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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孩向前走一两步,两个人突然僵住了。
“你好,林内特,”杰奎琳·贝尔弗说,“你也来这里了!我们真是冤家路窄哪。喂,西蒙,你好吗?”
林内特·多伊尔轻叫了一声,缩靠在一块大石头上。西蒙·多伊尔勃然大怒,那俊俏的脸抽搐着。他走上前去,好像要殴打这个身材细瘦的女孩。
她小鸟似的把头一转,发出信号,表示她察觉有陌生人在一旁。西蒙回头,看到了波洛。他尴尬地说:“你好,杰奎琳,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这话说得极为勉强,谁也不会相信。
那个女孩朝他们露齿一笑。
“很意外吧?”她说。
然后,她点了点头,沿小路朝上面走。
波洛悄悄地向相反方向走去,在路上他听见林内特·多伊尔说:“西蒙,看在上帝的分上!西蒙,我们该怎么办?”
《尼罗河上的惨案》 第二部分《尼罗河上的惨案》 第三章(1)
晚饭时间已过。柔和的灯光照亮了瀑布饭店外面的阳台。此刻饭店里的客人大部分都待在阳台上,坐在一张张小桌子旁边。
西蒙和林内特·多伊尔走了出来,一个身材高大、风度翩翩、头发灰白的人跟在他们旁边,这人有一副精明的美国面孔,胡子刮得干干净净。一行人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坐在一旁的蒂姆·阿勒顿站起来走上前去。
“我想你不记得我了,”他优雅地对林内特说,“我是乔安娜·索伍德的表哥。”
“啊,是的,我真笨!你是蒂姆·阿勒顿。这是我丈夫——”声音有点颤抖,不知是骄傲,还是害羞?“这是我的美国财产托管人潘宁顿先生。”
“你一定要和我的母亲见见面。”蒂姆说。
几分钟后他们坐在一起。林内特在角落,蒂姆和潘宁顿在她两边,两人都在和她说话,争相引起她的注意。阿勒顿夫人则和西蒙·多伊尔聊天。
旋转门给推开了。优雅美丽地坐在两个男人之间的林内特突然一阵紧张。然而看到走进阳台的是一个矮个儿男人之后,她的心情旋即松弛下来。
阿勒顿夫人说:“你不是这里唯一有名的人,亲爱的。那位好玩的矮个儿是赫尔克里·波洛。”
她轻轻地说,只是为了打破某阵令人难堪的沉默,可是林内特听了却一怔。
“赫尔克里·波洛?原来,他这人我听说过……”
她忽然开始发愣,身旁的两位男士一时不知所措。
波洛缓步走到阳台上,可是立刻有人邀他同坐。
“请坐,波洛先生。多么美丽的夜晚!”
“的确很美丽。”他附和着。
他彬彬有礼地朝奥特伯恩夫人微笑。她那身黑色的薄绸披肩和古怪的头巾看来有些可笑!奥特伯恩夫人用她高昂的声音抱怨说:“在这里聚集了不少社会名流,不是吗?我想我们不久就会在报纸上看到相关的新闻了。社交界的美女,著名的小说家——”
她停了一下,故做谦虚地一笑。
波洛感觉到他对面那位板着脸、皱着眉的女孩在退缩,她的嘴唇绷得比以前更紧了。
“你正在写一部小说吗,夫人?”他询问。
奥特伯恩夫人颇有自知之明地一笑。
“我这人非常懒,我应该开始动手才是,我的读者等得都不耐烦了——还有我的出版商,可怜的家伙!每一封信都在催我,甚至还打电话来!”
他再一次感觉到那个女孩的身子在黑暗中移动。
“我可以告诉你,波洛先生,我到这里来是为了撷取当地风情。《白雪黄沙》,这就是我新书的名字。内容强烈而带点挑逗,白雪在沙漠上——被初次引燃的情欲所融化。”
罗莎莉站起身来,嘴里低声咕哝了些什么,跑到下方黑沉沉的花园里去了。
“情感的表达必须强烈,”奥特伯恩夫人接着说,一边摆动头巾加强她的语气,“我的书特别强调这些,因为这些东西最重要。图书馆不收我的书,无所谓!我说的是真话。情欲,噢!波洛先生,为什么大家都那样害怕情欲?它是宇宙的中心!你看过我的书吗?”
