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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裘皮大衣的维纳斯-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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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小说的结尾,萨乌宁声称他的性受虐狂倾向被治愈了,从现在开始他愿意屈从于皮鞭;“想象一下效果,我们美丽苗条的、歇斯底里的女士……”32因此,萨克…莫索克的最终目的是让萨乌宁放纵自己,在手握皮鞭的苗条的中产阶级女士那里,在弗洛伊德歇斯底里的女性患者那里,不管是用性幻想刺激他们还是让他们受惊吓而崩溃。我们不能弄错的是,萨克…莫索克把这种场面仅仅看作滑稽而已,并不像世纪末弗洛伊德那样严肃地把这看成是歇斯底里的表现。是萨克…莫索克的感觉在发挥作用,很明显,从维纳斯打喷嚏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使自己偏离了克拉夫特…爱宾或是佛洛依德的心理学、性和变态学说。《穿裘皮大衣的维纳斯》在萨克…莫索克浩大的文学工程《该隐的遗嘱》中占很大比重。萨克…莫索克去世的那一年,也就是弗洛伊德发表《对歇斯底里的研究》的同一年,哈普斯堡一个天才自豪地宣称自己和沃尔夫冈·阿玛迪斯·莫扎特同一天过生日:2月27日。无论天才之间有什么不同,我们可以肯定地说,就像莫扎特在音乐界一样,萨克…莫索克在小说界也带给人快乐。萨乌宁经常对自己地位中滑稽的一面感到满足,甚至在风气超级残酷的社会里他就宣称,“我的状况太有趣了——假如社会对我没有那么悲惨没有那么看不起我的话,我可能都自己嘲笑自己了。” 萨克…莫索克把浪漫的幻想当成快乐,虽然在《穿裘皮大衣的维纳斯》中他受到了羞辱。并且他把自己的快乐和性变态的大众进行了交流。“你激起了我最珍爱的幻想,”萨乌宁对旺达说,但迟些时候旺达就这个问题阐明了她的观点:“你破坏了我的想象力,让我的血液沸腾。我打算开始享受这一切了。”33作者去世后的一个多世纪里,作者的文学生命存在的哈普斯堡君主国解体后的很长时间里,萨克…莫索克的巨著《穿裘皮大衣的维纳斯》仍将通过不可抵抗的诱惑力和巧妙激起大家的幻想来打乱大家的想象力。


穿裘皮大衣的维纳斯上帝惩罚他

    我这儿来了一位迷人的客人。    
    在我对面,紧挨着文艺复兴样式的大壁炉边,坐着一位维纳斯:不,提醒你,其实她是一个妓女。像克利奥帕特拉小姐一样,她在和男人交往的过程中使用维纳斯的假名。但是:单从肉体上来说,我的客人是一位爱之女神。    
    扇起一阵劈啪燃烧的火焰后,她舒舒服服地坐在了椅子上。红红的火光映着她苍白的脸,衬着眼睛特别的白。当她试着烤暖手脚的时候,火焰一次次地燎着她的小脚。    
    尽管眼神像岩石一样呆板,但她的头确实漂亮,这就是我所看到的。她大理石般的冷硬的躯体包裹在裘皮大衣里面,显得非常庄重。她颤抖着,蜷缩着,像一只猫。    
    “我不明白,亲爱的女士,”我嚷道。“天气一点也不冷了啊,上两周我们度过了春天里最明媚的时光呢。您显然太单薄了点。”    
    “谢谢你对春天的评价,对我的评价我可就不能接受了,”她用一种低沉的不带感情的声音回答我,其间,她连打了两个喷嚏。 “我再也受不了了,我正开始领悟——”    
    “亲爱的,您领悟到什么?“    
    “我正开始相信我不能相信的事,理解我所不能理解的东西。突然间我明白了德国女性的美德,理解了德国哲学。对于你这个北方佬不再爱我也不感到吃惊了。的确,我还没弄清楚什么是爱呢,一点也没弄明白。”    
    “女士,请允许我说一句,”我生气了。“我可没给你时间说这些来着。”    
    “啊,你——”可爱的女士打了第三个喷嚏,用独特的优雅方式耸了耸肩。“那就是我为什么一直对你特别好,并且来你这儿特别勤的原因。虽然我穿着厚厚的裘皮大衣,可几乎每次来这儿我都感冒了。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吗?”      
