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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平,你赶紧催你姐把钱弄回来,我吃不消我妈,我现在一听电话铃响就头大!”
一个月后,冠华带着哭腔打电话来:“钱!钱!钱没了!”电话那头哀号阵阵。
亚平的头轰的一声炸响,半天没反应过来冠华在说什么,无法集中思想。“你,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钱没了。厂长早跑了,到国外去了,厂给封了,警车都停在门口。呜……嗷……”冠华哭声越来越嘹亮,从开始的压抑到现在的肆无忌惮,“你说,这怎么办啊!”
亚平握着电话的手已经麻木了,他都不记得要把电话放回去,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姐的电话吧?她怎么说?钱什么时候汇来?那么大一笔钱,你叫她直接把汇费从我们这边扣掉好了。”丽鹃挺着已经不方便的肚子凑过来。
“丽鹃,丽鹃,”亚平用手捂着听筒,不让冠华的哭声透出来,“钱暂时回不来了。你不要着急,你听我说,你先坐下。”亚平赶紧挂上电话,他看见丽鹃的眼睛已经瞪成铜铃,神情呆滞,完全不在状态。“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丽鹃的手用力扯着亚平的衣领。
“丽鹃,你松手,你拉我也没了。钱没了,我姐夫的厂长跑了,厂都关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会是这样。”亚平已经做好了暴风骤雨袭来的准备,他倒不担心自己受到电闪雷劈,他怕丽鹃一失手自己摔出去,所以一只胳膊死死拉住丽鹃。
丽鹃后退两步,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至少半小时没说话,亚平冷汗直冒,无论亚平说什么,丽鹃就是低头看脚。“丽鹃,你听我说,钱肯定会回来的。我们这一辈子钱有得挣了,这算什么呀!你可千万别想不开,丽鹃?丽鹃!我们现在有吃有喝,有房子有孩子,什么都有了,没事的!”
突然,丽鹃站起来,笑笑,安静地走出房间,穿过走廊,来到公公婆婆的房间。
亚平妈正在给亚平爸擦身,丽鹃站一边一声不响。
突然,丽鹃笑着说:“妈,爸,冠华把20万弄丢了。一分都没了。”声音轻飘飘的。
亚平跟着捂嘴巴都没捂住。亚平妈真像遭受电击一样浑身僵硬,手里的毛巾都吓掉了,直勾勾地看着丽鹃。亚平爸原本正大声地呻吟着,突然就空张着嘴归于平静。
“什么?”亚平妈喃喃道。
“钱没了,我们现在一分钱都没了。呵呵。”丽鹃推开亚平的手,说完,回房间关上门。
全家空前安静,没有一丁点声音。
过了好长时间,亚平爸又开始大声呻吟,亚平妈一屁股坐在地上无力起身。
“妈!妈!您别想不开,不就这点钱吗!你儿子以后有得挣,不怕的,妈,妈!”亚平使劲撸他娘的后背。
亚平妈的神态,几分钟之内倏地苍老起来,眼神空洞无物。半晌,老太太开口说话了:“你赶紧去看看丽鹃,我怕她出事儿。快去!”
亚平拧卧室的门锁,拧不开,到处去找备用钥匙把卧室门打开,看见丽鹃背靠在床头,眼角流着泪,嘴角挂着甜甜的笑,面相诡异。
“丽鹃,你说话。你有话说出来。不就是10万块吗!你别吓着孩子,你说话呀!”
良久,丽鹃轻轻悠长地叹了一口很细的气,安静地说:“亚平,你信报应吗?我想我们这一年来过的日子,就是前生的报应。我真想去死。也许死都比现在这样好过些。你说呢?你要不要一起去?”
“丽鹃,别胡说,钱这些都是身外的,人在一切都有,人没了一切都没。你还带着孩子呢,要往开里想,知道吗?不就一点钱吗?要多少,以后肚子里的孩子还你!”亚平紧紧搂住丽鹃。
丽鹃枕头边的手机响了。丽鹃一看号码,就笑了,将手机递给亚平:“我倦了,你去跟她说吧!”手机上显示的是丽鹃家的号码。亚平捧着手机额头冒汗,像捧着刚出炉的烤山芋一样不知是丢还是接。
电话不停地响。
丽鹃果敢地拿起手机放在耳边以最快的速度说:“钱已经没了,要钱没有,要命两条,你再打电话过来,我死给你看!”挂断。屋子里安静许久。不一会儿,手机又响,急促。丽鹃绝望地将头埋进枕头。
丽鹃的妈径直赶来,进门的时候反倒是满脸堆笑。“我听说钱没拿回来,怎么回事?”
