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九色书籍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铁梨花(萧马 严歌苓)全本-第1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淅锿凡徽Q劬兔幻耍 �
    梨花不言语了。凤儿一直看着梨花,心里还存着希望。梨花婶说话办事是有板眼的,她说栓儿活着说得多肯定啊。
    “说不定你看错了。”梨花对儿子说。“我也看错了。看错人的事儿在我铁梨花可不多。”她把脸转向凤儿:“凤儿,他栓儿要还有一点良心呢,迟早会想法子寄点钱啥的,他这一趟财可发大了。”
    “妈,我不愿意你说俺哥的坏话!”
    “咋是坏话?他发财,咱恭喜他呢!背着那个鸳鸯枕跑了,卖了个好价钱够他吃半辈子,恁好的运气,咱们不恭喜这兔崽子?”她还是没真没假,又好气又好笑的模样。
    “其他的,你就别指望了。他不会再回来的。他坏了这一行的行规,他知道就是他回来,我也得按行规制他。所以你就当他死了,另打过日子的主意吧。女人总得嫁人,嫁别人不如嫁给知根知底的牛旦。挑个好日子,就把亲事定下来。……”
    牛旦拔腿便走,满脊梁都是对他母亲的顶撞回敬。等牛旦走了,凤儿心神乱极了。她不知是盼着栓儿活着,还是巴望他死了。
    把所有课桌摆好之后,到了吃晚饭的时辰。梨花和凤儿简单地做了一锅面汤,蒸上剩馍,和柳天赐把一顿晚饭打发了。然后她对凤儿说:“把剩下的那几个馍拿上,再带几个刚下的柿子,你跟婶子去访个人。”
    柳凤和天赐一听就知道她又要去盗圣庙给盗圣爷上供。自从栓儿失踪,她隔两天就要去盗圣爷柳下跖跟前许愿。柳天赐不屑地喷了一下鼻子。
    凤儿陪着铁梨花出了董村。盗圣庙在董村的西边,离去西安的公路不远。在庙里能听见公路上过往的鬼子的卡车、摩托车。凤儿陪梨花来过一次,作为一个读书识字的女子,她不相信进贡许愿,但栓儿的神秘失踪,早让她乱了心智,什么都愿意求助一番。
    一进那窄小荒芜的庙堂,凤儿发现它似乎起了某种变化。再一看,是供桌原先被拆了的案腿被钉好了。那圣像前的破烂幔子也给换成了新的。
    凤儿见铁梨花一脚跨在门槛里,一脚留在外面,好像也注意到了庙堂的变化。
    “哟,有人先来过了。昨天刚供上的吧?”梨花指着供桌上的几只石榴说。
    梨花点燃了香,在柳下跖的泥塑前跪下去。她念念叨叨,嘴唇几乎不动,嗓音也压在喉根里。凤儿挨着她跪下,用心听,还是听得出梨花在说什么。她在向盗圣许愿,只要盗圣能昭示栓儿是死是活,她将为盗圣金粉塑身。她说她知道栓儿或许有他不能告人的苦衷,但她不能宽恕他抛弃新婚妻子的罪过。
    
    第六章
    
    人们事后都传说赵元庚为母亲发丧那天太阳特别大,暖得像阳春三月。出殡的队伍有一里长,八匹马拉着棺椁,前后各十六个骑马的护棺人。光是雇来的哭丧婆就有二十多个。加上老太太那五个把她恨之入骨的儿媳妇一路呼天抢地,把全城人都闹得一清早跑到马路上挤热闹。
    赵老太太活了八十八岁,因此是福寿。赵元庚的大夫人李淡云在街上搭了几百张牌桌,让所有亲戚、朋友、赵元庚的下属都来打麻将守灵。麻将桌从赵府大门的两边开始铺排,打牌的一律披麻戴孝。老太太生前爱打牌,淡云就用打牌的声音送她。
    几百张桌上,上千只手,同时搓动几十万张骨牌,再加上唱牌的声音:“红中……白板……发财”,那真是一场声势浩大的喜葬。人们说,赵元庚娶多少偏房,宠爱三千,回过头来还是和李淡云贴心。谁能把老太太的殡葬办得最合老太太的心愿?只有李淡云。
    赵元庚回家住过了“头七”,就走了。战事吃紧,大孝子也只能尽战时的孝。剩下的事全是李淡云一手操办。据说老太太生前一桩遗愿:一定要找到赵家遗失的长子。虽然赵大帅娶了六房夫人,最小的那个给他生了两个儿子,可现在一个才十岁,一个才六岁,老太太怕儿子战场上遇上不测,赵家门楼没有人撑持。
    赵老太太入土不久,各县各乡就贴出了告示,要知道赵家长子下落的人去领赏。据说告示贴出的当天,就有几十个二十岁的泼皮无赖二流子,挤到乡公所说自己是赵大帅遗失的那个儿子。告示贴出几天后,愿意做赵家儿子的人不止是二十岁上下的了,三四十岁、四五十岁的都有,都能头头是道地说出当年的赵家五奶奶如何把自己生在大街沿上,弃在荒坟院里。
    铁梨花听着几个赌棍在说笑,说今晚若输掉了裤子,明天一早去乡公所充当赵元庚儿子去。
    她要找的那个叫秃子的人这天夜里不在这里。她向掌柜打听,掌柜说秃子叫人给打了,刚刚离开赌场。打秃子的人是让秃子一句话给说急眼的。秃子叫他:“赵元庚汉奸王八下的鳖蛋!”
