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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芳华-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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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两个离府的话,能妥善照顾熠航的也只有郁江南了。可是空车是怎么个意思?顾云筝想到这里的时候,话也同时问出了口。
霍天北像是在跟陌生人说话,语气淡漠:“骑马赶路,我没闲心把日子都消磨在路途上。”
“那云凝呢?她哪儿受得了这种……”
霍天北不紧不慢地打断她的话:“受不了就去死,不是我求着她进京。”
顾云筝听了竟没话可以反驳,转念又想到云凝虽然不是习武之人,骑马却是自幼就会,终究是将门中人,怎么样也有不同于常人之处。累就累一些吧,说到底,这真是云凝自己的选择,自然要付出一些代价。
放下这件事,她温声建议道:“让沈二爷、杜小姐也随行吧。”
霍天北对她挑了挑眉。
“他们在府中,我不放心熠航。再说了,我身边丫鬟没有能长途跋涉的,路上我也需要个人服侍。等到离开西域,到了他们不便随行的路段,你再找个地方扔下他们。”她就是没安好心,也不对他隐瞒。
霍天北打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同意了。自心底,他也是这么打算的,却没想,跟她想到一处去了。
顾云筝将房里的事迅速安排好之后,春桃等人也将她行囊打理好了。她赶去了云凝房里,要她做好策马长途奔波的准备。
云凝笑道:“你不必担心,我也不是没吃过苦的,赶路不在话下。”
顾云筝这才放下心来,又匆匆回到正房,心里不是不抱怨霍天北的,暗自骂他成心跟人过不去——哪有入夜赶路的?摆明了是故意难为云凝从而让她不快,但是想到杜若菱也要跟着受鞍马劳顿,心里就快意许多。
匆匆用过晚饭,霍天北去了郁江南房里,特地与熠航话别。他没跟熠航说要走一段时日,只叮嘱熠航日后要听郁江南的话,不然就别想再见到他了。
熠航架不住这样的威胁,只好噙着眼泪花儿点头承诺会听话。
霍天北便有了些许歉意,许诺会多给熠航带回些有趣的玩物。温言哄了多时,他也没见顾云筝前来,云凝亦是。
两个冷血的东西!他蹙了蹙眉,直奔外院,命人传话启程。
顾云筝加了件厚实的斗篷,头上戴了帷帽,命人将马带到院门外。
徐默亲自去选了一匹黑色骏马,牵到她面前的时候,哀求道:“夫人,路上您就别给侯爷气受了,行么?”
“你又不是不跟着去,叮嘱我不觉得多余么?”顾云筝夺过缰绳。
徐默愁眉苦脸的,“要是一路上看着您与侯爷置气,真不如不去。”
顾云筝失笑,“算了,我尽量不惹他,行了吧?你可真是,什么都管,也不嫌累。”
徐默听得出这话毫无诚意,悻悻然去打点自己的行礼了。
顾云筝骑着马,慢悠悠地走出内宅,望向郁江南的院落,犹豫片刻,打消了去跟熠航道别的冲动。想想就不大好受,又不善于应付这种场面,还是不给孩子平添一份伤感了。也想过,青杏在府中少不得有同伙,担心这些人会对熠航不利。可是想到霍天北与熠航的情分,寻常人并不是到了一定地步,断然不会踩到霍天北的底限去伤害一个孩子。说到底,她还是没能力让事事遂心,想到什么也没用。
听天由命吧。
到了府门外,恰好奉命护送的一千精兵赶至。
银白的清凉月华下,他们似是一道黑色的浪潮迅速用来,马蹄声齐鸣,发出沉闷震地的声响。
之后,云凝、芙蓉、杨柳、沈燕西、杜若菱先后出门来。
让顾云筝没料到的是,杜若菱竟是眉飞色舞的,与她想象当中的欲哭无泪的反差太大,自然很是扫兴。
霍天北与徐默最后策马出门来,精兵即刻向两边分散开来,让出整整齐齐一条路。
“走。”霍天北经过顾云筝身侧的时候,丢下了这一个字,又对另外几人道,“你们走在队伍正中。”
顾云筝扯扯嘴角,跟在霍天北一侧。他对她已经到了惜字如金的地步。这一路,谁给谁气受可真说不准了。
霍天北到了队伍最前方,一言不发,只是打个手势,随即打马扬鞭,率先融入苍茫夜色。
顾云筝在打马前行之际,看到了燕袭,一身黑色劲装,与身着盔甲的士兵区分开来。她不是十分确定,一千人能否将云凝安然无恙地送到京城。况且,霍天北又是毫无顾忌地让云凝bao露在人眼界之中。
赶路时,最让她不满的是,霍天北丝毫也不在意后方队伍的样子,只一味地催促骏马撒蹄狂奔。
每一位武将,手里都会有几匹宝马,有的是用来跟随自己驰骋沙场的,有的是闲来游转街头的,有的则是专门用来日夜兼程赶路的。这次霍天北选的宝马,自然是后者,他将队伍远远甩在后面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而徐默给顾云筝挑选的黑马也是十分出色,脚力不输霍天北那一匹。
行至夜阑人静时,顾云筝往后望去,见就要看不到队伍的踪影了,心急起来,猛地一夹马腹,赶到霍天北前方,扬起鞭子示意他停下。
霍天北停下来,继而跳下马,落地时无声无息。他看着她,不说话,像是打定主意不再理她一般。
顾云筝也不说什么,取出酒壶喝了一口酒。怎么样的人,在这样凉风飒飒的夜间赶路,也会觉得冷。
霍天北到了她近前,将酒壶夺到手里,连喝了几口才丢还给她,末了,飞身上马,又要前行。
顾云筝实在是没办法了,唤住他,“等等吧。”
他没好气,“等谁?”