第二部分哭声,尖叫声不绝于耳
亚平尴尬地站着,不知道该说什么。亚平妈就站在亚平身旁,默不作声。
“我姐夫厂长出了点意外,一时拿不回来,正在想办法。”
“亚平啊,我想过了,那个利息我不要了,你叫你姐姐把本金还给我们就行了。妈妈也是苦出身啊,存点钞票很难,这笔钱是丽鹃哥哥老房子的拆迁费,当时你们要的急,我都没告诉她哥哥,现在他们要用钱了,我拿不出去,没办法交代了。你做做好事,还给我吧!利息我送给你们。”丽鹃的妈还心存一丝幻想。
“妈,不是我们要留利息不还,我们自己的钱也套在里面,没有了。”亚平两手一摊。
丽鹃妈眼泪水掉下来,完全没有平时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你这不是在害我吗?当时说得花好月好,拍着胸脯保证不会有事,我才给你们的。你们不说厂长是你姐夫的亲戚吗?不是说投资是照顾性质的吗?现在怎么说没就没了呢?我不信。我知道你爸爸看病要钱,我不是已经送给你们三万了吗?你不能太黑心,所有的钱都叫我出啊!”丽鹃妈开始出声地啜泣,胖胖的身材瞬时矮了一半。
“妈!真不是我们要用钱,我们自己的钱也在里面,没了啊!你别难过,警察在追,追到了就有了。”
“那肯定不会有我们的了,我知道。亚平啊,你让我现在去哪里啊?我不敢回去了。”丽鹃妈呜呜地哭。
“那我去跟哥哥说?”亚平满心抱歉。
丽鹃妈不答,开始放声大哭,冲着楼上的丽鹃喊:“你个死逼丫头啊!生了你心往外拐,合伙跟人家骗我啊!你想叫我去死啊!你不要死给我看,我死给你看好了!”
丽鹃把头蒙在被子里,上周看过的电影在脑海里一副一幅闪过,置之度外。
丽鹃妈开始坐在地上哭唱:“我好心把钱借给你们,你们合伙来骗我钱,我早看出来你们一家都是骗子,先是骗我女儿出钱买房子,后来骗我钱看病,现在骗我的养老钱,还要骗我儿子的钱,你们一家人良心恶啊!坏人有坏报啊!难怪你们老头要得癌啊!老天报应啊!你们为什么选我家啊?你们为什么要害我们啊!我们又不认识你们啊!”
亚平妈听不下去了,站在丽鹃妈身后说:“我说亲家啊!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们也是受害的,我们自己也有一半钱呢!你难过,我们也难过,我们找谁呀?我家里还躺着一个病人,说起来咱们也是亲的,怎么会为点钱儿硬占你们便宜呢?再说了,你怎么眼里就你的那点钱呀?为点钱把我们一家人都咒上。你要真这么等钱用,我们这两天把亚平的房子卖了,先把钱还给你好了。”
“啊呸!你还是不是人啊!你有脸说出这种话!你是不把我家彻底败完不甘心啊!这房子你有什么资格说卖?房子是我出钱买的,你儿子是借住在这里,今天他是丽鹃的丈夫,我让他住一天,明天他不是了我就叫他滚蛋!你倒满会算计的!自己的钱花完了花我女儿的钱,女儿的钱榨干了就来算计房产!门都没有!这房子卖了,我女儿住哪?我外孙住哪?我告诉你,你早没儿子了,你儿子结婚就送给我家做倒插门女婿了!你想都不要想!”
“这房子是亚平和丽鹃两个人的,再说婚后的房贷款都是亚平付的,走到哪儿他都占一半!就是离婚他也要分一半的钱!你说是你家的,凭证呢!你去打官司我们都不怕!你出钱怎么了?你出钱是你女儿硬要贴我儿子,那是我儿的本事!我家不出钱就能讨到媳妇,你家出了钱还赔了女儿,哪个值钱哪个不值钱一眼就看出来!”亚平妈一听倒插门的话,急了,口不择言。
丽鹃从房间出来,站在楼梯口听话。
丽鹃妈跳起来扇亚平妈一个耳光,又一把将亚平妈往门外推。亚平妈身型小,很吃亏,先挨一巴掌又跌倒在地,伏在地上不起来,嚎啕大哭。
亚平很用力地拦开丽鹃妈,推搡着说说:“哎!妈!有话好好说啊!撒什么泼啊!放什么赖啊!当初大家不都是贪图利息吗?上当也只能怪我们自己有贪念。当初丽鹃还跟你说不需要了已经够了,你还硬把钱塞到她手里。责任不全在我们吧?本来投资就是有风险的。哪有一本万利的好事?您有话跟我说,推我妈干吗呀!您坐下吧!”亚平凭借身高力气优势,将丽鹃妈提起来用力放在椅子上,吓得丽鹃妈惊叫连天。
丽鹃从楼梯上冲下来,当着亚平妈的面一巴掌扇在亚平脸上,并拿头去撞亚平,拿手去撕亚平的嘴,亚平只有招架的份儿,碍着大肚子老婆,任打而不敢还手。亚平妈立刻挺身而出挡在儿子面前说:“你凭啥打我儿子?有话不能好好说?啥花结啥果,啥仁儿出啥虫!有种象种,一样的泼妇!”