    铁梨花吃了一惊,脸上还是漫不经心:“这人是谁呀?敢打秃子那个打人不要命,拉屎不揩腚的孬货?”
    掌柜的替梨花点上烟,一面回答说:“孩子看着挺老实,总有一天要死在赌局上。输赢都不走,你说他不得死这儿?”
    “他叫个啥?”
    “不知道。二十岁,个儿老大,喝了酒会唱曲子,不喝酒一句话没有!闷葫芦最能打架!就是那天来这儿,喝了点酒,说自己才是赵元庚亲儿。这就落下笑柄了。”
    “我认识他。”梨花更漫不经心了。
    “他叫个啥?”
    “叫牛旦不是?”
    “对对对,我听几个孩子这么叫他。他是哪村的?”
    “牛旦今天输了赢了?”
    “那会叫他老赢?他老赢俺们东家该关张喝风屙沫去了!今天输了有一两百!输呗!来这儿敢输的,咱都不问他钱哪儿来。”
    铁梨花来了两三次,有几张熟脸跟她咧咧嘴,算是笑着打招呼了。一个人还给她让了个座,让她也碰碰手气。她坐下来,并没有玩心,为的是能打听点事。这里头的人对盗墓、走私、贩烟土都不忌讳,赌着赌着,偶尔还能成一桩生意。
    “有个朋友造胡宗南的钱币造得不赖,想找我合伙。我主要怕我万一落了网老娘没人管。”
    “你那朋友叫啥?”
    “你想合伙?”
    “你要咱吗?要就算我一个。”
    ……
    “有人把赵家老太太的墓给掘了。”
    “不可能,有看墓的。”
    “……说掘开一看,是个穿寿衣的假人。老太太金蝉脱壳,跑了。”
    “这不用掘开看!赵元庚那货,还不早就把她偷偷葬了?老婆子一生那么多古玩,那能吹着响器去葬?刚死没几天就葬了,在灵堂停了一百天的,是个空棺材。”
    铁梨花摸着骨牌,心想,赵家老太太的死,又够人们忙一阵了:寻呀、挖呀、欺呀、诈呀。
    从赌窑回家的路上,牛旦一跤摔到沟里去了。柳凤打开大门,一见他浑身泥水,笑起来。她手里拿着一个灯笼,上衣领口开着,发髻散下来。
    “不会喝酒,还喝那么多!”她说。
    他看着柳凤的脸:刚刚洗过,擦了点雪花膏,又湿又嫩,“凤儿?……你咋跑我家来了?”
    “哎呀真喝多了!你看看你是在谁家里?”
    他四下看看,发现这是柳天赐的窑院。眼睛立刻瞪得圆圆的。他正要调头回去,柳天赐在屋里叫道:“凤儿,谁呀?”
    “是牛旦。”
    “牛旦来了?咋不进来说话?”
    牛旦口齿含混地说:“不进来了,不进来了,您歇着吧!……”话没说完,他逃似的走去,肩上背的一个布包也落在地上。
    牛旦跑出去老远,凤儿叫他:“牛旦,东西掉了!”
    牛旦在一棵大柿树下站住了。柳凤赶上去,把包裹递给他。
    “不要了。”他没头没脑地说。然后转头又走,步子飞快,一脚深一脚浅。
    “你的东西,咋不要了?!……”柳凤拿着包袱又追上去。
    “是给你的!”
    柳凤打开包袱,借灯笼光一看,里面有一卷紫红色条绒,还有一对红绒花。她结婚也没穿上这么美的衣裳。
    等凤儿再次追上牛旦的时候,牛旦吓坏了,就像这块衣料把他的非分之想全招供了似的。
    “是……是一个孬货给她出嫁的妹子买的,赌输了……输给我了。我妈不会穿它,给你吧。”
    原来是很多情的一份礼,让这么个老实巴交的小子一说,全没了意思。栓儿一定不会这样说。栓儿最会哄她高兴。可到头来毕竟是个“哄”字啊。这个人老实巴交,倒比栓儿诚恳、可靠……柳凤心里一热。
    “牛旦,栓儿不会回来了,我咋办?”