“你说呢?”顾云筝怎么看他怎么感觉像是个在赌气的大孩子,沉吟一下,道,“前几日那件事,你先放下,等回来后再做计较。”
“什么事?”
“……是我不对,应该先跟你商量。”
“你没错。”
顾云筝难免觉得奇怪。
沉默片刻后,霍天北到了她近前,神色有所缓和,语气变得温柔起来:“先前我还在犹豫,要不要认下熠航,如今不必了。”
顾云筝预感不妙,“你又打什么主意呢?”
霍天北语带笑意,眼中却无丁点暖意,“你不想给我生儿育女,我自己弄个儿子养在膝下也不行?”
顾云筝连连摇头,“不行不行,熠航该唤你姑父。”她还指望着熠航有朝一日重振云家呢,做了他的儿子、改姓霍的话,那番指望就成泡影了。
“这是你能决定的?”霍天北愈发气定神闲,“我是不能左右你,我认了,至于别的事,你也休想左右我。”
“可是那样的话,云家不就等于绝后了?”
霍天北语声一沉,“云家绝后不行,我绝后就是理所应当?我欠了你什么?”
“这件事我们再商量,行不行?”
“不用商量,我心意已决。”
“……”顾云筝听他语声越来越冷淡,知道此时不适合商量这件事,也就沉默下去。
霍天北回望来时路,“出西域之前,不会出事。我赶着去驿馆歇息。”
眼前男子尽带萧瑟,不肯对她道出心中的怅惘、愤怒,只是挂着那样自嘲的笑,与她平静相处。她不是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有多伤人,可她也的确有她的顾虑。
霍天北就在这时猜测道:“是不是怕我日后成为云凝的心腹大患?官场权谋无定数,她真得势的话,你的顾虑极可能成真。”
顾云筝不知该说什么。
“如果她来日对我挥刀相向,我绝不会手下留情。我绝无可能任由一个女子摆布,余生的路,正如此次返京——拦路者死。”
霍天北深凝住她,试图在她眼中看到丝毫的歉意,却不能如愿。他转过身去,留给她一道冷酷无情的背影。
顾云筝闭了闭眼。
情、缘,在心肠冷硬的人心里,在可预测的权谋较量之中,分量何其微渺。
既然前途未卜,便将情意搁置,不再付出,也不再试图得到。与其相互试探伤害,不如独守一份寂寥。其实他方才的话,皆因萌生放手之意而起,他想让她再次提出分道扬镳。
——顾云筝理解他的想法,他是真没必要将悠长岁月浪费在她身上。她更明白他是故意为之,将她推到了一个分外尴尬的地位,目的还能是什么。
消化掉这些事实,顾云筝再次唤住他,目光清明似水,语声平和:“你我之间是非太多,彼此顾虑也太多,终究是不能如寻常夫妻一样同心厮守,这已是定局。我猜得没错的话,这次我就是不想与你同去京城,你也会强行带上我,你怕我打熠航的主意,对么?”
霍天北沉默。
顾云筝只是不懂,“我独自一人,能成什么气候?我是说,你又何必勉强自己,将碍眼的人带在身边。”
“我带你去京城,是因答应过你,不想食言。”
“到今时已大可不必。”顾云筝微笑,“不如尽早别过?”
