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九色书籍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补玉山居-第3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陌呐艘唤盘呦潞!�
当然,他那部小说使他更进一步默默无闻。更加默默无闻的三流作家是保不住老婆的。老婆和他都很通俗,跳不出基本路子相同的成千上万的通俗悲剧的结局,离婚了。为了还书商的预付款,没老婆踢他他自己也得下海捞钱去还债。那一次,成了驮子小老头儿的周在鹏感慨地说:补玉头一次见的,是“失身”之前的他,他的“春闺梦想”纯洁得很,就是两袖清风一生写作。写得好的人可以热爱写作,写得不太好的人难道就不可以热爱写作么?
那次老周在法式琉璃庄园里住了一两个月,常常蹓弯蹓到补玉山居,不吱声地四下看,丝瓜也看,葡萄也看,就象他的初恋结束在这里似的。有时他会说,他写电视剧是为了还债,等债换完他就投资到补玉山居,实现他对它的设计,把它翻盖成古雅质朴的四合院,把什么乱七八糟的假西班牙,假法国全打垮。他说他将来跟补玉一块来开店。
谢成梁听了老周的话却说,补玉山居已经有两个掌柜的了,不缺三掌柜,倒是缺个看车场的,愿意看车场就入伙吧。补玉使劲瞪了丈夫一眼。本来老周的话她只是爱听而不相信的,人和人之间,谁不说些过头话表达个善意、美意?但谢成梁对老周一场妒忌十好几年不休不止,让补玉瞧不起他。难道补玉还是个山村傻闺女,巴望谁抬举她去做城里太太?难道她会不懂老周写电视剧写得大红大紫,身边短不了小妖精老妖精?大红大紫的日子连正人君子都挺不住,何况老周不是正人君子。
就是老周真和她搭伙,投资翻盖补玉山居,她曾补玉未必服贴他,任他去给山居改样儿,任他把他的喜爱强加到她头上。花一百万修四合院?别逗了!所有客人一来都是先问,有没有标准间。连张亦武老先生结账时都说,下回来一定先预备好足够的钱,豪华地住它一回标准间。
现在补玉的四个标准间都客满。最靠东那间住着季枫两口子。常常从他们房间里传出吵闹的声音,但最后终归是言归于好。他们原先的红色富康现在换了一辆马自达,两人订房一订一个月,预付一个月房钱眼都不眨。那么就是说,他俩是天天休假不必上班的人。可马自达动一动就要钱啊,油钱涨得不成话,他俩怎么养得起它?
把兔肉腌上,又备好几样素菜,离做晚饭还有两个小时。一般补玉会香香地睡两个小时,把早起晚睡给身体留的亏空补上。刚洗了手,搓着护手油走出厨房,一个客人从棋牌室跑出来,向各屋大声问:“谁有云南白药?!”
“怎么了?”补玉问他。
“胃出血!吐了一地!……”客人仍是在跟各屋的听众说话。“有人有白药没有?救命啊!……”
补玉跑进棋牌室。一屋子灰色的烟,没人看的电视在自讨无趣地自言自语。她一眼看见弓身坐在地上的夏之林,再一看,他腿上侧卧着季枫。季枫的脸就是一张白纸,既没血色也没表情。地面上一滩乌糟糟的液体,大概是吐出的血。
补玉开店十好几年,从来没见过如此垂死的客人。她转身便向门外走,夏之林在她身后叫了一声:“干嘛去你?!”
“去打110啊,”她回答,一点也不想掩饰她的怕事,谁开旅店愿意摊着个死客人?
“你等等!”夏之林吼道,声音比他放开五音不全的喉咙高歌还可怕。
“再不救她命,该出事了!”补玉声音也大起来。
“放心,不会死你这儿的!”
“哎,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好听啊,这不是想帮你吗?”旁边一个女人说。
“用不着帮!”