    “我怎么可能忘记呢?”我回答。“虽然你打扮得很富有,留着棕色的卷发,有一双褐色的眼睛,嘴唇红红的,但我还是立刻就认出了你,因为你的脸型和像大理石般苍白的脸色是如此的特别——你总是穿一件用松鼠毛做花边的紫色天鹅绒夹克。”    
    “你说的对。你这么迷恋那件衣裳,看来你是一个不忘旧情的人啊。”    
    “你教会了我什么是爱。你那热情神圣的爱情简直让我忘记了时间的存在。”    
    “并且我对你的忠诚无与伦比!”    
    “哈,就忠诚而言——”    
    “你竟然毫不领情,我真是不幸!”    
    “我不愿意责备你。你可能是一个好女人,但你总归是一个女人。当我爱着你的时候,你像其他女人一样残忍。”    
    “你说什么?‘残忍’”爱之女神生动地反驳道,“确切的说,残忍是感觉和爱的一个组成部分——这是女人的天性。她必须给自己爱任何事物或者爱任何人的自由,她爱并且必须爱一切使她感到愉悦的事物。”    
    “对爱着你的人来说,还有比你爱的女人对你不贞更残忍的事情吗?”    
    “哈,”她反击道,“当我们相爱的时候我们彼此忠诚,但你这个男人却要求女人不爱你的时候还对你忠诚,让大家没有一点乐趣。请问到底谁残忍?男人还是女人?总之,你们北方佬对待爱情太认真太严肃了。你老是谈论责任,可快乐才是爱情的全部啊。”    
    “同意你的看法,女士。回想那时我们彼此尊重,拥有美好的感情并且关系持续了很长时间。”    
    “但是,”女士打断我,“对彻底的异教徒来说,永远不会平息、永远不会减弱的信念就是爱就是至高无上的快乐,就是神圣的平静本身——给你们这些现代人,你们这些需要反思的小孩说这些是没用的。这种爱给你们带来的只是灾难。只要你们希望自然一点你们就开始庸俗。对你们来说,世界似乎充满敌意。你们嘲笑希腊诸神,认为他们是魔鬼,你们认为我是恶棍。你们所做的一切就是批判我,诅咒我,否则就只有牺牲你们自己,在我的祭坛上用疯狂的饮酒作乐来杀死你们自己。并且如果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有勇气亲吻我红唇的话,他就走在了去罗马朝圣的路上了,光着脚,穿着忏悔者的外套,期望花儿从他凋亡的禅杖中开放。玫瑰,紫罗兰,香桃木在我的脚下不断萌芽——但是你们不会喜欢它们的香味。因此你就待在你们北方佬的迷雾中,待在基督教的熏香中吧。让我们这些异教徒在碎石下、在熔岩下歇息好了。不要把我们挖掘出来。庞培城,我们的别墅,我们的盥洗室,我们的庙宇都不是为你们这些人建造的!你们不需要上帝!我们在你们的世界里会冻僵的!”漂亮而冷酷无情的女士咳嗽着,拉了拉她的黑貂皮大衣让肩膀更暖和些。    
    “谢谢你给我上了一堂有关经典文明的课程,”我回应。“但你不能否认的是,在你们宁静晴朗的世界里,男人和女人天生就是敌人,这和在我们迷雾般的世界里是一样的。你不能否认爱只能持续一瞬间,爱把两个人连成一体,这时他们只有一种思想,一种感情,一个愿望——然后两个人就被分开了。当然——你知道的比我多——对于我这样一个不懂得征服的人来说,如果别人把脚放在我的脖子上,我也不会立刻就感觉到——”


穿裘皮大衣的维纳斯唤醒男人的好色欲

    “如果一个女人把脚放到男人的脖子上,这个男人一定能感觉到,这是规律,”维纳斯女士对我嚷道,充满了轻蔑,“所以,你懂的比我多。”    
    “当然,很显然那就是我没有幻想的原因。”    
    “你的意思是说你现在是我的奴隶,没有一点别的想法,那么我可以无情地蹂躏你了!”    
    “女士!”    