“先相伴一程。”霍天北不承认也不否认。
顾云筝笑意渐浓,“听你的。”随即拨转马头,返回去与队伍汇合。似在这一刻,便已决意与他分别。
之后的路途,两人再没交谈,她更是对他只言片语也无。某一些时候,想到日后,想到与他再无干系,鼻子酸酸的,想哭。
她暗自嗤笑自己,最没资格哭的就是她,最没资格去向往儿女情长的亦是她。
以往与他相伴的岁月,只能随着渐行渐远的霍府一起抛在脑后。
**
离晖州,再出清州,队伍就此离开西域。
云凝嘴里说得再好听,杜若菱心里再为此行欣喜,经过这几日的劳顿,尤其是夜间赶路的方式,早已逐步开始支撑不住,每日不过是强打精神。
幸好,霍天北无意真把她们累死,出了西域便让她们改乘马车,士兵也去掉盔甲,轻装上路。霍天北也有意让顾云筝坐车,提了一句,她全无反应,看着陌生人一般的神态,似是听不懂他的话。
他与她,到底是谁更伤人,到底是谁更冷漠,又到底是谁更懦弱——至此时,他已分不清楚。
每一日都无一丝笑意的夫妇二人,在队伍中有着不能被忽视的地位,时刻影响着人们的心绪,由此,路上的气氛一直沉闷压抑。便是如此,也无人看出,他们已是打定主意要离散。
顾云筝心情不好,却一直留意着周围人的动静。沈燕西一直与燕袭并肩前行,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什么。
她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告诉霍天北日后要防范沈燕西的时候,燕袭借故经过她身边,竟对她低语一句:“沈燕西与杜若菱行事蹊跷,夫人留心。”
顾云筝看着他身影,心中有了一种猜测,而燕袭在之中的路途中,说给她听的第二句话验证了她的猜测——
他说:“顾大人与顾太太如今避世而居,夫人只管放心。”
燕袭第三次与她说的话是:“前方隐患已除,夫人尽管过得自在些。”委婉规劝她乘车省点力气。
顾云筝笑了笑,仍是每日骑马。眼界开阔些,心里就能平静些。况且,离京城越近,她心里越急切,在马车里怎么坐得住。再者,她还不能全然相信燕袭的一面之词。
过了两日,夜间,顾云筝开始自心底重视顾衡、燕袭——
仍是也间赶路,速度不快不慢。趋近一座城池之际,天色正是破晓之前最黑暗的时候。
几名探路的人迎面而来,低声与霍天北言语几句,霍天北随他们极速离开,破晓时方返回。
顾云筝看得出,霍天北神色间透着疑惑。
人马赶至距前方城池十里处,顾云筝一早闻到了充斥在空气中淡淡的血腥气,横七竖八躺在郊野中的黑衣人尸体隐约可辨。她压不住疑惑,快速趋近。
大内侍卫的腰牌堆放在一块白绸上,一旁一支寻常可见的雕翎箭,一张宣纸被钉在地上,纸上写着一个大字:衡。
若是猜得没错,这些已经丧命的,是皇后的人。
一个衡字代表的是谁,不言自明。
燕袭紧随而至,漫不经心瞥过这一切,对顾云筝微不可见地颔首一笑,之后扬声请示霍天北:“侯爷,要不要禀明官府?”
“已命人去了。”霍天北漫声回了一句。
这次,顾云筝不得不询问霍天北了,“是祁连城的手下所为?”她故意这么问的。
霍天北摇头,“不是。”之后瞥过皆是一箭穿心的尸体,“祁连城手下的箭法没好到这地步。”
这才是他疑惑的原因。
顾云筝浅浅一笑,“不论是谁,麻烦解决了就好。”
**
那座城池地名为戟城。
入住驿馆时,霍天北与顾云筝仍如之前,分开来住。
不少人都已得知,霍天北这次是带着发妻一同进京,可他们连逢场作戏故作恩爱的心都没了。
她最擅长伤人,他是伤不得的。
顾云筝洗漱后匆匆用饭,之后和衣歇下,倒头就睡,至午后醒来。带上帷帽,换了身颜色暗沉的衣物,到街上游走,给熠航寻找一些小玩物。
在一个小摊子前驻足的时候,听闻铜锣开道,慌忙离开,找了个隐蔽处。
一个穿浅灰色布袍、头戴斗笠的人慢悠悠走到她近前,“夫人好兴致。”
顾云筝失笑,“是你?”
祁连城。
祁连城笑道:“是我。送云凝一段,我义不容辞。”
顾云筝问道:“那官员是谁?”说着话眯了眸子,觉得排场未免太大了些,应是朝中重臣。
“程华堂。”
顾云筝觉得这名字有点熟悉,祁连城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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