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
他抽出环首刀,斜指门洞外的天空,向天说道:“二君英灵不散,请听我言。左君家有老母,孟君幼弟尚小。今妖贼叛乱,大逆不道,若败,我与二君相见於蒿里;若胜,汝家人我自养之!”
他这一番话不是作伪。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西乡的这些轻侠追随他很久了,彼此熟悉,与黄巾军的战斗刚刚开始就阵亡了两人,他心里确实很不好受,真情流露。
宾客们深受感动,有和左权、孟春交情好的,也不觉泪流涕泣。
刘邓看不惯,把红旗插在地上,一手握住旗杆,一手按在刀上,嗔目呼道:“人谁无死?吾等颍川男子,清白丈夫,从荀君杀贼,死在贼手,死得其所!尔等何必如妇人涕泣?”
他这一声大叫,叫得正是时候,荀贞固然是真情流露,但在看到一些宾客也流泪涕泣后,不免有点担忧士气受损,顺势擦去眼泪,肃容说道:“阿邓所言甚是!昔年伏波将军马援尝言:男儿当马革裹尸还,岂能卧床死在儿女手?左、孟二君今与吾等并肩杀贼,死在战场,死得其所。”
等王兰拿钱过来,文太守亲手分赏过后,荀贞叫许仲、江禽、刘邓、高素、冯巩带着宾客们先去休息,自带着程偃、文聘、小任与文太守等重新登上城头。
从城下往城墙上去,需要经过一段斜坡。
沿着斜坡上城时,荀贞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人,准确说是好几个“熟人”。
钟繇奉文太守之令,这几天在城里招募壮勇,许以高价,“牢直人钱两万”。“牢直”即“雇值”。一人两万钱,这是很高的雇佣价钱了,颇有亡命之徒因而应召。前前后后,大约招募到了四五百人,分到各个城墙协助防守。眼下用不上他们上阵杀敌,他们主要负责搬运一些物资,比如石头、箭矢之类。此时,斜坡上就有不少壮勇两两一对地朝城头搬送物资。
在这些壮勇中有四五个人十分显眼,因为他们年纪都不大,最大的也就十五六岁,小的不过十三四岁,其中一人正是徐福。剩下那几个,荀贞也见过,都是徐福的朋友。
文太守也注意到了徐福等人,皱眉问钟繇:“这几个孺子、童子是怎么回事?”
钟繇苦笑答道:“下吏奉明府之命,招募勇士协防城池。这几个孺子、童子见到榜单后即来应召,下吏拒绝了他们好几次。那个孺子,……。”他指了指徐福,说道,“名叫徐福的,他说他们不要钱,只想尽点力,缠着下吏就是不肯走。下吏不给他们安排活计,他们就自己找活儿干。下吏实在没办法,念他们也是一片赤子之心,就把他们留下了。”
文太守闻言动容,喟叹道:“四尺童子犹知忠孝,奈何城外反贼目无君父!”停下脚,目光追随徐福等人,看着他们小大人似的往城头搬运物资,干得热火朝天,不由嗟叹不已。
荀贞心道:“十几岁的孩子知道甚么忠孝?”
结合徐福此前的表现,他和他的朋友们之所以这么积极,想来只不过是因为见到城中不少的“市井大侠”都应了钟繇的招募,故而凑过来想要表现一下自己罢了。
荀贞又想道:“徐福跑来城上胡闹,阿平他俩怎也不来告与我知?”
“阿平他俩”即荀贞派去看住徐福的那两个轻侠。他转念一眼,很快猜出了事情原委,料定是他这几天太忙,“阿平他俩”找不到时间来给他说。
他对钟繇说道:“刀枪无眼,小孩子在城上太危险了。不如把他们赶回家去罢!”
“要能把他们赶回去,我早把他们赶回去了!”
“叫他们的家长来,把他们领回去。”
“说来你或许不信,这徐福的母亲却是支持他来应募,说‘吾儿虽小,亦是男子,他既有志报效国家,欲提三尺剑为府君杀贼,我做母亲的岂能阻拦?’她一个做母亲的都这样说了,我还怎么赶他们回去呢?”
杜佑、王兰等初次听到这个故事,啧啧称奇。
杜佑笑道:“有奇母乃有奇儿!疼爱子女是为人父母者的天性,而徐福之母为了大义竟却能割舍舔犊之情,舍得让小儿提剑杀贼,可谓奇母了,难怪有此奇儿。”
王兰奉承文太守:“明府自至本郡,向以倡导忠孝为己任。去年大旱,明府一卷《孝经》引来今春瑞雪,如今治下又有此奇母,此皆明府之功也。”
经过这么多天的愁闷担忧,文太守难得的露出了一点真心的笑容,说道:“没有想到郡中还有此等奇母、奇儿!愧煞七尺丈夫。我要大力地表彰他们。元常,你抽个空,代表我去徐福家探望一下徐母,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不管是缺粮少钱也好,不管是别的什么也好,只要是许母提出来的,都答应她!”
