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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邵文心中有数了,他暗暗长喘一口。知道马祥生把自己托付给他的两件事都办好了……来万顺堂之前,龙邵文找到马祥生,求他帮自己办两件事,第一,找“万顺堂”四大赌台的台柱子洛东普,明自己的情况,请洛东普在范得礼面前替自己情。洛东普与龙邵文相识于东门赌摊,所谓最好交情自幼始。这次付伟堂一出事,龙邵文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洛东普。也只有洛东普才能在范得礼面前替自己递上话。第二,求马祥生服黄金荣,让巡捕房派人去查范得礼的四个赌台。
黄金荣听后笑了,他想:龙邵文去闯万顺堂的山门,胆子不,闯的好啊!最好范得礼一个冲动就把他杀了,嘿嘿!杀了陈其美的徒弟,陈其美为了面子,也得出头!到时二狗相争,老子可就有热闹瞧了……他:祥生啊!我很为难啊!万顺堂每年给洋鬼子不少递银子,洋鬼子护着他,我这贸然去查万顺堂的赌台,洋鬼子那里不过去啊!
马祥生:黄老板清楚,洋人一边伸手拿银子,一边拉脸做样子,时不时还要摆出些禁赌的姿态,他们这是既想当婊子,又想立贞洁牌坊,黄老板就算是查了万顺堂的赌台,也是正常的职责和权限,洋人也不出什么……他脸上带着诚恳,“黄老板,范得礼是个聪明人!万一他放龙邵文一马,借此与陈其美攀上交情,往后的事情可就不好了。此时去查范得礼的赌台,可谓是一箭三雕,一、打击了范得礼的势力;二、支持了阿文;三、卖了陈其美的面子,何乐而不为呢?阿文是个仗义之人,他若知道黄老板这么帮他,以后还不是火里来,水里去的任黄老板驱使?
黄金荣心中虽不愿为了龙邵文的一个兄弟马上就同范得礼翻脸。但觉马祥生之言有理,也就听从了。他作为比较有地位的捕房探目,去赌台禁赌的确是权限范围之内,因此也不用同任何人打招呼,直接去办就行……
洛东普正为如何劝范得礼放龙邵文及付伟堂一马而犯愁时,巡捕来赌台抓赌了,洛东普马上明白这其中的用意,即刻赶赴万顺堂向范得礼报告。
此时法租界巡捕抓到赌后也不下狱,只五花大绑的游街示众后罚款放人,赌中不少都是家大业大的老板,罚钱不怕,就怕被绑游街栽面儿。若是谁家的赌台被查封,生意在短时间内定然难以恢复,至少那些常来赌台消费的豪是不敢再来了,故而范得礼一听黄金荣居然使出如此阴毒一招,顿时大为震怒……
洛东普趁机劝范得礼,“礼爷,当初咱们与黄麻皮闹的最不可开交时,黄麻皮也没动用捕房的力量向咱们寻仇,可此次为了龙邵文,他却查咱们的赌台,抓咱们的人,这龙邵文有来头啊!”
范得礼手指敲着交椅扶手,寻思:我要是放了他们,传出去可就成怕了黄麻皮,可不放,黄麻皮不肯干休还算好的,就怕那陈其美也来寻仇,到时老子怕是双拳难敌四手……妈的,好生为难啊!
洛东普猜出了范得礼心思,他:礼爷,咱们这可不是怕了黄麻皮,咱们正可以通过赌台被查这件事告知上海帮会,黄麻皮不仗义,不依着江湖规矩办事,仗着洋人的势力欺负咱们中国人啊!
红旗老幺怒了,“礼爷,跟黄麻皮那个王八蛋干了吧!他欺人太甚!”
范得礼想起绿荷的话,于是:老幺,你血性有余,只知道硬冲硬拼,谋略不足啊!咱们同黄麻皮打起来,即便赢了,也伤了元气,河蚌相争、渔翁得利,到时可就不知道便宜了那个王八蛋了!
洛东普:礼爷英明,黄浦滩头不知道有多少人想看咱们和黄金荣的笑话,真打了起来……”他指了指龙邵文,“恐怕陈其美也要为难咱们!”
范得礼拿定了主意,他虽瞧不起陈其美,但心中却如明镜似的豁亮,陈其美挟革命军之势,手下不但有青帮徒众若干,不少洪门中人也甘愿为其卖命,他才是当仁不让的黄浦滩头的大哥,只不过他一心琢磨着干革命的大事,不屑卷入江湖纷争……范得礼想:触那,差点惹了大祸,洛东普提醒的对呀……
范得礼脸上的肌肉逐渐地放松下来了,脸上青紫色的怒气也逐渐隐退了,他干笑了几声:龙邵文,刚才这一试,才知道你果真浑身是担,有魄力,有担当,羡慕啊!陈英士收的好徒弟!我范得礼也是惜才之人,这事体就揭去了,把你的兄弟领回去吧……
赵孟庭、章林虎、吴文礼这一帮兄弟见龙邵文带回了付伟堂,是又惊又喜,章林虎,“触那,老奸巨猾的生秋阿哥都要我们准备好家伙去万顺堂兴风作浪了!”