旁边几个牌友也被夏之林的不近情理弄懵了。其中一个轻声劝补玉,让她别理夏之林,赶紧去打电话。
不知什么时候季枫已把自己竖直了,尽管站立得风雨飘摇。她说她这就回屋吃药,老毛病了,惊着大伙儿真不好意思。显然她是在帮夏之林大事化小。
补玉觉得事情比所有人能看见的更大。刚才夏之林那样垂死绝望地吼叫,阻止救援,似乎是出于更大的恐惧。比惧怕重病更加惧怕。她有些不甘就让这桩不可捉摸的大事被化小、化了,跟在夏之林和季枫后面,微微张着两手,好象不放心季枫把性命交在她的男人手里,自己随时要插手插足。
“没事了,她这是老毛病,我们带着药呢。”夏之林转向补玉,脸放松了,眼里漆黑的神经质把眼神绷得非常紧,绷得要断了。
这是他在拦她,不让她在再跟下去。补玉只好站在院子里,看着季枫两脚踩棉花地被她的男人扶进了房间。门关上了。他们的窗帘从来没打开过。补玉的客房封锁着的是别人的真相。客人走了,真相也就被屋子吞咽了,消化了。
夏之林有过好几个名字。就在他被曾补玉和谢成梁仍然当作夏之要来接待,登记时,他在外面世界已经不叫夏之林了。连季枫都不知道她最初认识他时,他是否用的是真名字。
季枫在做为季枫之前,也做过许多个其他人。不过她是迫不得已。最初的女高中毕业生是个真人,后来一系列其他人——年轻的休闲夫人、甜蜜蜜的小母亲、麻将桌上的牌迷,都是假的。做母亲的时候,她真的甜蜜过,但后来知道了真相,发现那甜蜜小母亲根本不是她自己。成千上万的高中毕业生中,总会出现一些不安份的,满怀痴心妄想,认为故乡太小而自己命定是属于大地方的女孩子。在十年之后,当高中毕业生成了胃出血的季枫,被丈夫关在一个叫补玉山居的客房中时,她才明白自己这样的故事天天发生。从八○年代到二○○七年,才二十多年,和她类似的故事,已经是老掉牙的故事。这类故事早就耗尽了记者们的同情心,一听便会说:噢,又来了一个呀。她们这样的故事连都市里找不着故事去编电视剧的写稿匠都不耐烦,会说:再想想,还有什么新鲜的细节……这段就不必说了,我是说新鲜的!
当季枫还是一个叫赵益芹的高中毕业生时,她是个爱笑爱哭爱吃爱唱歌的小姑娘,很漂亮,也知道漂亮是女孩子很大一笔老本。她在安徽老家已经知道了灰姑娘的故事,她就是以灰姑娘的眼睛,看着南下的火车窗外的一切景色的。跟她同车出门,去沿海城市的五个姑娘都称得上好看。她们家乡丑女是稀罕物。她后来知道她们每个人都是把自己当作灰姑娘,一脚踏进当代的蛮荒,东莞。要到她住进补玉山居,认识了一个叫张亦武的老先生之后,她才会知道,曾经美国就有过类似的蛮荒,那块蛮荒叫旧金山,全世界人都象野兽争食一样在那里抢金子。

第四十七章
更新时间2009…4…20 11:48:28  字数:3493

 一天做十四个小时的工,高中毕业生们仍有精力消耗在东莞那片霓虹闪烁的蛮荒上。不久,一道出门的两个女孩悄没声辞了工。剩下的女孩瞧不起她们:无法坚持灰姑娘梦想的人,只能沦落成“小姐”。又是不久,所有同道来的女孩子们都不再做工。连那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柳亚兰也进了歌厅。被工友们叫作小赵的女孩是唯一要把灰姑娘做到底的。她才十九岁,急什么?唯一让她遗憾的是,每天打饭排一小时的队伍时,再也没有几个小老乡轮流占位子,相互聊天解闷了。
她真的象灰姑娘一样朴实无华地等到了她等候的上流男子。那是个星期天,累死累活的一周里唯一的假日。象以往一样,她补了长长的一觉,下午四点走到繁华拥挤的街上。她穿一条白色牛仔短裤,一件蓝色无领无袖汗衫,赤脚蹬一双低跟凉鞋。到街上就看见远处一蓬黑烟。再往前走一段,人群迎着她热哄哄地跑过来。黑烟起处,某个餐馆遭了火灾。这里人一结下仇就会你烧我房子我放你血,罪恶之后,一跑了之,再到另一个无法无天的沿海城市去白手起家。
她还没想好往左还是往右挪,就被人群裹夹到一个小街上。这里晚上极其繁华,下午四点钟却还是瞌睡朦胧、无精打采。一家挨一家的美容院谁都知道它们真正的服务项目是什么。楼上的窗子开了,露出小姐们蓬头散发的倦容。小姐们把瓜子壳嗑到楼下,把烟灰直接弹到避火灾的人群头上。有人叱骂,她们也不急不恼,厚颜地回敬一句带笑含痴的双关语。
一只手拉了她一把,说她怎么站在这儿傻听那些脏话?那些话比茅房还脏!
