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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他窃听了电话也拿到了哈森的笔记本,可那也只是些零零散散只言片语和含糊不
清的几行记录,“迪姆虎是谁?哈森为什么不愿谋害他?托尼为什么非要暗杀他?”
几天来始终缠绕着乔治的这个疑问又像团乱麻涌满脑际。乔治又从床垫下抽出那个
黑皮笔记本,打开折页处,再次审视着那几行粗大歪扭的字迹:刺杀迪姆虎计划时
间:出洞后主动跟踪,随时消灭。
地点:H。Y。S。N。方法:达拉斯式,弗朗西斯式,沙沥式……
分工:HW。YU。ST。NK。总指挥:TSH。中央指示:绝密、服从、伟大、革命、成功、
无产、叛徒……
对哈森临死前留下的这份“刺杀计划”,乔治已不知看了多少遍,他总希望能
在这页零乱的记录中寻找到一丝答案和线索,但他始终一无所获。他现在惟一知道
的就是托尼要组织谋杀一个叫迪姆虎的人。时间、地点、方法、凶手,哈森的“刺
杀计划”中都记下了,可他记的就像阿里巴巴的咒语,任乔治。李怎样绞尽脑汁也
解不开这个谜团。他曾几次想给王先生打电话,但最终都放弃了。说什么呢?就说
托尼要刺杀迪姆虎,可谁是迪姆虎?什么是H。Y。S。N ?什么又叫达拉斯式?弗朗西
斯式?沙沥式?连一点证据和线索都没有就向王先生报告,岂不让人家耻笑。李。
乔治闭上两眼,耳边又响起托尼在电话中同那个神秘的“得克萨斯州人”的谈话:
“二百万美元……波恩太平洋国际银行……账号H。D。1396……没有‘卓娅’干
不成这件事……”对,他讲得账号是H。D。1396。 他的同伙是叫“卓娅”这好像是个
苏联人的名字,而且他还讲了在华盛顿找到一个最佳的消灭迪姆虎的时机。看来托
尼的这次行动显然是在美国,在华盛顿,刺杀的目标显然又是一个政府要人或财团
首脑。要不然他不会杀死哈森也不会索要那样高的价格,可对这些资本主义的罪恶,
身为中国人的王先生是不会感兴趣的,他虽然是新华社的记者但绝不愿卷进美国的
一起谋杀案中。乔治越分析越混乱,越琢磨越烦恼。他扔掉笔记本,仰身倒在床上,
抓起电视机的遥控器狠狠摁了几下,突然又坐起身,两眼盯着电视机:哈森花白肿
胀的脑袋占据整个屏幕,他眼珠外凸,口鼻淌血,短粗的脖颈上缠着一根猩红的电
话线。寂静,凝固般的寂静,不知是电波受阻还是耳膜麻木,沉静了好一会儿,乔
治才听见播音员冷漠的声音:“今天清晨七时,有人在华盛顿东部的白桦林中发现
一具男尸,经警方验证死者叫罗格斯特。哈森,今年五十七岁,生前是‘红色风暴
俱乐部’的老板,也是美国革命共产党华盛顿支部的负责人。他是三天前被人勒死
后弃尸的,凶手可能是该组织的中央保卫局局长杰拉尔德。托尼,他制造这起谋杀
案的目的和背景尚不清楚,目前此案正在调查中。”
解说声中断了。哈森也消失了。乔治觉得哈森在最后死去的一瞬间突然睁大两
只暴凸的眼睛,仿佛在喊:“乔治,你这个笨蛋!”