付伟堂则唾液横飞,把在万顺堂遇到的阵势渲染了一番,只听的众兄弟个个睁大眼睛,他,“其时风光无限,什么开过山的山主,什么扯旗挂帅的堂主,在阿文眼中,那是狗屁不如……”叶生秋摸着脑后的槽头肉:我早知道阿文行!
不论任何年代,混在大街巷的流氓总爱宣扬道听途的传奇,什么龙邵文单刀赴会,万顺堂刀光剑影之类的故事不胫而走了……为了兄弟,龙邵文面对范得礼摆下的火枪阵,单刀阵面不改色心不跳,只杀的万顺堂是腥风血雨,愁云惨淡!最后逼得山主范得礼不得不给面子啊……龙邵文在黄浦滩的名声大振,市井间流氓一提起龙邵文,都会:嗯!讲义气,够兄弟、有担当,这样的老大值得信赖啊!出了天大的事情都能摆平!只要跟上他,兄弟就等着吃香的、喝辣的,玩儿姑娘吧……很多跑单帮的流氓、混混都来投靠了……
听到传言的范得礼异常失意,他把玩儿着绿荷的**叹息着,“塌台呀!郁闷啊!”
绿荷拿起桌旁的一碗羹,笑着宽慰他,“江湖上都是一些无聊的纷争,交给老幺他们去处理吧!只有男欢女爱才是最实在的!快来,把羹喝了吧!我被你挑逗的受不了,别人不了解,只有我才知道,你是老而弥坚,老当益壮,任那些流言怎样满天飞,礼爷却始终是我心中的神呢!”
范得礼青着眼圈,耷拉着眼睑,“妖精啊!我被你掏空了!从前的一身功夫,也被你缠磨的荒废了……”他努力着,“坏了!今天着急了,没来的及用谋略,两档之间不争气呀!”他突然恐慌起来……(。。 )
052 革命(上)
龙邵文这次是凭借着他在青帮的身份消弭了祸端,朱鼎发、吴文礼、赵孟庭、章林虎、俞文征等见到了入青帮的好处,都纷纷拜了“大”字辈的董浩昌为老头子,光荣地成为青帮一员。送拜帖、开香堂那天,朱鼎发问叶生秋为什么不趁机也入了青帮,叶生秋只淡淡:跟着阿文干,又何必去拜别人做老头子……朱鼎发听后一笑了之,也不再劝。
这天朱鼎发带了一个朋友来见龙邵文,是他盐城同乡,名叫顾竹轩,公共租界干过巡捕,因私放犯命案的同乡被开除后,就去德国人开设的“飞星车行”拉黄包车,并代为掌管车行业务,手下也带着一帮兄弟,师傅是青帮“大”字辈刘登阶……顾竹轩从前因为一些琐事得罪过“万顺堂”,差点被沉江种荷花,他听了龙邵文单身会范得礼的这一段传奇,虽不信什么刀光剑影,血光重重这类剑仙、侠的传,但依旧要朱鼎发帮他引见认识一下这个让范得礼塌了台的龙邵文。既然同是帮中兄弟,又专程来结识自己,龙邵文自然待之以理,在“大吉楼”摆酒招待了顾竹轩……龙邵文,“竹轩阿哥,你既然拉车,手下又有一帮兄弟,为什么不自己开个车行?”顾竹轩摇着头,“开车行的本钱不,暂时筹不到……”龙邵文听了只笑笑,饭后,他让朱鼎发拿一千块给顾竹轩送去,让他用作开车行的本钱。
一次世界大战开打后,德国人在上海的日子逐渐难过,顾竹轩趁势盘下“飞星车行”,做了老板……当时苏北江淮盐城一带灾患连连,哀鸿遍野,民不聊生,盗匪如麻,为求生计的难民便逃来江南谋生,上海更是首选,来沪后,男人多数从事拉黄包车、剃头、擦背或扞脚等活计,女人多数则沦为娼妓,朱鼎发,顾竹轩就是在这种背景下来的上海。
扬属八县寄居上海的民众多达数十万,因职业低下,极端受人歧视。于是便不择手段地拼命争取较高的社会地位,顾竹轩由于为人仗义,行事公平,加之好打抱不平,肯替兄弟玩命,故而极受兄弟推崇。他鼎盛时,手下拥有万名黄包车夫,个个唯顾竹轩之命是从,他也就此成为横跨英、法、华三界的青帮大亨。在他崛起的初期,几乎没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只龙邵文这一个例外。
兄弟多了,龙邵文的住处整日里人来人往的就显局促了,他决定另外再找一处大房子搬过去……朱鼎发在外面跑了几日,这天回来对龙邵文,“搞路德阳里有一处临街的两层楼不错,如果租下来,上面尽够兄弟们住,底下一层还可以改成烟馆。”