钟繇应诺。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荀贞知道再叫徐福他们回家已是不可能了。
他落后了几步,示意随行在后的小任过来,低声说道:“去把阿平他俩找来,叫他俩看着徐福,不要让他去危险的地方。”顿了顿,又道,“再去告诉阿策他俩,叫他俩也要看好郭嘉。”
小任不知他为何对这两个少年这么上心,但多年来养成了服从的习惯,没有多问,恭谨领命,转身去了。
徐福和他的朋友们搬着一个盛满箭矢的竹箱,将之送上城头,下来时与荀贞等擦肩而过。他们兴高采烈的,要是不知道的,只从他们脸上断难看出他们此时正被“妖贼”围困在城中。
荀贞摇了摇头,心道:“少年不知愁滋味。”握住佩刀的刀柄,免得刀鞘总是打在甲衣上,紧走几步,追赶文太守等人。
徐福看到了他,停下说笑,张大了嘴,满脸吃惊的表情,很快又变成了类似仰慕的模样,拽了拽仍在唾沫四溅说些什么的同伴,小声说了句话。
荀贞是上城,在斜坡的右边;徐福他们是下城,在斜坡的左边,相距不太远,听见了他说的话:“那不是郡兵曹椽荀家乳虎么?刚在城外,他好生勇武!”
荀贞瞧着他仰慕、敬畏的眼神,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在前世,他知道徐福,徐福哪里知道他?而在今世,他不但见到了徐福,更因缘际会,得到了徐福的仰慕、敬畏。他自嘲地想道:“我便是今日战死城上,有了徐福这仰慕的一眼,青史上少不了提一笔我的名字了。”
他搞不清楚,今日徐福应募是原本历史上就有的,还是因为他引起的改变。不管怎么说,他能得到徐福这仰慕的一眼,就说明他在这次黄巾乱中已有了优秀的表现,那么就算他死在了这次乱中,也总会有人记得他,会给后人传下他的名字。
他微微向徐福点了下头,冲他笑了一笑。徐福没料到他会主动示意,顿时激动的涨红了脸,手足无措。
等走过去后,荀贞听见徐福的同伴埋怨他:“荀君向你示意,你为何毫无反应?”
徐福懊恼地说道:“唉,唉,我没想到啊!”
荀贞嘴角微笑。
无论徐福日后会有什么样的成就,现在,他还只是一个崇拜英雄、向往快意人生的少年。
登上城头,文太守等已复又站回早前的原位,临城观敌,荀贞瞧见他们身边多了几个人,却是辛评、辛毗、辛瑷。辛氏和荀氏也是姻亲。他快步走过去,正要开口打招呼,守卒中起了一阵骚乱。有人叫道:“妖贼要攻城了!”
本书纵横中文网首发,欢迎读者登录。zonghen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17 第一天(中)
黄巾军的这次起事本来就很仓促,起事后又直接就来攻打阳翟了,没甚攻城器械,没有巢车、没有壕桥,也没有攻城车,只临时赶制了几架浮桥、云梯。与之相应的,颍川承平已久,阳翟城上原先的那些守城用具,要么早被拆掉了,要么年久失修,不能用了,也没甚防守器械。
颍川和黄巾军间的第一场攻守城战,就在这么一个“你缺我也短”的状态下拉开了序幕。
荀贞、文太守等人所在的位置是东城墙,黄巾军首先进攻的也是东城墙。
辛瑷嘿然,说道:“贞之才突袭归来未久,波才就组织人众攻打咱们这面的城墙。贞之,他这明显是想对你还以颜色啊。”
戏志才接口说道:“不如说他是想报杀弟之仇。”
辛瑷虽然没有在郡中任职,但“荀贞雪夜攻庄、刘邓刺杀波连”这件事儿早已传遍了城中,寻常百姓或有不知者,城中诸大姓人家的子弟无有不知,他也有所耳闻,笑与荀贞说道:“数年前,我与你在文若家初见,当时志才也在,他把你引为同道,赞你‘有非常人之志’。在你被除北部督邮时,他又多次对我说,说你‘勇毅沉敏’,是吾郡英杰,说你的大名早晚能被天下知。不瞒你说,志才的这些赞誉,我本来不甚为意。今日看来,却是我无识人之明啊。”
阳翟辛氏和荀氏一样,也是郡中大姓、一县冠族,以诗书传家。
辛家的年轻一辈多为正统的儒生,如辛评、辛毗,辛瑷则是个异类。