李。乔治心头猛地一颤。哈森那痛苦的面容和凝滞的目光就像无情的重拳狠狠
击在他的胸口。是的,也许欧安娜说的对,当时就应该报警,那样即使抓不住托尼
也至少可以让警察早一点找到哈森的尸体。可你这个笨蛋却被托尼吓破了胆,整天
躲在小屋里战战兢兢不知所措。整整三天了,不要说没有查清托尼的迪姆虎计划,
就连哈森的一页笔记也没搞明白。
乔尼。卡森手持话筒出现在屏幕上,这个满脑袋白发的风流男人站在摄像机前
总是那样潇洒迷人,“各位女士,你们好。”他的语调也总是这样甜润浑厚,如同
在花前月下向恋人倾吐着心中的柔情。“我现在是在佐治亚州亚特兰大的议会大厅
向您报道最新的美国要闻,半个小时前准确地说是三十七分钟前,专程来此接受马
丁。路德非暴力行动和平奖的卡特总统在颁奖仪式上宣布了一个令全世界激动的消
息。虽然我们已做过实况转播,但您也许刚走进家门,也许刚起床打开电视机,您
一定想知道白宫发生了什么事情。好,那么就请您收看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美国
要闻》节目,我们请卡特总统再为您重复一遍他的伟大决策。”
像个农场主一样满脸皱纹的卡特总统再一次被调到屏幕前,调到一堆麦克风前,
他那只佐治亚州人特有的大鼻子四周堆满微笑,语调低缓而平静:“在此喜庆的时
刻我再向全体人民宣布一个喜庆的消息:应美国政府和我本人的邀请,中华人民共
和国国务院副总理邓小平先生将于本月二十九日对我国进行友好访问,这是北京高
级领导人第一次访问华盛顿,这对促进美中两国关系的发展及经济的繁荣,对稳定
世界局势必将发挥积极的作用,我和全体美国人民真诚地期待着邓小平先生的到来。”
“什么?邓小平要来美国?”卡特总统的讲话使乔治感到异常惊讶,同时也感
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为什么?他也说不清,可能是独特的身世使他对中美两国
的关系总有一种敏感而深切的关注。也可能是他对具有传奇色彩的中国领导人邓小
平怀有一种虔诚的崇敬,也可能是炎黄子孙的血液早已在他心中孕育了一种无法泯
灭的情结。“好,太好了。吉米。卡特真了不起。”乔治冲着电视中的总统用力拍
了一下双手。在美国34位总统中他最敬佩尼克松和这位卡特,因为他俩一个勇敢地
打开了封闭几十年的中美两国的大门,一个果断地抛掉孤岛台湾同中华人民共和国
签署了建交联合公报。身为华裔美国人的李。乔治自然为此感到骄傲。12月15日晚
9时,当卡特总统在白宫椭圆形的办公室向全体美国人民宣布美中两国建交联合公报
时,乔治就想立即冲进大街上庆祝的人群中,为这一伟大时刻的到来而欢呼雀跃,
他没想到中美两国的友好关系会发展得这样快,更没想到中美建交仅仅十多天七十
六岁高龄的邓小平便决定访问美国。这是向西方乃至整个世界展示一个伟大民族的
气魄和胆略,“好样的,邓小平更是了不起”。李。乔治禁不住暗自赞叹着,这个
被众多记者和作家称之为“东方拿破仑”的矮小中国人在他的心目中越发增添了几
分敬意。
卡特的演讲刚结束,就被乔尼。卡森推下荧光屏。“各位女士,”他总喜欢这
样称呼观众,好像他主持的《美国要闻》只是给女人看的,“卡特总统宣布完这一
重大消息四十分钟后,总统新闻助理安妮。韦克斯勒小姐便在白宫新闻厅回答了记
者的提问,下面请看我为大家从华盛顿发出的实况报道。好,漂亮的安尼小姐来了,
她不愧是美国总统的发言人,总显得这样自信、可爱。”
一头金发、楚楚动人的安妮。韦克斯勒刚站到讲台上,几十名记者便向她发出
连珠炮般的提问:“邓小平此次访美主要目的是什么?”
“邓小平来访会不会影响美苏关系?”
“邓小平将会见哪些人?”
“邓小平将访问哪些城市?”
……
安妮一直笑眯眯地站着,既不回答某个人的提问,也不制止大家的喧哗,待大
厅中的声浪平息下去后,她才展开一页发言稿用委婉动人的嗓音不慌不忙地说:
“总统授权我在这里宣布:中华人民共和国副总理邓小平先生将于本月29日来我国
进行正式友好访问,他将在华盛顿停留三天,然后再到亚特兰大、休斯顿和西雅图
各访问两天。美国驻中国大使伍德克科将作为总统特使陪同客人一同返美,为确保
邓小平先生此次访美的圆满成功,总统已指令白宫成立了以国务卿布朗为首的筹备
委员会。”