自从去过“诚信楼”后,开烟馆这个想法就在龙邵文心中开始酝酿了,他一下子高兴了,“开烟馆好啊!雇上十几个漂亮的女堂倌,奶奶的,要发财了!”他,“找房东谈,一定要把房子拿下啊,我去找马祥生,让他在黄金荣面前吹吹与风,搞个烟馆的牌照……”半天后,朱鼎发垂头丧气的回来:房子被人抢先租走了,对方出的价钱高咱们一倍。
叶生秋冰冷着,“我去看看吧!是哪个大老板这么有这么壮的胆子,敢拿走咱们看对的房子。”
“不仅是咱们的房子涨价了,”朱鼎发,“从昨天开始,租界的人突然多了起来,都是西边打起来了,不少人都跑到上海来避难。”
“有这样的事情?”龙邵文让俞文征上街面打探消息,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又喊来赵孟庭,破天荒地让赵孟庭去给他买份当天的报纸,读给他听。
“奶奶的。”龙邵文听赵孟庭读完报,才知道革命党已经进攻了武昌,引起了上海社会秩序的混乱。人们纷纷上街挤兑现洋,抢购金银,有人向家乡跑,有人向租界跑。乱作一团。他不禁暗骂自己,“只恨老子识字少,不读书、不看报的,连革命党干出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
俞文征也带消息回来了……上海各大码头只要有江轮一到,就扶老携幼,拖男带女下来很多人,这些人涌入上海后,上海大各栈房纷纷爆满……他递上一张顺手扯下的上海县衙的安民告示,赵孟庭看过后:是上海道刘燕翼和知县田宝荣发布的,什么湖北兵变不日便会平定,其他各省各埠,均安静如常,大家不要听信谣言……
“怪不得房子这么抢手,原来都让避难的湖北佬搞走了,触那,王八蛋!”朱鼎发自语着,也不知是在骂谁。
龙邵文一把从赵孟庭手中抢过告示,撕成两半后又揉做一团,甩在地上,踩了一脚,“奶奶的,刘燕翼和田宝荣两个家伙在胡八道,平定兵变?做梦吧!革命党厉害的狠,个个都是一根筋的亡命徒,清军怎会是他们的对手……”他的神色突然严肃起来,“照我看,咱们也赶紧准备一下,革命党都攻打湖北了,湖北离上海应该很近吧!估计过不了几天就要攻打上海了,妈的,到时候咱们坚决地跟革命党站到一起,不能落后啊!”
叶生秋不以为然,“革命党再厉害也打不到租界来啊!咱们只在租界发财,干他革命党什么事?照我,趁着上海现在难民多,赶紧琢磨着怎么去洗劫这些难民,触那,难民可是块不可多得的肥肉,你们想,他们逃难出来的时候,一定会把全部家财都随身携带!此时不抢,更待何时……”
章林虎瓮声瓮气地拍着腿,附和着,“是啊!生秋阿哥这一招落井下石的计策实在是高明,只要依计行事,那可是大大的发财……”
叶生秋脸红了,“触你娘,老子教你个乖,落井下石那是骂人的,可不是什么好话,以后不懂得就要多学多问,不要臭词滥用。”
章林虎听叶生秋训斥,赶紧,“是!是!那就叫……叫趁火打劫、雪中送那个……那个冰之计吧!”
叶生秋骂声“触那!”,苦笑一声,也不去理他。
龙邵文笑了一声,“生秋阿哥这条打劫难民的计策极为高明,但在打劫难民之前,咱们总该想好将来何去何从吧!总该决定一下你们是继续留着辫子呢?还是像我一样梳着革命的发型!这可是关系到咱们未来的长久之计啊!”
朱鼎发找来一把剪刀,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喀嚓”一下就把辫子剪了,用手摩挲着把头发散开,“老子莫名其妙的就成了革命党,还因此上了法场,这朝廷的顺民早就当够了,老子要干革命党。”
赵孟庭犹豫着摸着辫子,瞧神色有点依依不舍,他:这辫子从留到大,一下子就剪了,怪舍不得的,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