    “……嗯?”
    柳凤向他跟前走了两步。栓儿和牛旦若现在让她挑,她或许会挑不“哄”她的牛旦。
    不知不觉地,两人走到了铁梨花的门口。牛旦看着凤儿,盼她进去,又怕她进去。
    凤儿一横心,走了进去。关门的时候,灯笼熄了。牛旦一把将凤儿搂进怀里。他亲吻着凤儿的脸蛋、嘴唇,忽然舔到一颗咸苦的泪球。牛旦马上松开了她。
    “不是的,……我不是这意思……”凤儿低声说。“你要不嫌弃咱……”她把身子又贴紧他。包袱落在地上。
    牛旦木木地站着,任凤儿亲他,抱他。
    “栓儿不会回来了,牛旦!他发了财,把咱们都忘了!”
    “不许胡说!”牛旦粗鲁地推开她,冲进堂屋。
    凤儿楞了一会儿,见堂屋的门关上了。她慢慢转身,往自家走去。
    铁梨花听见儿子进了堂屋,又听见凤儿出了院门。她磕掉一锅早就冷了的烟灰,走进堂屋,把油灯搁在八仙桌上。
    “你怎么让柳凤一个人回家?就算路不长,路可黑呀,高低送送她。”铁梨花说。
    “她……她刚送我回来。”
    “你去你柳叔那儿了?”
    “嗯。”
    “你俩刚才的话,妈听见了两句。不是存心听的,啊?”
    “听呗。”
    “你不喜欢凤儿了?栓儿娶她的时候,我可知道你心里有多熬煎。”
    牛旦不吭气。不吭气是牛旦最厉害的一招。“是不是你怕栓儿还会回来?他不会回来了。……栓儿没那福分,凤儿是多好个闺女!”
    “知道她好。”
    “你知道寡妇再嫁有多么难。你不会是嫌凤儿守了寡吧?守的是活寡死寡咱们且不说它,你嫌她是个嫁过的人?你不会恁古板吧?”
    牛旦又不说话了。
    “我和你柳叔的事,你知道。我们一错过就错过了半辈子。有啥比自己喜欢的男人好啊?没有。妈不怕你笑话,妈告诉你,下辈子妈还投胎做女人,还寻你柳叔,再不和他错过。你看这世上乱的!打仗的打仗,不打仗的打冤家,越有钱财越打得欢。啥是真的?一家人抱成团,关起门过小日子是真的。你要是跟凤儿成家,我和你柳叔也成家,咱们两家合一家,文的文、武的武,种地的、教学的,关上门一家人能过得多美!”
    牛旦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爱柳凤。你不出头,妈给你出面,去跟你柳叔说说?”
    “妈,我……我不能占我栓儿哥的人。”
    牛旦站起身,往门口走,两脚还相互绊,一面打了个又长又响的嗝。一股酒意散发出来,涨满屋子,也涨满铁梨花的头脑。
    这天夜里上河镇动了兵火。一个营的兵包围了镇上那家西医诊所。诊所是一个姓尹的医生开的,他一年前来到上河镇,说是要普及西医科学,办了个不大的护理卫生学校,开了一家西医诊所。
    士兵们把诊所包围起来,镇上的人们就听见一个男子通过铁皮喇叭喊出的声音,说他们是赵元庚司令派来缉拿走私中国古董的日本人的。
    喊了一阵,枪子开始往诊所里打。打了一阵,停了,里面走出一个举着白床单的老女人,自称是清洁工,但她的中国话一听就带外国腔。问她那个冒牌医生哪儿去了。她说他早就走了,她是被大喇叭和枪弹惊醒的。醒来发现诊所都被搬空了。
    诊所果然被搬空了。所有的文物、古董、字画都被装了箱子,前一天就开始装了,清洁工招供说。那时她并不知道自己要和一堆破烂医疗器械一块儿被遗留在中国。
    营长带着士兵们追到了津县火车站。根据清洁工的供词,尹医生会乘夜里两点的车去郑州。在车站外面,他们发现一辆带红十字的马车被拴在一棵树上,车上装了几十个木箱,撬开一看,全是古董古玩,但没有发现一个瓷枕头。
    营长命令车站发电报给前面的小站,把火车拦下来。说是要抓一个重大逃犯。
    火车被拦在一个小站上。营长带着二十多个骑兵赶到了。他们跳上车,命令火车司机把车开到两站之间,当火车停在一段前后不见村落的铁轨上时,士兵们从正打瞌睡的旅客里搜出了睡在椅子下面�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