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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手,微笑着说:外白渡桥作证,络仪,做我的女朋友。然后又有安迪出现在我面前,微笑着说:络仪,我回来了。我在两个人之间不停徘徊,终于厌了,独自离去。可是,他们一下子抓住了广告牌上的我,我无法遁形,终于流下泪来,哭醒过来。 恰在此时,安迪发Email过来,说已经在那里拿到了绿卡,决定不回来了。问我是不是愿意过去,如果愿意的话,他帮我办手续。口气略带生疏。 对安迪的印象总觉得有些模糊了,曾经的感觉也几乎消失殆尽,到底要不要去,我自己都拿不定主意。可是也许,换换环境也是好的。 而这边,肖孜每天都要打电话来说点什么,我听一句就挂了。 有些事,总是会越描越黑的,既然一开始是我先拒绝,我就由不得别人投入另一个人的怀抱。有一些爱,原本是一个人的事,就像有一些伤害,也是一个人的事。 我决定去澳洲。 10 去飞机场的那一天,耳边又有声音在说,络仪,很难受吗?靠着我,靠着我就没事的。然后我想起自己死死地抱着他,语无伦次地说:不要离开我。 那时候我把他当安迪,可是,现在,他的脸却那么清晰地跃在眼前,完全代替了安迪的身影。 我为什么要去飞机场?为什么都在去飞机场的路上了,我的脑子里还都是他的身影?外白渡桥边的初次相遇,南京路上的牵手而行,还有桥上他充满柔情地问: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算了,不想这些了,我还是安迪的女朋友,我要去澳洲了,去继续做安迪的女朋友。还有什么可想的。 可是,就在登机口,我看到了他和她。 络仪,我和他真的没什么,那天我睡的是沙发,他被你拒绝,所以买醉。肖孜拦住我。她身边的绍崇,憔悴,落寞。心莫名地就痛起来了。 真的一点机会也不给我吗?络仪,你会想念上海的,你会想念外白渡桥,你会想念南京路,你会想念外滩的,你还会想念在上海发生的这一切。不要去忍受想念的煎熬好不好?绍崇终于过来抓住我的手,一口气把他的话说完。 我已经在想念,我已经在受煎熬。绍崇,我再也不想拒绝你。我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第一部分相信千年之幸福的人
文/无名指尖 那年重新流行起花花绿绿大红大紫的旧式棉袄,对门襟的古式样,也有开襟领,糅合了现代设计的风格。于是城市色彩斑斓的繁华街头,摩登女郎腼腆起来,章子怡般甜美憨态的大妹子形象随处可见。 薛妮正是穿了这样一件碎蓝紫花白底的开襟领棉袄,配米白色紧身牛仔裤和羊皮平底鞋,泰然自若地坐在“甲乙AB”咖啡吧的落地窗前,手里举一个白色小花杯,轻啜一口醇香的法式牛奶咖啡。她在等宋子卿。 子卿对于珠海,这座以高消费和高效率著称的花园式南方海滨都市所了解的时日仅比薛妮早了一星期。一个星期前她像候鸟迁徙一样向南靠拢,只因北京的冬天实在令人发指。她曾在零下十五度的冰天雪地里行走,街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寒风刺骨。暖烘烘的商场离租住房有一大段路程,在那样的天气断粮是非常绝望的事情。后来她对瑞明说我要去南方过冬,一定要去。瑞明的脸色由于电脑屏幕翻页,颜色不断变换着,靛青,海蓝,暗黄,惨白。他头也不抬地虚应着,好啊去吧春天过了再回来。 上火车的时候子卿觉得鼻子泛酸。那个零下十五度的天气,如果不是瑞明到南方出差去了,她也不必为食物而奔忙,可以一整个冬天都躲在暖气里,过着春夏秋冬始终如一的好日子。 而她来到了这座瑞明出差时停留的城市,这个在冬天有点潮湿的,空气恒久清爽的南方城市。她走的路都和瑞明脱不了关系,像小时候见过的爬山虎,只能沿一面墙蔓延。两个靠得很近的人,却又无法互相融合。