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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真髓传-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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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亮引起老汉的注意力,他抬起头,看见了举着火把的我。我看得很清楚,他的面容好象岩石雕刻,麻木、空洞、缺乏生气。在他那死黑色的瞳孔里似乎连怨恨和愤怒的力气都已失去,有的只是对这世道的悲痛和无奈。看着这对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凄惨父子,我只觉得胸口上好象压了一块大石头:无论是战死的士兵,还是抢劫的流寇,同样都是一条条的生命,都有亲人,都有家庭。什么时候才能够不用相互残杀就可以平安幸福的生活呢?
虽然是为了保住城池而杀敌,但此时心中却充满了负罪的内疚感。我不敢再逗留下去,催马急匆匆地穿过老汉的身边向城门狂奔,将他抛在身后,只盼望自己能够逃离得越远越好。我一口气冲进城门才勒停战马,回头看着远处阴沉沉的夜色,呜咽之声变得低沉微弱,几乎细不可闻。但我清楚地知道,这声音将永远留在脑海之中,萦绕回荡。
“这悲惨的一切总会过去的,”我喃喃地说,仿佛是为了安慰自己,又好象是为了坚定信心,“总会过去的。”
一阵齐声欢呼从外面传来,随即急促的脚步声和魏延那独特的大嗓门已经同时在门外响起来:“主公!主公!大功告成!大功告成!”稍带稚音的叫嚷声透着兴奋和激动。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柔和的阳光跃入眼帘,原来已经日上三竿。赶紧翻身起床胡乱穿了衣服,几步抢到门前。推开来一看,只见魏延和两名少年亲兵正站立在庭院里。几个人满身尘土,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魏延看见我出来,向前一步,拱手大声道:“主公,那些个逃跑的流寇,连带鸡洛山老窝里面,没一个漏网的!魏延全给您逮来了!”虽然竭力保持庄严的样子,但那喜悦、兴奋和自豪的混合感情已经写在他的脸上。
我惊喜交加,用力拍着他的肩膀道:“文长!这回你可立了大功啦!”赶忙回屋取了件袍子披上,“俘虏都在哪儿呢?赶紧带我看看!”
我们几个迫不及待地策马一路奔驰,来到城北的大校场。
全国诸多城池中,中牟的规模并不算很大。但单以校场而论,这座战国时代就曾成为赵国军事要塞的古城被称为“全国之首”可谓当之无愧。
虽然是历史悠久,但大校场的扩建却是近几年的事情。那是在西迁长安的时候,朱俊被董贼任命为河南尹镇守洛阳,可他反而联络关东联军,打算一同剿灭关西群贼。后来联军四散,为了逃避董贼的报复,朱俊被迫逃入荆州。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朱俊率军重返洛阳,击败新河南尹杨懿,企图联络各路人马再度伐董。但由于洛阳已经被董贼蹂躏得不成样子,于是他移师中牟,在以陶谦等地方势力的支持下扩建此城,计划将之作为进军关中的基地。眼前这大校场就是朱俊修筑的,宽阔平整,可容纳十万甲兵。
董卓死后,朱俊被一纸诏书调入朝廷为官,陶谦也已在去年病逝,这一切都已成为往事。只留下这大校场依然默默地卧在城北,述说着乱世的无常。
此刻大校场上到处都是涌涌的黑头,俘虏们都被缴获武器押在这里。他们横七八竖,或躺或蜷着挤在一起取暖,瘦弱的身子在寒风中簌簌地发抖。
“这么多?”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文长,俘虏总共有多少人?”
“算上老弱病残,共有七万三千零一十六人。”随着这个声音,校场上黑压压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高顺自人堆中走了出来,他一脸汗水,正在监督着士兵将俘虏们编入户籍,“文长将鸡洛山一平,不仅解决了附近县城的匪患滋扰,而且我军也有足够的人力开垦城东无主荒田了。”
我听得心花怒放,用力在魏延肩头捶了一拳:“好小子!你是怎么干的?仅仅三百骑兵居然创造出这种成绩?”
