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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那场酒席都亏你舅舅出面联系,人家看在副县长的面子上,让我们省了好多的
钱。”
于志成向四周看看,问:“灵儿不是起来了吗?上哪儿去了?”
于志成的母亲说:“没看见呀?我早晨六点就起来了,根本没见她出来过。”
于志成说:“她不在房间里!”
“那她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啊。”
“会不会你打得她太狠了?回娘家去了?”
于志成匆忙擦了把脸,对母亲说:“给我弄点儿吃的,她要是敢对她家里人说
我接她,看我怎么整她。”
于志成吃饱了之后,霸气十足地走到丈母娘家,一进门,灵儿的父亲看到他,
开口就问:“小于,灵儿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于志成心想:“好啊,你们串通好了想诈我,没那么容易。”他说:“我还要
问你们要人呢,你们把灵儿藏到哪里去了?”
灵儿的父亲和闻声赶来的灵儿的母亲都感到莫名其妙,不知道于志成在说什么。
他们担心女儿又出什么鬼名堂来捉弄人了。他们一本正经地说:“灵儿呢?她
昨天不是和你一起住到你家去了吗?”
“她回来了。”
“没有啊。”
“真的没有?”
灵儿的父母亲预感到发生不妙的事了,他们迫切地问于志成:“灵儿不在你家
里?”
“一早就没了,我以为她回娘家来了。”
“这孩子又出什么花样了,上帝啊,怎么会刚结婚就不见人影了呢?”
于志成看得出灵儿的父母没有撒谎,一个令他害怕的念头穿过脑海——灵儿会
不会受不了昨天的毒打,跳海自杀了?
于志成的脸色刷地变白了。灵儿到底是家里的独生女,从小到大没受过一点儿
气的人。昨天他是做得太狠了。灵儿的父母看到于志成脸色不对,紧张起来,紧逼
着于志成问:“灵儿到底出什么事了?她到哪里去了?”
于志成急了,说:“我也不知道,一早醒来,她就没影了!”
灵儿的父母首先想到是自己的女儿闯了祸,做出什么荒唐的事来了。他们连忙
打电话到福永县亲戚的家里,问他们看没看见灵儿。到最后连所有和灵儿有一面之
交的人那里都问过了,灵儿还是无影无踪。
于志成这下真的害怕了,和灵儿全家的人一起四处打听寻找灵儿,但是毫无消
息。
到下午四点钟,灵儿的父母离开惊慌失措的亲家,刚下楼,就看见有人从后面
追上来,其中一人对灵儿的父母亲说:“我们是于家的邻居,昨天晚上不知道小于
对你们女儿怎么了,我们听见新娘子使劲喊救命。开头我们以为是小两口闹着玩的,
后来听着就不对劲了,八成是新娘子挨打了,要不是打得厉害受不了,谁会那样不
要脸的叫喊呢?现在听说新娘子找不到了,要是出什么意外,我们知情不报。良心
上说不过去。反正昨晚上新娘子那样喊救命是不正常的。”
原来灵儿的父母一直以为是女儿做了对不起于志成的事,现在听到于家邻居所
说的话,才想到问题的另一种可能性,他们连忙回头,再次来到于志成家。
轻易不发怒的灵儿的父亲一把揪住个子矮小的于志成,两眼血红地质问他:
“你把我女儿怎么样了?你快说!你怎么对待我的灵儿了?!”
这时候,灵儿已经飞抵上海。
她下了飞机,弄不懂怎么会让出租车司机把她拉到“锦江饭店”的。总之,她
到了这家饭店就住了下来。她浑身伤痛,人也发烧了,什么也不想,只求能彻底洗
个澡,冲去于志成留在她身上的污秽,然后好好睡上一觉。
当她在浴室里脱下衣服,从大镜子里看见身上发黑发紫的伤痕,有皮带抽的,
有手相的、拧的,还有脚踢的,从乳房到小腹,到大腿,全是伤痕。
灵儿从于家逃出来的时候根本来不及看自己的身体,现在她才知道居然被打成
这样了。灵儿从小到大没有挨过父母一个巴掌,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挨打。她被身上
的伤痕吓呆了,每一处伤痕都发出剧烈的疼痛。当热水冲在身上时,伤处更加疼痛,
使灵儿再也忍不住了,她像无依无靠的孩子一样放声大哭起来。
灵儿泪如雨下,到洗干净身子之后,她连哭的力气也没了,倒头躺下就昏睡过
去。她在伤痛和高烧中沉睡了整整两天。
她甚至不知道服务员叫了医生来,为她挂了瓶,打了针。
到她醒过来时,看到好心的服务员和客房部的女经理站在她身边。
灵儿过了好久才回忆起自己是为什么来到这儿,又是怎么来的。
客房部经理说:“艾小姐,你要是再不醒过来,我们就要通知福建方面的公安
局,让你家里来人接你了。”
灵儿沙哑着嗓子说:“谢谢你们,我是太疲劳了。”
“你头上的伤痕是怎么回事?你遭到意外的事故了吗?”