“很抱歉,夫人,你知道,我不大看小说。我的职业是……”
奥特伯恩夫人坚决地说:“我一定要给你一本《无花果树下》。我想你会觉得这本书很有内涵,大胆坦白,但绝对很真实!”
“太感激你了,夫人。我很乐意看这本书。”
奥特伯恩夫人沉默了一两分钟,玩弄着那条在脖子上绕了两圈的珍珠,又朝四处飞快地看了看。
“也许——我现在就上楼拿来给你。”
“哦,夫人,请不要麻烦,晚点……”
“不,不,不麻烦。”她站起身来,“我想给你看看——”
“怎么回事,妈妈?”
罗莎莉突然出现在她身旁。
“没什么,亲爱的。我想上去拿本书给波洛先生。”
“是《无花果树下》?我去拿。”
“你不知道书在哪儿,亲爱的,我去吧。”
“我知道在哪儿。”
女孩快步穿过阳台走进饭店。
“我真为你高兴,夫人,你有一个很漂亮的女儿。”波洛说,并向她鞠躬致意。
“罗莎莉?是的,是的,她长得很漂亮。可是她心肠硬得很,波洛先生,而且对病人毫不同情。她总是认为她最懂,认为她比我自己还了解我的身体——”
波洛朝走过的侍者打了个手势。
“想喝点什么,夫人?香草白兰地?薄荷酒?”
奥特伯恩夫人使劲摇摇头。
“不,不,我是个禁酒主义者。你可能已经注意到我什么都不喝,除了水——还有柠檬水。我受不了酒精的味道。”
“那么可以帮你点一杯柠檬苏打吗,夫人?”
他点了饮料,一杯柠檬苏打,一杯本尼迪甜酒。
旋转门给推开了。罗莎莉手里拿着一本书,向他们走来。
“这就是那本书。”她说。她的声音毫无感情,几乎是呆板的。
“波洛先生帮我点了一杯柠檬苏打。”她母亲说。
“小姐,你要喝点什么?”
“不要。”突然她意识到自己的无礼,再补上一句,“我什么也不用,谢谢你。”
《尼罗河上的惨案》 第二部分《尼罗河上的惨案》 第三章(2)
波洛接过奥特伯恩夫人递给他的书。这本书还罩着书套,封面色彩鲜艳,画着一个短头发、红指甲、穿着像老祖宗夏娃那样的女人坐在老虎皮上。女人的头上是一棵橡树,结满颜色失真的大苹果。
书名是《无花果树下》,作者“莎乐美·奥特伯恩”。内页是出版商写的简介,吹捧这本书是剖露现代女性爱情生活的大胆写照,还有“无畏的”、“脱俗的”和“逼真的”等形容词。
波洛鞠躬致谢道:“拿到这本书我很荣幸,夫人。”
他抬起头时,正好和作家的女儿目光相遇。他不自觉地微微一颤,那女孩眼睛里所流露的痛苦,令他惊讶又悲伤。
这时候,饮料送来了,适时地打开了僵局。
波洛殷勤地举杯。
“女士们,为你们的健康干杯本句原文为法语。——译注。。”
奥特伯恩夫人轻轻地啜饮着柠檬苏打,低声说:
“好清爽,真可口!”
三个人都不做声,俯看着在尼罗河中发亮的黑色岩石。在月光下,那些石头显得很怪异,像是巨大的史前怪兽躺在那里,还有半个身子露出水面。突然一阵微风吹来,又很快地停息,空气中似乎有一种感觉——某种沉默和期待。
波洛把他的目光转回阳台和其他的客人们身上。是他的错觉?还是阳台上也有那种怪异的期待?仿佛观众正等待着舞台上的女主角上场。
这时旋转门又一次被推开,像是重要的时刻来临,每个人都停止了谈话,目光移向那两扇门。
一位深肤色的苗条女子身穿酒红色晚礼服走出来。她停顿了一下,然后故意穿过阳台走到一张空桌子旁坐下。她的举止并不过分招摇,可是不知怎么的,竟有那种主角上场的精心设计效果。
“好哇,”奥特伯恩夫人说,她把那缠着头巾的脑袋一仰,“瞧那个女孩,好像自以为是个大人物!”
