐笑道:“小怪好福气,风和前辈是一位不世出的高人。”
“张立春的府邸被烧了,暂住在相府,日后同我们一起走。”
他道:“也好,多个照应。”
“修泽跟逸然都快成亲兄弟了。我等了许久,你总不回来。”说这句话的时候,心中慢慢浸出凉意,不知他一心记挂着的,到底是我,抑或只是要帮我救我的承诺。
听出我万分认真的语气,李辰檐的神色渐渐黯淡下来。
我笑了笑,说:“我去帮你找大夫,你在夏荷居调养一阵,等你全好了我们再走,不急的。”
难过的时候不能说太多话,越说喉间越是疼痛哽咽。我移开目光,转身朝西苑外走去。他忽然伸手抓住我手腕,从身后拥住了我。
怀抱温暖,霜霰般的清新气味,还有起伏的呼吸声,如同潮水一般涨涨落落。
李辰檐的声音飘远若雾:“我也很想你。”
到了今天,我才明白,时时徘徊心间不可名状的情愫,是覆水难收,是不知所起,却一往情深。问出口,连话语都冰凉:“你会娶我么?”
身后的身体僵住。
我问:“若有一天,我全好了,你会娶我么?”
怀抱松了一些,秋风灌入间隙中,渐次冷却。我等了许久许久,仿佛春夏秋冬四季轮回都走过了,仍旧没有答案。
我松开他的手,转头笑道:“逗你玩呢。挺聪明一人,也有被我吓到的时候。”
李辰檐神色隐忍,欲言又止。
心中有一阵一阵的激流,不痛,只是非常钝重,仿佛从深海中涌起的浪花,掀了数丈高兜头浇下,巨大的冲击力让我不由后退一步。
池边的小石桥上落了一地残花败叶。桥上飞花桥下水,过桥人是伤心人。
我轻轻地呼气吸气,将内息调稳,却在开口努力微笑的时候,忽觉四方风声涌入眼梢喉间,我道:“回去歇着,我去找大夫来。”
匆忙转身的瞬间,一滴眼泪坠了下来。
我知道他看到了,不过那又如何?我大摇大摆走了,请大夫去了,我气吞山河,睥睨万世。
第五章喜折屐(七)
13
大夫说李辰檐是伤了内息,若好好修养,不出半月便能完全康复。去姬州的行程定在十日之后,我在离府的前五日便开始与大娘三娘话别,以便当日能顺利离开。
修泽生性内敛且坚韧,虽有些不舍,却也笑着说四处看看也好。
一夕间仿佛历经诸事。回想年幼在府中时光,恍然如雾里看花。出府之后遭逢大灾小难,犹记得春深时节,李辰檐来府,摇着一把折扇说小姐命格乃杀破狼,大起大落,一生流离。
我那时不懂何为煞命,即便出府之后险象环生,又遇芸河大水,我仍觉得一切是好的,然而张立春一家家破人亡之事却始终无法使我安心。
于是在离府的前一天,趁着空荡,我便拉着楛璃一同去了薇山一家香火鼎盛的寺庙。
庙宇名叫“浮寺”,主事老和尚心宽体胖,顶着个大肚子,笑容可掬地立在正殿下方。庙中青烟袅袅,诵经拜佛之声响彻四壁。永京各处善男信女慕名而来,转经筒哗啦啦地伴着祈福声,弥漫在簇拥的人群中,一派世态祥和之景。
入了殿门,我随众人先跪在蒲团上跟菩萨磕了三个响头,便起身去寻那眯缝着双眼跟笑面佛一般的主事和尚。
“施主。”那老和尚双手合十,作了个揖。
我与楛璃也作揖回礼,我道:“大师,我想求一些平安符。”
“一些?”老和尚一惊,随即镇定下来,坐到案前,“施主是为自己,还是为亲友。”
“亲友。”
“所求何事?”
我想了想:“驱邪避凶除血煞,反正怎么平安怎么求。”
老和尚又是一惊,徐了几口气,提笔欲写:“求多少?”
我算了半天,道:“先来三十个吧。”
老和尚手一抖,咳了两声,正色道:“施主,平安符要真心才能保得平安。你若拿出去买卖,便失了诚心。善哉善哉,我佛慈悲。”
我忙道:“我是真心的,本来想求五十个,就是怕多了不灵。”
老和尚望着我,摇头道:“迷途羔羊,望我佛点化,善哉善哉。”
我苦笑说:“大师,我命里煞气重,所以想为认识的亲友都求一个,我认识的人虽不多,然而还要为日后可能认识的预备着,所以三十个是最少了。”
楛璃神色一惊,转头望着我:“小茴,你这是什么话?”
老和尚迟疑了半晌,道:“这三十个平安符啊,很是一番功夫,需要消耗我不少仙气,恐怕一时之间”
我即刻会意,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案上:“还望大师笑纳。”
老和尚瞟了银子一眼:“钱财乃身外之物,善哉善哉。”
我又掏出两锭银子放在案上:“还望大师真元大损后,好好补补。”
老和尚看了银子一样,“仙气啊,乃是聚天地之精华,日月之灵气,所谓人乃万物之灵长”
我掏出一张银牌哦拍在案上:“你写是不写?!不写拉倒!”