    “现在你还不了解我吗?是,我残忍——既然你在你们那个世界里有那么多乐趣-—难道我没有资格残忍?男人追求女人,女人则被男人追求着。那就是女人全部的但起决定性作用的优势所在。大自然把男人的情感置身于女人的怜悯之下。假若一个女人不能使男人屈从,不能把他变成她的奴隶,她的玩具,并且不能嘲笑和背叛男人的话,她就是被误导了。”    
    “亲爱的女士,这就是你的原则——”我愤怒地打断她的话。    
    “——我这是基于几千年的历史经验,”她讥讽我,反驳道,白色的手指玩弄着黑色的毛皮。“女人投入得越多,男人清醒得越快,他就开始作威作福了。但是女人越残忍越无情,越是虐待男人,越是肆意玩弄男人,对男人的同情越少,就越能唤起男人的好色欲,这样的男人才能被女人喜欢,被女人崇拜。从海伦和黛利拉的时代到凯瑟琳大帝和罗拉·蒙特兹的时代,任何时代的情形都是如此。”    
    我说,“没有比看到经常变换宠幸对象,不顾一切后果,嬉戏耍乐的漂亮、妖艳、残忍女暴君更令男人感到兴奋的事了。这一点我不能否认——”    
    “还得穿一件裘皮大衣,靴子也带毛才好!”女神嚷道。    
    “你什么意思?”    
    “我很清楚你的嗜好。”    
    “但是你知道吗,自从我上次遇见你,你就是一幅卖弄风情的样子。”我插了一句嘴。    
    “那样怎么了,我可以问问吗?”    
    “再没有比穿上黑色裘皮大衣把你雪白的身躯显得更漂亮的衣服了,并且你——”    
    女神大笑起来。    
    “你在做梦,”她大声叫道,“快醒醒!”她大理石般又冷又硬的手抓着我的胳膊。“醒醒!”她的嗓音大起来。    
    我艰难地睁开双眼。    
    我看到一只手在摇晃着我,但这只手像青铜一样是褐色的,嗓音就像哥萨克人喝了大量威士忌那样,他就站在我面前,几乎有六英尺高。    
    “嗨,起床啦,”这个骁男继续说道,“你该感到羞愧才是。”    
    “为什么?”    
    “你竟然穿戴整齐就睡着了,并且还在读一本破书!这不该感到羞愧吗?”他的鼻息使蜡烛摇晃着,把从我手里滑落的那本书捡了起来。“一本书——”他翻开:“黑格尔的。天!我们驾车去萨乌宁先生那儿的时候到了——他正等着我们去喝茶呢。”    
    “一个奇怪的梦,”我叙述完后,萨乌宁说道。他把胳膊支在膝盖上,保养得体、青筋暴露的手捧着脸,陷入沉思当中。    
    我知道他将坐在那儿很长时间,静静的,几乎不呼吸,他一直那样。但对我来说,没有比他的行为举止更让我觉得奇怪的事了:做他的亲密朋友将近有三年的时间,我习惯了他这种以自我为中心的生活方式。他以自我为中心——这一点无法否认——虽然他远远不像其邻居和科洛梅尔整个街区的人想象的那样是个危险分子。我认为他的个性不仅有趣而且特别可爱(这就是为什么许多人认为我也有点疯狂的原因所在)。    
    作为加利西亚的一个贵族和地主,和一个他那种年纪的男人来说,他看起来头脑特别清醒,带着某股认真劲儿,甚至有点卖弄学问的味道。他生活在一个精密规划、半理论半实际的环境里,实际上他生活在闹钟、气体比重计、液体比重计、希波克拉底、胡费兰、柏拉图、康德、克尼格和切斯特菲尔德勋爵组成的世界里。但有时候他饱尝情感之苦,想把头向墙上撞似的。那时大家都宁愿离得他远远的。    
    好像是为了补偿他的安静,壁炉里的火焰开始唱歌,古老的俄国大茶壶也唱起歌来,当我来回摇晃老祖父的椅子抽雪茄的时候,椅子也唱起歌来。老墙里的蟋蟀也不例外。我扫视着一些奇怪的器具,动物的骨架,喂饱了的鸟,地球仪,萨乌宁收集在屋子里的一些石膏像。这时,我的眼睛停留在一幅油画上,这幅画我以前看过很多遍了。这幅画在红色火光的映照下,对我产生了不可思议的影响。    
    这是一幅大油画,带有比利时学院派的强烈对比色彩和浓烈风格;画的主题让人感觉非常奇怪。一个漂亮的女人,精致的脸上带着阳光般灿烂的微笑,作富人打扮的古典式卷发上扑着白色的粉,好像结了薄薄的一层霜;她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裘皮大衣,坐在沙发上。身体的重量压在左肩上,右手玩弄着一根皮鞭,她的光脚不经意地踏在一个男人背上。这个男人躺在她面前,像一个奴隶,像一条狗。很容易就看出这个男人流露出混合着忧郁和献身气概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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