魏延先被我这一拳打得呲牙咧嘴,听到我这么一问,赶忙挺胸抬头得意洋洋道:“启禀主公!属下带兵打到鸡洛山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这些跑回去的流寇在城下被打得掉了魂儿,又不知道咱带了多少人攻山,所以龟缩着也不敢突围,”抹了抹脸上的尘土,他继续兴奋道:“属下的兵少,所以没敢硬攻。后来琢磨出个法子,咱悄悄把部队撤到十里外的小树林,砍树枝做火把。然后每人都举着四五个,大喊大叫地冲到山下拉出一副要攻山的架势。把火把插在地上,留下五十人虚张声势,其余的人马悄悄撤回去继续再砍。”
“这么反反复复折腾了十几趟,鸡洛山脚下的火把比天上星星都多。咱又让士兵大声欢呼‘援军到了’,同时拼命敲锣打鼓地晃动火把,大半夜里看上去就跟好几万人似的。山上那帮小子的苦胆都被吓破了,立刻乖乖下山当了俘虏。”
“等缴了他们的刀枪,咱一把火烧了寨子,押着人连夜往回赶。直到天亮这帮贼寇才发现上了大当,几个贼酋想闹事,被属下一刀一个,连杀了十四人。其他人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出,都这么跟着回来啦!”
我不住点头,恐怕自己也未必能处理得更好呢。魏延行事如此干脆漂亮,实是智勇双全的大将之材。轻轻拍了拍魏延的臂膀正要以示嘉奖,我却忽然想到一事,登时脸上变了颜色:“糟糕,剿灭了流寇虽然是好事,但如今城中人口暴增,城中的粮草恐怕要支持不住!”
再看高顺和魏延听了我的话后同样一脸愕然,笑容全无的样子,显然他们也想到了严重性:如今城中凭空多出了七万张嘴,要是能凭眼下这点粮食硬撑四个月就已经是极限了,更别说麦收距离现在还有八个月呢。一旦没有了粮食,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主公,”魏延急急地对我道:“咱向吕布将军求援,行不行?”
还没等我答话,高顺重重叹了口气,摇头道:“如今主公正与曹袁联军全力周旋,哪有多余的粮草支援我们?何况我等被委任为偏师,要是这等问题都无法解决,就更不要说拿下长安了。”回答了魏延,他转头向我拱手道:“真大人,我再去向邻近的势力借粮罢。”
我苦笑着对他摊摊手:“高顺将军,怎么借?向谁借?又能借来多少石?”高顺沉吟不语,他了解我言下之意:
能借来粮草的临近势力,无非是河内太守张杨和陈留太守张邈。张杨义气过人,肯定会慷慨解囊。但河内郡境内多山土地贫瘠,粮食产量原本就不高,向他借无疑是杯水车薪。张邈的陈留百姓殷实富足,原本是个好选择。可他认定了我已经失宠,所以面对我刚到中牟时的求助这厮就已经阳奉阴违、推三阻四。最后还是高顺好说歹说地才从这势利的老狐狸嘴里抠出一丁点谷物用来播种。如今再去向他借粮,结果只能是自讨没趣而已。回想起句阳战后老狐狸的嘘寒问暖和被自己煮坏的无数慰问茶饼,我就愈加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世态炎凉。
几个人大眼瞪小眼地沉闷了大半个时辰,却拿不出一个主意。
我只好强打精神,哈哈大笑:“这下子可棘手得很,不过车到山前必有路,还有四个月的考虑时间呢。实在没有法子,我就带着大家去抢掠张邈好啦!”自己心中却暗自叫苦,毕竟大伙儿都是对内政没什么经验的武将,这么重大的问题谁也没有考虑到。
正在头晕脑涨之际,忽然亲兵急急忙忙地跑来:“启禀将军!派往朝廷的使节秦宜禄大人回来了!”
“赶紧让他在政厅中落座等候!”得知了消息,我赶忙扳鞍上马,“高顺将军还有魏延,你们一同跟我前往!”朝廷的动向可怠慢不得,就是不知道李傕和郭汜对我伸出的友谊之手做何反应?