她越来越受不了待在五十五平方米的屋里,只能听到瑞明的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和自己沉静缓慢的呼吸,很多时候她默默梳理一绺绺头发,看它们中的一根寂寞地缓缓飘下。 她在一栋还算清静的小楼里租到了一个两房一厅的套间,房间在五楼,晚上拉开窗帘就可以欣赏到远处灯火闪烁的都市夜景。但是很快她就觉得一个人的房子太空旷,于是在一个冬风簌簌的早上发出了一份邀租启事: 本人女性,二十三岁,独居情侣北路某栋502室,欲邀一名同龄女子共租,两房一厅,可饲养宠物,可有不受干涉的私生活。有意者请拨×××××××详谈。 启事贴在火车站附近,她想这样或许可以招来同类的人。一天后她接到薛妮的电话,约好在“甲乙AB”咖啡吧面谈。 咖啡吧里有暗蓝的矮沙发,靠着奶油黄的方枕,墙是大块的玻璃,中空着,里面是大朵颜色鲜艳的纸花。宋子卿四处望望,眼睛因这美丽的组合而水样温润。 薛妮不期然抬起头,两人的目光便在空气里相遇,她们相视一笑,各自心底已有了默契。也许是因为同样的白色基调,也许都倦了而不想再费力寻找,两个女子的同居似乎不需要太多理由,能契合已经是奢求。薛妮的行李与她的如出一辙,也只有一只大皮箱,装了所有物什。原来亟待逃离的人那么多,大家走得都是如此突然而仓促。 瑞明常把子卿形容作一大片高原雪地,寸草不生,误入深处待得久了便会患上雪盲症,彻底迷失方向。薛妮在逛街的时候紧紧地握住子卿纤细的手,防她走丢。两只手都冰冷彻骨,但是合在一起便有了温度。情侣路连着海燕大桥,可以一路步行过去。这是她们喜欢的方式,走不多远,便倚着桥栏漫无边际地闲聊。说说记忆里还鲜明的东西,心情已经波澜不惊,像缓缓起伏着流动的江水。 也一起在拱北汽车站搭1路公车到圆明新园回顾历史,门票竟然要一百元,薛妮咋舌不已。踩着悠扬古老的宫乐战战兢兢地走进皇家宫殿,子卿故作镇定地昂首挺胸,面对金刀旗幌跨在马背上的禁军目不斜视地踱过去。薛妮一手掩着嘴笑得闷声连连,一手被她拖着朝人少的地方躲。经过琼华楼正殿,子卿看也不要看,就这么一路走马观花地游了一遍。即便如此,两人还是累得够呛。领着子卿离开出口,薛妮嗔怪她有心无神,她仰起脖子回头望望,神情有些忧伤。她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地方,不是我该来的。一直心慌,好像冒犯了什么。薛妮愣怔一下,无奈叹一口气,不再多言。 坐上回程公车,子卿望着窗外飞驰的绿树红楼,心里想瑞明应该需要像薛妮一样的女子,这样的伴侣聪慧且善解人意,永远是一只识途的鸽子。 十二月,珠海的最低温度大约五摄氏度。而且,几乎不会下雪。子卿站在薛妮身后,看她一口一口吞吐着烟圈,总有一种她会卷在灰色圈圈里随风飞去的错觉。她抽的烟是个很特别的牌子:软娇子,外包装是红色,转一个角度,会变成绿色。一根根烟枝精致涵雅,且烟叶来自津巴布韦和巴西,彰显的是弗吉尼亚典型烤烟韵味。呢哝,缠绵,还有无法言说的一种霸道,感情表达细腻暧昧不容置疑。心里有爱的女子,才会习惯这么婉转而风情自知的香烟。它的味道久久弥散在空气里,浓郁得化不开,其中好像纠结了某种无解的情绪。 子卿已经跟她混得很熟了,知道她也是从北京搬来,却不是为了过个暖冬。可是什么样的男人才能让这女子方寸大乱?子卿问她,她捻熄烟头,甩甩齐耳的短发,有些烦躁。他有女朋友。她说。 子卿就笑,不以为然地撇嘴。这年月,结了婚还可以离婚呢。 她不语,狠狠将右手五指插入发间,微扬起下巴,神情复杂地说,他放不下,那个女人太爱他,他有责任。 男人张口就是谎言。她劝薛妮,那只是他们继续游戏的借口。 那你呢?薛妮忽然张大了眼睛,水汪汪地问她。是什么原因让你欲舍还留? 他说我让他患上了雪盲症。她苦笑。我不甘心,可是没有办法改变现状。 薛妮浑身一震,定睛逼视她。他是不是还说过雪化的时候很冷,不知道能不能坚持走到那一天? 你,你怎么知道?她惊愕地张口结舌,那的确是瑞明说过的话。他们总是冷静地吵架,他的每一个字都让她冰冻三尺。他说既然大家都累了那就分手吧。她不哭不闹,收拾东西,拖着箱子走到门口。