她看见拉她的人是个比她大不了太多的男子,两道漂亮的眉毛。多少女孩会希望把这两道眉移植到自己脸上。他的个头不太高,但绝对不矮。灰姑娘等待的不该是个矬子王子。他的洁白衬衫,笔挺的卡其色布裤子让他跟街上所有汗流浃背,不洗澡但穿着港式、台式时髦衣着的人群马上区别开来。
她在他拉她的同一时刻,就做了挣脱的努力。但他不由她挣扎,把她拉进了一个小店。仔细一看,这是一家租言情、武侠小说的小店。方圆几里,这是唯一能看见带字的纸的地方。
“你知道那些女人是什么人吗?”
“知道。”她还在打量他,还在一样一样地发现他长相上的优点。唯一缺点是他的眼睛。假如它们又大又深,就真的是灰姑娘等待的人了。
“你懂她们在说什么?”
“……不太懂。我不太懂她们的口音。”
“你个傻丫头。站在那儿,马上会有人把你也当她们那样的女人。你要不肯,还会得罪那些坏男人,说不定会伤害你。”
她朝他慢慢眨着眼。
过了一会,他和她已在商场一家冷饮甜食店里。她觉得她正经历的,越来越象灰姑娘。多年后,她成熟起来,也玩世不恭起来,会明白自己十九岁那个下午是怎么了。事物的表象可以随着你的主观愿望变。事物都是变色龙,可以随你的主观愿望变出你想要的表象。因此她坐在甜食店白色铁椅上,看到的是自己美好的主观愿望——一个受过国外教育的年轻男子。九十年代,留学归国,就是王子。
“我叫林伟宏。你呢?”坐在她对面的青年说。
“赵益芹。”她的手握在冒冷汗的冰点杯上,湿漉漉的,她便用指尖上的水珠在玻璃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从那之后,叫林宏伟的青年也开始叫小赵。每晚下了班,林伟宏就开车带小赵到厂外去吃冰点。他的车在东莞不是最豪华的,也不是最朴素的,就象他的为人,适可而止。
他们关系的进展也跟其他类似的男女差不太多。开始她收到的礼物是高档服装,然后是首饰。收到首饰的同时,两人已经山盟海誓,已经并蒂比翼了。她知道如今一个处女的消失不是什么大事情,市价是十万,但两情相悦,就可以无价。在火热的恋爱中,他许了她一个无忧无虑丰衣足食的后半生,她多做一阵处女有什么意义?就在他来厂里接她出去吃甜点的那个星期,她从女孩变成了女人。
伟宏非常爱她,任何人都能从他看她的目光相信这一点。他把新居的钥匙交给她,把银行的卡片交给她,把两个手机的号码也交给她,似乎还没交完似的,长久地看着她,似乎要她提醒,还要他交出什么。要他交出性命,他都会交的,那就是她在他眼睛里看到的。那才是她要的恋爱。真爱总是有那么一点悲剧感,有那么一点性命悠关的沉重。
当她真的提醒他还有什么没向她交出时,他又模棱两可,得拖且拖了。她要他交出的是他父母的名字,他童年的相片集。他说等有了时间,他会带她去见他们的。他们远在江西,工作也很忙,副省长和他做大学党委书记的太太比他自己还忙。
春节放假,全国人都不忙,只忙着串亲戚逛山水,总该去看望二老了吧?她提醒他。他说好的好的,但必须打个电话先问一问。电话他是当着她面打的。内容她一字不拉地听见了。秘书说他的首长父母去某疗养院疗养了,不希望任何人打扰。
后来她才发现主观愿望有多大魔力,它不让你看清事实,你是无论怎样也看不清的,既便假象千疮百孔,破绽处露出大片事实。主观愿望可以致幻,有酒精或毒品的功效。
从十九岁到二十岁,她锦衣玉食,唯一的痛苦是无聊和寂寞。她在健身房,游泳馆,美容院(真正的美容院)碰到和她身份类似的年轻女人,过着和她一样的美中不足的日子。其中少数人说,等有了孩子就好了。这个好是指消除了的寂寞和更正了的地位。孩子有时可以导致婚姻。婚姻是所有类似她的年轻女人的宿愿。
而伟宏让她实现了这个宿愿,就象带她去甜食店吃一次冰点那样轻易。他在一次出差回来,亲热一场之后说:要不要结婚?
她想,这就是那些年轻女人天天娇生惯养着自己,时时花枝招展地期盼的那件事?它怎么就这样发生了?一张纸就使她名正言顺地享受下去,永远过一模一样的寂寞无聊的好生活了?
其实还是有了些变化。首先她不再住门挨门墙贴墙的公寓了。伟宏在远郊拥有一栋独立别墅,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