“没有,这是我发烧头晕,自己撞伤的。”
“对不起,为了预防意外,我们查看了你的身份证件,把你的现金送到服务台
保管了。艾小姐,你是准备到日本去留学吧?”
“是的。”
“就你一个人出门?”
“对。谢谢你们的关心,我已经好了。”
等到饭店的工作人员走了以后,灵儿才松了口气。还好,他们没发现她身上的
伤痕,要不然一定会报告警察的。
灵儿吃了饭店送来的病号饭,觉得体力恢复了不少。她想到外面走走,买一点
儿生活必需品。她小心地用头发盖住额头上的伤痕,走出门去。
当她走出电梯正要穿过大堂的时候,迎面看见她的表哥正向她走来。
但是这幻觉立刻消失了。
表哥永远不会出现了。
是另外一个男人向她走来,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但是那男人立刻接住了灵
儿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他的眼睛为之发亮,也为之惊讶。
他看见了这世界少有的美人,也看见了美丽背后的痛苦和绝望。他立刻明白这
是一个极其需要有人帮助的女性,就在这一瞬间,他明白他的命运中所长久等待的
女人终于出现了。
这个男人就是山本美雄。一个相信命运和机缘的日本青年。
他紧紧拉住灵儿的手,把这个神情有些恍惚,身体有些虚弱的女子带到了大堂
旁边的咖啡座。
这时候,在灵儿的家乡,所有的亲戚朋友都发了疯似地到处寻找灵儿。
昏了头脑的灵儿的父母忘记了把出国护照还给灵儿的这件事,甚至对郑绍基和
郑胜利找来帮忙的公安局的侦察员说,灵儿不可能出国,因为护照还扣在他们的箱
子底下。他们认定灵儿是受不了于志成的毒打,想不通寻了短见,十有八九是跳了
大海。
于志成顿时恶名远扬,郑胜利把他堵在黑暗的街角里狠狠地揍了一顿。
被良心的谴责折磨得夜不能寐的于志成,只要一闭眼,就看见灵儿浑身伤痕地
站在他面前。因此他哀求郑胜利:“我不想活了,你打死我呀!让我和灵儿一道死!
我不是人,你打死我呀
于志成放声大哭,他真真切切的痛苦和对自己的厌恶,痛不欲生的模样,使得
郑胜利反而打不下去了。郑胜利揪住这矮小的男人,痛苦地对他说:“要是我向灵
儿求婚,她会嫁给你吗?我拿她当天上的仙女一样看待,我在她面前连一点儿爱的
意思都不敢流露。你是什么东西?竟敢打她!要是再找不到灵儿,你是要判刑的,
灵儿要是死了,最少要关你十五年,你这王八蛋!你干了这么伤天害理的事,为什
么不去死!”