想了想,她回过头对他说,可是我爱你,怎么办,瑞明?我可以走但是我不能停止爱你。那个心软的男人就跑过来,他们拥抱,她尝到他的眼泪是苦的。她记得很清楚。 男人的谎言,他们总是害怕负责。薛妮踱到她面前,多了四厘米的身高优势使她可以居高临下地张开双臂,用一种怜惜的方式把她拥进怀里。薛妮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据她说是因为喝了二十四年的牛奶所致。子卿不信,她用的香水“千禧”就是这种味道。瑞明也极爱喝牛奶,几天没有奶味就魂不守舍。 薛妮喝牛奶的时候神情陶醉,好像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中。从未见过比她更容易满足的女子,一杯鲜热牛奶就可以原谅整个世界。她说人是不能太贪心的,她只是一个相信千年之幸福的人。相信只要爱着,幸福即使迟了千年也会守约。 可是,幸福往往伴随着隐忍的痛苦,牛奶放久了也会变质的。子卿说。幸福是一个比爱情更渺茫的词。当你刚刚抓住它的尾巴时,不幸的声音就会尾随而至。千年,千年幸福是宿命的谎言。 十二月的南方没有太阳,那样的阳光直透心脏,冷到骨子里。子卿开始怀念北京郊区里的那套蜗居,20 ℃恒温的空间,还有瑞明温暖的怀抱。而这里的天空虽然在微笑,却犹如陌生人的冷淡和疏离。 平安夜前夕,收到从门缝塞进来的影讯,晚上有电影《烟雨红颜》,在附近一个偏僻的电影院放映。这个片名让人心动,她们决定去看。两个年轻女子,手挽手出了门。 街上灯红酒绿,浓浓的寒意似乎无法驱除幸福热热闹闹地覆盖这座美丽非凡的城市。 周迅穿着碎花白底的对襟棉袄,梳两根粗粗麻花辫出现在银幕上的时候,子卿仿佛看到了初见时的薛妮。淡淡神情,眼神冷冽,是桀骜卓尔的女子。偏偏遇见软弱苍白的爽然,在静儿丧母哀戚愤懑之际,适时披上一件大衣,卷着柔软的温吞融化那年厚厚的积雪。外面冷了,进屋里去吧。就顺从地一直走,走进他的心里,走近彼此的心底。生活中,爱情,阴谋,在大雨滂沱中,缘分擦肩而过,一错数十年。沧海桑田,一条蓝色围巾已磨出棱角。车窗外一个踉跄佝偻的熟悉身影,让女人泪流满面。凌晨时分,躺在床上假寐的丈夫在听见妻子小心翼翼却决然的叩门声后,眼泪肆意而下。在背叛之中,谁又能真正擦亮眼睛,看清玉石俱焚的爱情? 电影散场,在人群中恍恍行走,分不大清现实与剧情。昏暗中看不真切薛妮的脸,一大片黑影投在她身上,时光的痕迹错落零散。 随人声暗涌来到灯光乍亮的大街,子卿才看见了薛妮脸上狼藉蜿蜒的泪痕。 你也觉得很悲哀吗?可是你都不像是会为电影哭泣的人呢。 子卿轻轻扶她的背,她深深呼吸。当剧情和生活有着惊人吻合的时候,眼泪就找到出口了。子卿你一直很幸福你知道吗? 嗯。可是子卿觉得不幸,她想这是和瑞明结识以来第一个独自度过的平安夜,夜里没有礼物,没有祝福。有一场悲剧上演,有一个鸽子般轻灵忧伤的女子用眼泪为爱情祈祷。还有一股寂寞的风吹啊吹。 她不知道风是往哪一个方向吹,她知道思念的方向是往上,也许北风吹啊吹就能把她的牵挂带到长城脚下。千年的古建筑以一种长情依依的姿态默默守护着那些相信千年之幸福的人。 有谁会花千年轮回来反复寻找某一世的模糊记忆?谁能与石头比长情? 心底激烈交战,烟花在头顶上绽开巨大的伤口,美丽而忧伤。两个女子相互依偎着取暖,而薛妮终于怆然释怀。 这个爱喝牛奶抽“软娇子”一身雅白且不服命运的女子,千里迢迢来到有着陌生气候的城市,预备和情敌正面霍霍交锋。相见的第一眼,子卿素白羊毛罩衫同色西裤白皮鞋,一身灵性的楚楚之色。如果把子卿比作白狐,薛妮就是一只黑喙的白鸽。不同的是,白狐常年隐匿在山林深处,白鸽的使命却是不断飞翔。百年狐狸修成墨黑,千年狐狸修成雪白。怎么忍心和她再争一洞温暖?千年,千年修行或许只为了那个墨蓝色长衫男子心怀慈悲解囊相救的恩情。幸福是一刹那宽厚掌心的温度。 除夕夜,子卿坐在薛妮的手提电脑前,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