赶到政厅,秦宜禄和一名我不认识的人分坐在大厅内两旁。见我三人进来,秦宜禄慌忙长跪起身:“下官参见三位将军!李郭二位将军闻听大人捍卫汉室的决心,大加赞赏。”说着他伸手向对面之人一引,“这位就是朝廷来颁布天下大赦的使节,圣上驾前的大红人,宣义将军领尚书衔贾诩贾大人。”
听到朝廷果然颁布了赦令,我点点了头,对自己揣摩朝廷动向的成功颇感到有些自得。但等到“贾诩”的名字钻入耳朵,我心中一激灵,贾诩的大名可是如雷灌耳啊!转头向这位名满天下的智囊望去,只见此公皮肤白嫩如婴儿,须发花白似老翁。胡须稀疏、高冠长剑,颇有几分仙风道骨。脸上一双细小的眼睛半开半阖精光四射,平整光洁的额头上却有一条刀刻似的深深皱纹,仿佛蕴涵着阴郁的沧桑。俨然一副处尊养优的大官僚模样。
我慌忙上前见礼,他也不起身,随随便便的一拱手算是回礼,淡淡道:“贾某见过将军。”旁边魏延怒哼一声,显然看不惯贾诩这副派头。我微微一笑,要是在半年之前遇到这种事,只怕自己会和魏延同样冲动。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练,自己已经变得沉稳了许多。
贾诩对魏延的举止视若无物,忽然长身而立,大摇大摆地来到平日里我发号施令的位置,然后一屁股坐下。这下魏延再也按耐不住,大步冲上去,喝道:“你这厮……”话未说完已被高顺一把拉住。我转头对魏延摇摇头,这冲动的小子不敢再放肆,但那倔强的眼神却恶狠狠地盯着贾诩。
贾诩忽然从身侧取出一卷金黄色的帛书。他提高嗓门,大声道:“圣上有旨,真髓还不赶紧跪倒接旨?”
我和高顺还有秦宜禄赶忙跪倒答礼,一回头却发现魏延依然别别扭扭地站着。我赶忙伸手在他腿上碰了碰,这小子才不情不愿地跪了。
空旷的大厅中回荡着贾诩清朗的声音:“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偏将军真髓,拱卫汉室,安抚黎民,忠心可嘉。特此加真髓右将军衔,领司隶校尉之职。”
所谓司隶校尉,是负责监察百官及京师近郡犯法者的大官,一般都有使持节的身份,在朝中位比三公,独立设座位;而在外则是掌管三辅河南等司隶七郡的地方行政长官,相当于领一州之地的州牧。
霎时间,司隶校尉的头衔在我脑海中与曹操表奏张邈为兖州刺史、陈宫推荐我为西路军主将两件事重叠在一起。右将军领司隶校尉,这官衔之高已经远远超过了奉先公的兖州刺史之职。如果接受这么高的官职,那么原本被小人蛊惑对我别有看法的奉先公会怎么想?要不是事先经历过那许多诡诈的阴谋,只怕自己已经被这表面的喜讯冲昏了头脑,忘记那可怕的后果。
为了能在中牟扎住脚跟,我被迫向李傕郭汜遣使示好。但这一条圣旨,分明是他们反客为主的一记将军棋。抬头向贾诩望去,他一双小眼睛正满含着嘲弄之色瞅着我。我顿时心中雪亮:这诡计必定出自这大阴谋家无疑。
但即便是看破了这条毒计,我依然进退两难。说一声“不能接受”简单得很,但后果却不能不考虑。李郭二贼与主公势不两立,杀害岳父司徒王允的仇恨更是不共戴天。抗旨不遵的结果,必定是二贼发兵攻打中牟,拔除我这颗奉先公在司隶立足未稳的钉子。
“故善动敌者,形之,敌必从之”不知怎么地,这句《孙子》名言竟然不知从脑海的哪个角落里冒出来。贾诩的计谋一出,无论我接受与否都已全然落入其算中,而他谋略的后着变化,绝对是防不胜防,辛辣狠毒。如此将谋略术与兵法运用一心,贾诩的手段当真可以用神机鬼谋来形容。想到这里,我对面前这敌人产生出奇特的钦佩和畏惧。
“真髓,为何还不领旨谢恩?”贾诩猛地大声喝道。我全身一震,汗水涔涔而下:圣旨加封这一招,竟是点在了我的死穴上。
到底我是接,还是不接?
我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稳定心情,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站起身来,向贾诩一拱手:“还请大人回禀圣上,真髓无德无能,不敢窃据高位。大人神机妙算,真髓甘拜下风。”人不能忘本,虽然在此地挣扎求存非常艰难,但我首先是一名奉先公的部下。看来与李郭关系破裂是必然的了,可自己根本就没打算投靠他们,摆明车马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倘若西凉大军前来讨伐,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就走着看罢。至于最后一句说得诚恳之极,确实是我的肺腑之言。要是有个象贾诩这样的敌人,实在可怕得很。
我回头看看高顺魏延还有秦宜禄:高顺看着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可是他的眼神里却充满了坚毅和赞赏;魏延一脸兴奋,摩拳擦掌地准备大打一仗呢;至于秦宜禄却脸色惨白,显然被我大逆不道的抗旨行为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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