整整一个星期,灵儿的父母丧失了所有生活的勇气,要是没有弟兄姐妹二十四
小时的陪伴,他们也许会寻短见。
福永县里的人对灵儿在新婚之夜遭受丈夫毒打的事议论纷纷,主要是说她不是
处女了,被丈夫发现了,或者说是怀孕被发现了。总之,灵儿在婚前并不是一个干
净的女人。
也有人议论于志成太傻了,这年头了还看重什么处女这回事,把好好的一个漂
亮老婆打走了,要是死了,还要去坐牢,真是太傻了。
这些灵儿的父母最害怕听到的议论,都传进了做父母的耳朵里。他们所顾忌的
家庭的名誉,在灵儿年轻的生命面前早已不算什么了。
他们只要女儿还活着就行。灵儿只有二十三岁啊。
他们很后悔,为什么要为了什么“违约的罪”这种教条,逼着女儿结婚,结果
酿成了悲剧。
于志成更是心如刀绞。从内心的深处,他是爱灵儿的,他太爱这个女人了。但
又是他把灵儿逼上了死路。
于志成跪在灵儿的父母亲身边,向他们忏悔认罪,他向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认
罪,甚至跑到公安局去要求把他逮捕起来。
他这种近乎疯狂的举动,在小小的福永县城再次引起街谈巷议,引起县政府行
政处领导的不满,认为于志成道德品质败坏,刚结婚就打妻子,要是打出了人命,
就是犯罪分子了。于志成当副县长的舅舅也对不争气的外甥大为恼火,这是后来于
志成调到县档案局工作的主要原因。
他也向上帝认罪,他知道现在除了上帝,没有人能拯救灵儿了。他恳求上帝把
灵儿还给他,让他在今生有机会向灵儿悔改,做灵儿的好丈夫。
教会为灵儿的平安禁食祷告。许多弟兄姐妹都到教会或者在家里为灵儿祷告。
这时,灵儿在山本美雄的陪同下,正在上海游览。
她良好的身体素质使她很快恢复过来。
她对山本简单讲述了婚姻的不幸,说到她遭受的毒打,她就泣不成声了。
山本非常愤怒地要灵儿向法院控告她的丈夫。灵儿却说:“这件事也有我的不
好,因为我存心不良,想欺骗他。我自己就是个有罪的人,怎么能控告他呢?再说,
我是信上帝的人,只能求主赦免他。”
灵儿的回答给山本留下了难忘的印象。
山本为灵儿结了住在“锦江饭店”的帐。他带着灵儿一起回到了日本。
到日本的第一个夜晚,灵儿住在山本带她租下的房子里。
山本特地交代灵儿,说这儿的电话可以打国际长途,要她务必给父母亲打电话。
这一点使得灵儿对山本美雄的印象更好了。
那天晚上,灵儿打通了家里的电话。
听到灵儿的声音,父母亲激动得几乎要休克。
“灵儿,你在哪里?”
“我已经到了日本,现在是在东京给你们打电话。”
灵儿的父母这才想起,灵儿出嫁前几小时向他们要回了去日本的护照。
他们再次打开箱子,发现护照的确是给了灵儿。
他们为此又非常地惭愧,觉得很对不住于志成。虽然于志成毒打灵儿是犯罪的
事,他们曾一口咬定是于志成逼死了灵儿,而女儿却平安地到了日本。他们觉得这
几天对待于志成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第十一章 桃花纹身
灵儿和家里的人从教堂回到宋家大院时,郑家老奶奶已经出殡了。吵闹了三四
天的大院终于安静了。
想到一个人就这样结束了一生,仿佛这世界上从来就没有过林依妹这个人,大
家的心情都暗淡得很。
于志成不了解古家和宋家人对郑家的感情,他关心的是马上要和灵儿的谈话。
他是多么希望灵儿能够给他一次机会,让他重新来爱他的妻子啊。
全家人都为灵儿改变了对于志成的态度而高兴,很快乐地吃了顿简单的午饭。
为了让灵儿和于志成好好谈话,包括姑婆在内的每个人都找了个借口,先后离
开了东院。姑婆和二表舅、二表妗一起去表妗的娘家,大表妗带着儿子古恩义也回
娘家去了。灵儿的父母去马利亚奶奶那儿。
本来就安静的东院,现在静得有点儿让人心里发慌。
灵儿在院子里走着,她无意之间看了一眼大水缸里的红莲,发现昨天还有的最
后的两朵小小的莲花已经凋谢了。红色的莲花瓣飘落在水面上,小小莲房上的黄色
须蕊也都焦黄了,一副不堪岁月流逝的憔悴。
灵儿心乱如麻,她想着要是怀孕了怎么办?
当然,明天一早就要去医院检查,确定是不是怀孕了。绝对不能在福永县的任
何医院检查,在福永县的医务界都是熟人,传出去可就麻烦了。
到福州的大医院去检查是肯定的,在这个微妙的时刻,还必须找到一个可靠的、
能够为灵儿保密的人和她一起去,要是查出怀了孕,这个人可以在将来出现麻烦的
时候为她作证,证明这孩子不是于志成的,是她从日本带回来的孩子。
有谁可以信任呢?
于志成着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