丽鹃蔑视地看着婆婆,说:“我跟我丈夫讲话,我教训我丈夫,关你屁事?你有多远死多远!我打他是因为他敢推我妈,我打他是因为当初我早告诉他你们一家迟早会把他害了,他根本不听话。我打他是我坚决不同意要我家跟你家凑在一起,是他逼着我去的。你站中间干吗?闪开!不然我连铺盖带人把你们全赶出去,叫你们滚蛋!你住我这,吃我的,用我的,一点不感恩,还把自己当个人了,动不动就想在家里充老大,我告诉你,这是我的房子,我的家,我家出钱买的,你家出的钱我已经还你们了,加倍都不止,我让你们住这里已经很给你们面子了。你要叫我不爽快,我连这个男人都赶着一块儿滚!”丽鹃说完当着婆婆的面儿示威性地又扬手又给亚平一巴掌,亚平妈拿胳膊去替亚平挡,一抬手,丽鹃的手撞到墙上,这更激怒了丽鹃,丽鹃先是一把将婆婆搡出好几步跌坐在沙发上,又对着亚平的胳膊狠狠咬下去,死不松口,丽鹃妈都惊呆了。
亚平面对大肚子的老婆和旁边惊叫的娘,还有胳膊上的剧痛,浑身冒汗,眼冒金星,推又推不得,胳膊又抽不得,亚平妈赶紧站起来,冲过来猛拉媳妇的头发,试图拽开疯狂的丽鹃,丽鹃的妈又冲上去拉住亚平妈的头发,不让她碰自己的女儿,一个家打成团,哭声,尖叫声不绝于耳,楼上传来沉闷地“咚”地一声,感觉一个麻袋砸下来。
亚平妈惨叫一声:“冠华爸!”撒腿就往楼上跑,亚平用另一只空着的手猛地煽了丽鹃一个大嘴巴,把丽鹃打醒,抱着血淋淋的胳膊也往楼上跑,丽鹃瘫软在地上,两眼无神,丽鹃妈突然就开始脸歪口斜,半个身体发硬,站不稳地往下倒。
亚平打手机叫救护车。
丽鹃跌跌爬爬地拿电话叫警车。
不一会儿,楼下救护车的鸣笛响成一片。
亚平爸在上救护车前,对蓬头乱发的老婆挣扎着最后一口气喊:“要亚平离婚!”
没到医院,亚平爸就断气了。
第二部分半夜就把孩子给拐卖走了
眼看着丽鹃就要生了,家里再次提起请保姆的事情。亚平妈对亚平说:“眼看丽鹃要生孩子了,我身体也不好,得请个保姆。这笔钱,就从你爸爸看病没花完的钱里出。找保姆的事我想过了,这可是件大事,家里多了一口人,整天吃住拉撒都在一起,要谨慎。首先要安全,现在保姆偷孩子的事情太多了。我前个儿才听人说,邻近小区的一户人家,请的保姆才来一个月,工资都没拿半夜就把孩子给拐卖走了,找都找不到人儿。其次这保姆要会疼孩子,现在真心疼孩子的少,你给孩子留点儿吃的,没准都进保姆肚子了。我想过了,外面劳务市场找的那些不牢靠。得找认识的,知根知底的,有事儿能抓得住的。你大表姐现在在家闲着,才四十出头,孩子又都大了,家里没啥挂心的,她正是能干活的时候,一只手能拎一个煤气罐子,又是亲的,叫她抱孩子放心。在上海,找一个保姆,最低也得 700块。有这笔钱送给外人,还不晓得干得怎么样,不如给自己人了。至少对自己的侄子肯定没话说。你说呢?”
亚平频频点头。
丽鹃对婆婆的意见坚决反对:“我不用亲戚,不好使唤。既然你跟我们住一起,就不存在安全不安全问题,保姆就是来干活的,你多看着点就行。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