老和尚盯着银票,赞道:“施主心诚动天,老衲就是拼了这把老命,也在所不惜。”语罢即刻挥墨如舞,笔走神飞扬。
楛璃目瞪口呆地望着老和尚,良久道:“你就是一江湖骗子。”
老和尚脸皮极厚地笑道:“施主所言差矣,求福求的是心安。”说着望了我一眼,问:“是吧?”
我点点头,叹口气:“又岂料世风江河日下,人心不古,善哉善哉。”
写好的平安符折成三角状只有拇指大小。我回相府之后,将所求的平安符一一展开,捣腾一翻后,再折回原装,分放在事前让青桃缝好的三十个青缎桃纹小荷包中。
翌日一早,爹与两位哥哥上朝前赶来西苑看我,我将五个荷包递给他们,笑说:“等下修泽亲自来,多出这两个,大哥帮我交给两位娘亲。”
大哥叹了口气,“只怕她们醒来发现你走了,又要哭足一月。”
二哥将荷包翻来覆去看了,笑道:“茴儿就送着荷包来打发二哥?”
我连忙答说:“这荷包很珍贵,你千万不要丢了。”
二哥拍拍我的脸,宠溺道:“茴儿送的礼物,二哥哪次不是好好珍藏着。“说着便将荷包与腰间的和田双鱼挂玉系在一处,笑着说:”这次寒碜了点,不过我可以随身带着。“
我点点头,又道:“大哥跟爹也赶快戴在身边。”
他们愣了愣,一头雾水地望着我,随即无奈摇着头将荷包系在佩玉上。
我展颜一笑,得意洋洋地说:“这荷包虽不是我缝的,但左下角名字,是我用红线一针针绣出来的。”
爹等三人听了此言皆是大惊失色,忙拿起三娘的荷包一看,众人愣住,片刻失声笑了起来。
大哥说:“挺好,辨认地出是谁,只是这字不成章法,不合规矩,若叫娘见了,定要气得吃不下饭。”
二哥道:“我按娘若见了,知道这是茴儿绣的,定要思念得吃不下饭才对。”
爹一边摇头一边摆手:“算了,茴儿没做过女红。”
我无奈回道:“劳你们多念着我的好处行么?”
“茴儿的好处”爹沉声道,话没说完便更在喉间了。
我连忙说:“爹你别哭,我明白,这字长得丑但特催泪,爹你等下还要上朝。”
他点点头,声音哽咽:“我看这字就比你平日写得蝇头小楷传神多了。”
“物依稀为贵。”二哥笑道,忽而朝我身后一望,拱手作揖:“这次又有劳李公子了。”
14
李辰檐站在熹微的晨光中,风过庭院飘叶,他的脸上有秋露的色泽,清毓淡泊。
“照顾小姐是在下分内之事,还望二位公子放心。”
大哥二哥会错意,听了“分内之事”相视一笑。爹却望了望我,神情淡然地说:“茴儿,一路要好好的。”
话里有话说的是一路上,无论所遇何事,都要坚韧无畏。
我点点头,他抬目望了望天色,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就先走了。”
天已经大亮,朝霞零碎的点缀于天际,轻薄如雾的秋光罩在庭院里,水榭楼阁不过是繁丽云烟。轻轻一触,就飘远了,如同时光与执念。
“小怪可是舍不得了。”李辰檐道:“最近总发呆。”
我说:“没有。”想了想又笑道:“当初说好的,想要出去看看天大地大,不求多福,但求无憾。”
他听了笑起来:“你有的时候固执得要命。”
我斜起嘴角嚣张点头,两人静了片刻,我又兀自念道:“小小江山国,轻轻缟紵衣。波光清作面,天势碧成围。岸蝶随人舞,沙鸥掠坐飞。此心兼此境,安得不忘机。”
见他愣住,我问:“你曾经说最后一句可以改改,想好怎么改了么?”
李辰檐移目望着庭院秋色,半晌淡淡回了句:“原诗好,还是不改了吧。”
我心下一沉,不知为何负气地说:“我觉得改了好,此心兼此境,说得太笼统。”顿了顿,又道:“我不会作诗不懂格律,即便作了没你作得好,但我要自己改。”
他愕然望着我,笑道:“傻小怪,诗句重在情景交融,格律是其次。”
我明白,可是不知从何时起,当我想要努力融情入景时,总发现有道隔阂让我裹足不前。所以辰檐,其实最后这句诗,我也写不出。
我无力朝他笑笑,说:“楛璃她们定然都起了。”便转身朝冬暖阁走去。
等了片刻后,一群人皆已起身。待修泽过来,我让众人站定,一人分发了一个青缎桃纹小荷包,最后在毛球脖间也挂了一个。
毛球“汪汪”叫了两声,用爪子刨了刨荷包,又兴奋地叫两声,甚是欢喜。
修泽包弄着荷包,系在腰间:“姐可就奇怪了,你送我也就罢了。楛璃姐与逸然是要与你一道走的,为何人手一个?”
我踮脚敲敲他的头:“你要是弄丢了,看我回来收拾你!”
修泽也笑:“倒是姐出门一番,性情比以前内敛多了。”
青桃与筷子闻言直点头:“是啊,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