波洛没有应答,他正在观察。那个女孩故意选了个位置以方便盯视林内特·多伊尔。波洛注意到林内特倾身,低声说了些什么,片刻之后她站起来换位子,面对另一个方向。
波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大约五分钟后,那个女孩又换了一个在阳台另一边的座位。她坐着抽烟,安静地微笑,完全是一副怡然自得的神气。可是,她那沉思的目光,似乎不自觉地总是落在西蒙·多伊尔的妻子身上。
一刻钟后,林内特·多伊尔突然站起来走进饭店,她的丈夫立即在她后面跟着。
杰奎琳·贝尔弗微笑着把椅子转过来。她点了一根烟,远望尼罗河的风景,仍然自顾自地笑着。
《尼罗河上的惨案》 第二部分《尼罗河上的惨案》 第四章(1)
“波洛先生。”
波洛匆忙站起来。在大家都离开阳台后,只有他还坐在那儿,两眼瞪着乌黑发亮的岩石冥想,直到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他才惊醒过来。
这声音彬彬有礼,沉着自信,听来甜美动人,但也有点儿傲慢。
赫尔克里·波洛立刻站起身,直视着林内特·多伊尔那一对炯炯有神的眼睛。她身穿雪白的缎子长袍,披着一块深紫色的丝绒披肩,简直超乎波洛所能想象的娇媚可人、雍容华贵。
“你是赫尔克里·波洛先生?”林内特说。
这句话不像是个问题。
“是的,请指教,夫人。”
“也许你知道我是谁?”
“是的,夫人,我听过你的大名,我知道你是谁。”
林内特点点头,这是她意料中的事。她以迷人又带点专断的表情说:“波洛先生,请你跟我一起到玩牌室去,我很想和你谈谈。”
“好的,夫人。”
林内特和波洛一前一后走进了饭店。她把他带入空无一人的玩牌室,示意他把门关上,然后在一张牌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波洛坐在她对面。
她开门见山,毫不犹豫地切入主题:“波洛先生,我听到很多人谈论你,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绝顶的人。正巧我急需有个人帮助我,我想也许你就是最佳的人选。”
波洛微微点头:“夫人,你非常客气,可是你知道,我正在度假,这段期间我是不接案子的。”
“这有办法安排的。”
这句话并不令人感到冒犯,而且说得从容自信,可知这是一位手腕高超的女人。
林内特接着往下说:“波洛先生,我正受到迫害,这种迫害令人无法忍受,非制止不可。本来我想告到警察局去,可是我的——我的丈夫似乎认为警察局对这件事也无能为力。”
“也许。请你把事情再说得更详细一些,好不好?”波洛有礼貌地低语道。
“哦,我会的。这整件事其实很简单。”
没有犹豫也没有含糊其辞,林内特的思路清楚,像个精明的商人。她只略微停顿了一下,思考如何尽可能把事情说得简明扼要。
“我丈夫在认识我之前跟一位叫做贝尔弗的小姐订婚了,她也曾经是我的朋友。后来我丈夫和她解除了婚约——他们俩根本不配,遗憾的是,从此她怀恨在心……对于这件事,我……也感到很抱歉,可是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最近她进行了一些——呃,威胁,我并不打算理会,或者说,她也不想把威胁付诸实行,可是她却以一种怪异行径来执行——我们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
波洛竖起双眉。
“啊,确实是一种很不寻常的——呃,报复。”
“很不寻常,而且也很可笑,叫人讨厌。”
林内特咬一咬自己的嘴唇。
波洛点点头。
“是的,我可以想象。你们夫妻俩是在度蜜月吧?”
“是的。她跟踪我们。第一次,是在威尼斯。她到那儿,也住在丹尼尔饭店,我以为这不过是个巧合,虽然感到尴尬,但也仅止于此。后来,在布伦迪西意大利南部一个滨海城市。登船时,我们发现她也在船上,我们知道她将继续乘船到巴勒斯坦,因此在这里上岸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