从表面来看,他的性子与荀衢有些相似,都比较放纵随意,但往深处里说,他两人还是截然不同的。荀衢放/荡不羁是缘因家受党锢,父、叔先后被奸宦所害,胸有块垒,既悲且愤,却又无处发泄,难以化解,故索性以酒解之,佯狂避世。辛瑷的不受拘束却全然是出自天性。
一言以蔽之:荀衢类似“狷狂任诞”,辛瑷乃是“风流洒脱”。
因此之故,一闻太平道生乱,觉得自家才干总算有了用武之地,荀衢立刻振奋发作,虽还保留了点多年来养成的任性脾性,但总体来说,整个人的精神面貌已大为改观,变得威猛奋进,而辛瑷却依然一如往日,没甚变化。
要强说变化,他还是有一点变化的:把往日的褒衣宽带换成了一件黑底朱纹的皮甲。
辛氏是阳翟大族,辛瑷不穿铁甲、穿皮甲,倒不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铁甲,而是因为他力气不足,穿不动铁甲。
一件铁甲通常由两三千片鱼鳞状或叶形状的甲片组成,比如荀贞身上这件上好的鱼鳞钢甲,甲片近四千片,重至几十斤,体力不够充沛的人根本穿不动,就算穿上了,也上不了战场。跑几步就走不动了,还怎么杀敌?
荀贞门下的宾客们也不全是穿的铁甲,亦有穿皮甲的,繁阳亭受训的那百余里民大部分穿的都是皮甲。守城郡兵们穿的亦多半为皮甲,穿铠甲的那些也不像荀贞这样披挂齐全,从脖子到小腿护了个严严实实,而多是只护住了胸、背。
荀贞和辛瑷相识这么多年,彼此的关系一直淡淡的。就荀贞的意思来说,他是很想和辛瑷处好关系的。辛瑷在后世虽然无名,辛评、辛毗却颇有名气。辛家又是本郡的著名士族。能和辛瑷、辛评、辛毗交好,对日后必有帮助。
因此,见辛瑷主动与他说话,他谦虚地笑道:“玉郎谬赞了。玉郎文雅风流,有英雄壮志,与你相比,我算得甚么呢?”
……
城外鼓声大作,黄巾军的士卒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狂呼。
诸人往城外看去。
东城墙外的黄巾士卒大约有四五千人,参与攻城的占一半左右,两千多人。
这两千多人分成了七八个攻击方阵,每个方阵人数不等,多则四五百人,少则一二百人。
诸人都看出来了,这每个方阵应该就是一个营队。在正规的军队编制里,各个营队之间是不可能出现这种人数悬殊的情况的。之所以会如此,黄巾军大约是按照“乡里”来划分营头的。
有的乡人多,营头就大;有的乡人少,营头就小。
不管人多人少,每个方阵都大概分成三个部分。最前边的士卒抬着浮桥,中间的士卒拿着各色武器,应是攻城主力,后头的士卒扛着做工粗糙的云梯。
他们高喊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口号,在各营小帅们的驱赶下,跑向护城河。
荀贞站在高处,将整个战场一览无遗。总的来说,此次参与攻城的黄巾军士卒虽然不少,但队形散乱,毫无章程可言,就像放鸭子似的乱七八糟。
他松了口气,说道:“妖贼不知兵法,队形不整。不足为虑。”
看着黄巾士卒一点点地接近护城河,文太守紧张地说道:“快叫蹶张士上前,放箭杀贼。”
荀攸阻止了他的下令,说道:“距离尚远,弓矢难及。待其到城下,再放矢不远。”
荀贞作为兵曹椽,是太守在军中的副手。文太守如果不在场,郡兵以他为首;如今文太守在场,就没他发令的资格。他知道文太守不待见他,任命他为兵曹椽实为不得已,为了能集中全城的力量守好城池,他也尽量地约束自己不越庖代俎,以免引得文太守不快。
他恭谨地说道:“明府可以先下令,叫各队弓弩手预备。”
“对,对。传令,令各队蹶张士上前,开弩预备。”
自有传令兵接令,分向城墙两边飞奔。一边奔跑,一边传达文太守的命令。
布置在东城墙这边的弓弩手有两百人,接到命令后,以“伍”为单位,或拿弓矢,或提着弩机,乱纷纷地到了各个城垛口。步兵中的长矛手亦在队长们的催促下,手忙脚乱地在他们身后列阵。
因为从没有过守城的经验,大部分弓弩手、长矛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