李。乔治几乎是一字不落地听完安妮的答记者问,直到乔尼。卡森说“各
位女士,再见。”李。乔治这才关掉电视机,起身走进厨房。小桌上摆着一盘煎好
的鸡蛋和一盘抹上果酱奶油的面包片,小盘下压着张纸条:“亲爱的,煮好的咖啡
在保温壶里,吃完早餐别忘了服药,我上午到女子健身俱乐部,下班后就找老板结
算本月的工资,然后到机场预订飞往阿斯托立亚的机票。你说的对,华盛顿是座肮
脏的大赌场。这里的每条街道、每座楼房都充满了罪恶的阴谋。离开它,一同回到
我们的阿斯托立亚去。那里虽然贫困和寂寞,但有蔚蓝的大海和金色的沙滩,有温
馨的木屋和善良的亲人,等你在那里养好伤,我们就到遥远的东方,到龙的故乡去
寻找那美丽的梦。乖乖在这里呆着,千万不要出去,晚饭等我回来给你做红烧猪排,
我做的这道中国菜你一定喜欢,爱你的丹妮。”
“妙极了”,乔治高兴地把欧安娜的留言举到唇上吻了吻,一股淡淡的玫瑰花
的芬香直沁心肺,令他陶醉,“回到阿斯托立亚就好了,托尼就真是幽灵也休想再
找到我。”他用面包片夹住煎鸡蛋大口吞嚼着,心中忽然又闪过一个念头:对,回
到阿斯托立亚应该和欧安娜到西雅图一趟,在那里他也许能见到来美国访问的邓小
平。在他的记忆中,从西海岸的阿斯托立亚驾驶汽车赶到西雅图只有七八个小时的
路程,那里的华人组织一定举行欢迎仪式,邓小平也一定会发表演讲。
吃罢早餐,又吞了几粒药片。李。乔治拖过餐桌上一摞报纸漫不经心翻着。这
是欧安娜为让他消磨时间特意从街上搜购来的,她显然并未用心挑选,既有高谈阔
论的《新闻周刊》、《华盛顿论坛》、《每日邮报》,也有花里胡哨的《影星秘闻
》、《好莱坞快讯》、《疯狂歌手》。平素乔治对这些五花八门的报纸从不感兴趣,
甚至很反感。因为被中国人称为好朋友的也是他所敬重的美国总统尼克松就是被这
些乌七八糟的大报小报搞垮的。什么“水门事件”,什么“记者发现”,全他妈是
骗人的鬼话。堂堂的美利坚大总统,三军总司令,在水门大厦安个窃听器算什么。
连国家安全局、中央情报局、国防部都不知道,你小小几个屁记者就能发现?这背
后肯定有阴谋。可怜的尼克松,叱咤风云十几年为美国人做了那么多好事,缓和中
东局势、结束越南战争、公开访问北京、发表上海公报,连毛泽东都称他是个了不
起的总统,结果却败在几个三流记者的笔下。每每想到尼克松两眼噙着泪花在电视
上宣读辞职报告时,乔治就会忿忿不平。
李。乔治把刚看了一半的专登花边新闻的《影星秘闻》扔到一边,又翻开八个
版面的《华盛顿论坛》。他在光怪陆离的字里行间既不想寻求什么刺激,也不想得
到什么信息,完全是一种为排解孤独和烦闷的自我消遣。
昔日掌权为主,今日重游做客本报记者梅丽丝25日报道:五年前因“水门事件”
辞职的前美国总统尼克松和国务卿基辛格昨天又一同回到白宫,住进了布莱尔大厦,
这一消息引起了华盛顿各界人士的广泛关注。许多分析家认为,他们重返白宫可能
和目前紧张的中东局势和能源危机有关,也有人猜测他们将参加下月在维尔京群岛
举行的美苏限制核武器第二轮谈判。但白宫办公厅发言人安妮。韦克斯勒女士证实,
尼克松和基辛格是应卡特总统的邀请来白宫做客的,完全是私人间的友好交往,没
有任何政治背景。
“一群笨蛋。”李。乔治嘲笑地骂了一句。这还用猜吗?尼克松和基辛格重返
白宫一定和邓小平访问美国有关,他们都是中国问题专家,又都是中国人的老朋友,
卡特要同中国领导人打交道能不请教他们吗?邓小平到美国来能不会见他们吗?可
这群记者和分析家却在胡扯什么中东局势、美苏谈判,真他妈蠢到家了。当然,也
有不笨不蠢还挺聪明的记者。
李。乔治耸动着肩膀重重地哼了一声,不知是在为自己的联想感到自豪,还是
在嘲笑记者的无知,他又浏览了两张小报,无非是些捕风捉影的男情女恋,奇闻怪
事,粗俗而无聊。他有些厌倦地伸了伸懒腰,看看挂在墙上的电子钟尚不到十一点,
真是越寂寞时间越难捱,难怪爱因斯坦老头说孤独是最长的时光。他点支烟叼在嘴
上,极力稳住烦躁的情绪,尽量把注意力集中到一行行铅字上,边翻阅着花花绿绿
的报纸边默默地等待着心上人的归来。忽然,他的目光被一行粗大的黑体字紧紧吸
引住了。“东方的迪姆虎”“迪姆虎!”乔治心头猛地一颤,急忙屏住呼吸细细阅
读着这篇并不太长的文章:最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